第20章 种子

  回家的日子定在3月7日。

  走前说一声“哥，我下个月7号走”，是礼貌。

  周吾找了一圈没找着尹净涵和崔胜喆，倒是先被前不久出差回来的金组长叫去楼上。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等电梯的工夫，金组长侧过头看周吾，面带笑意。

  不过据周吾观察，这可能跟他天生嘴角上翘有关，看谁都一个样。

  小时候见过的几面早忘了个干净，周吾瞟了眼不断变小的数字，客套了句：“挺好，给您添麻烦了。”

  客客气气的，没了父母在身边，倒凸显出他待人接物上的稳妥，金组长闻言又不动声色瞥去一眼，大概是看出点老朋友的影子，笑容中带了些怀念的意味：“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当年才叫麻烦你爸。”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抵达负一层，金组长边往里走边道：“也没别的事，就是跟延洙一起聊两句。”

  “内。”

  周吾进去就看到李璨站在电梯角落，脑袋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电梯下行，负一层到底，不可能再往下。

  周吾喊他一声，没应。金组长按下数字“3”，眼看电梯门要关闭，周吾拿手挡了下，加重音量：“李璨？”

  李璨神情不属抬头，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困惑道：“内？周吾？”

  “你去哪？”

  “练习室。”

  “不下吗？”

  李璨看了眼电梯外，缓了几秒才回神，又见周吾和金组长同时看向自己，慌张一下子浮上面颊，他鞠着躬往外跑：“抱歉，我没注意。”

  金组长没把小插曲放心上，到了三楼办公室，先从小冰箱给周吾拿喝的：“可乐、葡萄汁还是水？”

  周吾脱口而出：“可乐。”说完他默了瞬，犹豫着，还是改口，“水吧，谢谢。”

  过去十四年，周吾很少喝可乐，一来周女士管得严，二来他也无感。但到这里以后，受全圆佑和李知勋影响，每回进便利店，不去冷藏柜拿瓶可乐总觉得缺点什么。尤其有1+1活动时，全圆佑念一句“啊，有活动，多拿几瓶放着”，周吾就会跟着了魔一样，手不自觉伸过去。

  坐没多久，金延洙来了。

  看得出他和金组长很熟，隐蔽的小冰箱在哪都一清二楚，拿了咖啡坐到周吾对面沙发，闲聊几句最近练习情况后，进入正题：“对当爱豆有兴趣吗？”

  周吾愣了愣，下意识发出声“哈？”，不解地去看金组长，金组长回视，但脸上并无惊奇之色，显然两人是沟通好的。

  金延洙以为他没听懂，轮番用烫嘴的中文和英语解释，说到一半还是放弃，转而求助金组长。

  “不用，他听得通。”金组长冲金延洙摇摇头，重新看向周吾，和蔼道，“别想太多，就是老师们觉得你很有潜力，所以找你过来，想听听你怎么想。”

  说实话，金延洙找到他时，他就觉得这事不太行得通。

  想当艺人的孩子大抵有两种，一类源于小时候就开始的憧憬和梦想，一类是被星探挖掘后生出兴趣。

  周吾不属于前者，至于后者…虽然身为星探，寻找适合当艺人的孩子是他的本职。但站在为人父母、站在老朋友的角度，这行太难，尤其在日韩。

  更何况…想到公司现状，金组长心下微叹，止住纷乱思绪。

  今天抛开一切不谈，他单纯想知道周吾的想法。

  这话让周吾挺意想不到的，没想到这里有人说他做得好，有人觉得他有潜力。当然国内的老师对他也不错，但在以升学为重要目的的学校里，他们更多的是忧心“你数理化要怎么办？该捡起来了”。

  周吾乐了下，但仅限于此，没怎么考虑就拒绝：“没想过。”

  他压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爱豆”搭上边。他爸喜欢摇滚乐，小时候跟着去过不少现场。但回国后，明星于普通人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的人物。大部分人的成长路径，是考大学、找工作、成家。

  以至于当他得知文俊晖是童星出身，合作过的明星在圈内有名有姓，连他这种不关心娱乐圈的人都知道时，相当震惊，心说那这哥还蛮接地气的。

  金组长给金延洙递了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金延洙眼神指了下周吾，微不可察挑了挑眉，意思是让金组长再说说看。星探挖人，三顾都算少。

  可金组长像没意会似得，转移话题问了周吾回家的事，然后就放他走了。

  等他关上门，过了会儿，金组长才仰靠到沙发上，嘴角还翘着，面容却已变得严肃，看着金延洙问：“孩子们能出道吗？”就他所知，高层似乎有放弃推seventeen的想法。

  倘若周吾有意愿，他或许会在和他父母商量过后，试着说说看，就算在Pledis出不了道，还能去别的公司。但既然没想法，当爱豆之外，还有更稳当的未来，那就不要让人落入不确定因素中。

  ……

  下到一楼时，周吾碰到刚从外面回来、又不愿意走楼梯的尹净涵，以及只能随他的崔胜喆。

  “哟～wuwu～”尹净涵习惯性抬右手，抬到一半没举起来，又放下。见周吾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黑色塑料袋，他笑着解释，“是饮料和冰激凌，胜喆哩请客～”

  揿下楼层，崔胜喆靠着门口的位置，在收到周吾疑惑视线后，下巴点了点尹净涵，无奈道：“这家伙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有问题，饮料别想赖。”

  见崔胜喆眼中透出几分憋屈，周吾咧嘴，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在他又横来一眼时才抿嘴垂眸，假装咳嗽着向尹净涵伸手：“咳，哥，我来拿吧。”

  尹净涵自然递过去。

  周吾接过，想起还没跟他们说自己什么时候要走，落在后头，挡着电梯门，边走边道：“对了，哥，我…”

  话没说完，尹净涵就道：“要走了？什么时候？”走廊不宽，他往崔胜喆的方向挤了挤，等周吾跟上，才继续向前走。

  他语调一如既往，崔胜喆心里却莫名一沉，暗暗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叹，这事搞的，真的怪愧疚的。

  本来一鼓作气的话，被尹净涵一打断，突然说不出口了。周吾双手抄卫衣兜里，心想可能是因为李知勋他们几个除了是年长的哥，更是前辈，李硕珉他们像同龄伙伴，只有尹净涵和Joshua真的像哥。

  但话总归要说，周吾吸了口气，嗯了声：“下个月7号。”

  “哦，那没几天了。”

  走廊短暂陷入沉寂，又走两步，才见尹净涵偏过头，冷不丁问：“我们吾留下来当练习生怎么样？”

  周吾和崔胜喆的脚步同时顿住，因为，是尹净涵先停下的。

  他脸上神情真挚，眼里却含笑，周吾分不清他的真实意图，但心里猝不及防因短时间内听到相似的话而冒出想法。

  【我也能当爱豆？】

  想法稍纵即逝，没等周吾说什么，再看去时尹净涵就笑开了，一把勾住他脖子往前走：“开玩笑的。还是跟哥回家吧，我们家只有一个妹妹，wuwu来了的话，哥就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了～”

  周吾年纪小，个子在练习室却是中上位圈，此时只好弓着背，声音也因脸颊肉被挤压，变得有些不清不楚：“唔…会来看哥的。”想到崔胜喆也在，他一碗水端平，“还有胜喆哥，和大家。”

  崔胜喆：“…”你小子！

  “那要是到很远的地方开演唱会呢？”

  “会去的。”

  “钱呢？机票食宿门票。”

  “会赚的，但…”

  “嗯？”

  “不能打地铺吗？”

  尹净涵终于忍俊不禁，松开手：“嘁，骗人。”这个年纪，哪有那么多钱。一年，两年…时间久了，就该忘了。

  所以他讨厌相遇，因为告别的时候太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