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nd (已修)
作者:夜游星
周五的教师公寓冷清,年轻老师们有的去约会,离家近的回去看望父母,剩下的依旧在办公室忙碌。
整栋楼渐渐沉寂,只有周唯实的房间还亮着灯,桥隧智能建模课要开了,他忙着写示范代码,键盘的敲击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漂亮。”林越峙手心带着秋日的冷意,覆上周唯实的肩。
不知道Alpha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周唯实被吓了一跳。
林越峙说这次出差要半个月,周唯实没想到他能回来这么快。
“忙完了?我周一有课。”
周唯实的指尖还停在课件上,页面空了一行,字还没敲完。
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Alpha的手背,说了句马上结束,然后才快速打上结尾。
屏幕变暗,映出Alpha的面容,周唯实一愣,“你脸色好差。”
林越峙不答话。
周唯实便站起来朝浴室迈,“我去给你放水,你上次说很好闻的浴球,我又去买了……”
话未说完,林越峙已经俯下身,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让他不由自主沉下肩胛骨,挺直了脊背。
男人的鼻息和唇间带着温热的湿意,扑在周唯实的腺体上。
林越峙深深吸气,气流拂过周唯实耳后。
周唯实绷紧了脚尖。
“周唯实。”林越峙温柔唤他的名字,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周唯实不明所以,也蹭了蹭他的脸颊。
“……嗯?”
“你破解AES-512的时候,杨连溪也这样,夸你做得漂亮么。”
这世界上有许多种艺术,书法、绘画、作曲、电影、文学……常年挥毫泼墨的人能一眼看出哪朝哪代的拓碑,研习油画的人能分清不同流派的笔触,遍弹名家的人能听出埃里克·萨蒂与哈罗德·巴德的隐约之别,而喜欢读书的人会记得作家的惯用词。
同样,每个程序员都有自己写代码的风格,4空格缩进、tab键到底、或者在程序里插入自己当时的心情,工科生自诩冷静,又都在虚拟世界留下了专属痕迹。
而周唯实——
当林越峙把手放在他肩头的时候,他正在演示代码上,敲出结尾。
白皙整洁的指甲盖像蝴蝶一样在键盘上弹动。
:——:——e——n——d
你越了解对方的习惯,就越容易一眼认出背叛。
::end。
很多个晚上,在锦瑞、尘域、或者这间小小的宿舍。林越峙喝咖啡,周唯实捧着热水,灯光落在两人肩头,把刚洗过澡的水汽烘干,影子聚在一起。
林越峙错过几次会议,于是周唯实给这位学生单独上课,挤在小小的电脑屏幕前,把各种程序重新演示,重新讲给他听。
他们一起度过太多这样的时刻,最后,在星持的中控间,在Range被完全消解的那一刻,升华成了最残忍的亲密。
林越峙收紧手臂,勒住周唯实的腰,把他紧紧压进自己胸口。
“你昨天去了哪儿。”
“……扬元药业,工作。”
周唯实一下就明白了林越峙的反常来源。
杨连溪,又是杨连溪。
喻星八卦的时候,曾经说过扬元药业和林越峙的家族有些隐秘旧事,所以周唯实每次都很注重和杨连溪的距离,在那次Aurum吃饭之后,他都没有和杨连溪私下见过面。
Alpha逼进一步,“你们两个一起写代码么。”
周唯实疲倦地解释,“是他们公司的一些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和他没有什么。”
林越峙没出声,静静听他说完。
周唯实以为这话题就此揭过,正要松口气,林越峙却忽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他被大力推开,肩膀被死死压住,动作之迅猛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周唯实整个人撞在墙上,撞出一声闷响,林越峙身体微倾,单手压住周唯实的双腕禁锢在头顶,将人牢牢钉在原地。
他问:“杨连溪让你干了什么?”
“告诉我。”
周唯实任由他抓着自己,无奈道:“这是企业机密,我不能说。”
“说。”
林越峙的声线几乎是贴着喉咙逼出来的,低得发哑。见周唯实还不答,他的手指收紧,力度一分分加重。
Alpha坚硬的骨节在周唯实手腕上勒出清晰的血痕,周唯实的双手发麻,充血绛紫,他试图握拳反抗,却被林越峙握住手腕的筋脉,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林越峙的眼神逼人,撕开他的每一层冷静。
瞒不下去了。
“只是一个普通的……”
忍住几乎要把他腕骨握碎的痛,周唯实眉头紧锁,勉力硬撑道,“只是一个程序……”
Alpha似乎已经退让,松开手,“什么程序。”
周唯实于是又不肯讲,刚被Alpha松开,他身体发软,倒在地上。
没给他更多喘息的时间,林越峙薅住周唯实的后颈发根,将人猛地按到电脑前,“打开你的代码。”
他胸口剧痛,喉咙后知后觉地涌上铁锈味,咳得眼前一阵发黑。
林越峙还在步步紧逼,“开!”
在林越峙的强硬之下,周唯实一点逃避的余地都没有,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悬在键盘上,试了好几次却对不准键位,头脑里轰鸣一片,周唯实左手艰难抵住抖若筛糠的右腕。
最后,林越峙失去了耐心,握住他的手背,强行解锁密码盒。
名为“Range”的子目录藏在系统深处,林越峙疯狂敲击着点开,界面一顿,光标开始转圈,几秒后终于跳转——
一块空白的区域缓缓浮现。
“你对Range做了什么?”
Range?周唯实盯着那片空白,突然笑了一声。
“我还敢再用Range吗?”
周唯实挣了一下,居然从林越峙的掌下滑开。林越峙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他还有余力反抗,眼中闪过一瞬冷光。
他用尽力气站起来,盯着暴怒的林越峙,声音却一点点抬高:“IABSE之后,我就把它从我的终端全删除了。”
“林总,您那边没有提示?”
周唯实踉跄了一步,却控制着没有向林越峙的怀里扑,而是后倒倚靠在书桌上,支撑起身体。桌角在地板上猛地一刮,划出刺耳的噪音,椅子歪斜撞翻了旁边的小圆桌,杯盘散落。
两人站在碎片四溅中,Alpha垂眸与他冷对。
“如果那天ArchiCore被干扰的时间有一点差错,粤海大桥整个中试模型都会损毁倒塌。”
IABSE上,周唯实退场时,才看到修其原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
当时ArchiCore和中试模型的连接中断,变形过程极其艰险,整个中试实验组乱作一团。
系统警告连连,移动轴的温度急剧上升,每一个模块都在高精度轨迹间挣扎调整,任何微小偏移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桥体的断裂崩塌,修其原和其他专家直接冲去了中试模型现场准备手动接管。
但后来,Range横空出现,挽回了一切。
这些话,每一个字压在周唯实心里很久。
“那天,你为什么会上台。”
“你不是突然救场的,对不对。”
周唯实问,“林越峙,为什么这么巧?”
被问得哑口无言,Alpha嘴唇绷紧,退了一步。
看着对方的沉默,周唯实眼睫乖顺,笑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我那段程序会出问题。”
“你用Range破坏了连接,等着ArchiCore崩溃,然后你站出来,做你自己的演示。”
以为的默契,其实只是处心积虑。
“你利用ArchiCore,利用我的研究,利用整个粤海项目组,给你的Range铺路。”
周唯实的指节攥得发白,他闭上眼,停顿了一会儿,把喉咙间的哽咽咽下去。
“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周唯实从来没有连续说过这么多话,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他会用什么样的语气再提起那场人人称赞的演示。
在周唯实孤身行走在科研界的十年里,再没有另一个人和他这样心意相通,他写下一行代码,对方就能马上转化,仿佛代码中的两个符号,仿佛同是ArchiCore的一部分。
这场景太疯狂,人一生或许只有一次。
他甚至想过,只要林越峙不提,只要他安安稳稳地还完债,放过他的家人,他可以当做永远不知道。
但当裂痕出现,质问还是在这一刻全部翻涌,摊在两人面前,好像一座冰山,一旦有一点浮上水面,就注定倾斜着露出更多坚硬的棱角。
周唯实的眼神平静,而他背后的电脑屏幕上,光标还在Range的空白代码中一闪一闪,嘲讽着失去理智的人类。
气压低到极致,林越峙像是在思考,但他胸膛起伏的频率却比平时更深,上衣紧紧包裹着绷紧的肌肉,在提前蓄势。
房间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周唯实的呼吸变得困难。
明明海科大的信息素屏蔽基站数目已经是亚联盟首位,但周唯实依旧感觉到Alpha的信息素正悄然逸出,堵住整个房间。
又是一阵晕眩,周唯实难受地捂住胸口,林越峙在讲什么他全没有听清,只剩下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
“所以你就要和杨连溪狼狈为奸,把Range全部清除?
“你就要拆掉我的程序,跟别人一起毁掉我的心血?”
“周唯实你不是自诩清高么?已经卖身给我,还要把你最骄傲的才华也都卖给别人吗?”
信息素陡然落下,像无形的深水猛地盖过头顶,周唯实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他的心脏猛地收紧,跳动变得迟缓,腺体仿佛却触碰到异物的蜗牛触角,急剧收缩,连带周唯实全身的皮肤都泛起细小的战栗。
他的五脏六腑里都发着抖,但Alpha又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动弹不得。
不是气味,是压强!Alpha释放的信息素带着密不透风的压迫,整个空间都在向Alpha弯腰,是Omega的基因在向Alpha低头!
无处可逃……他无处可逃!
重压之下,他想求林越峙别再释放信息素,可一开口就被自己剧烈的咳嗽打断。
膝盖支撑不住,周唯实颤了一下,跪倒在地,手指明明撑着冰冷的地砖,却连知觉都没有。
林越峙像座高山岿然不动,明明只是站着而已,却让他只能拖着残缺的腺体,服从Alpha的一切命令。
周唯实咬住牙,脖颈上青筋绷起。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头脑却飞快运转,“Range出……出问题了吗……”
“我……没有……动过Range……”
林越峙问:“你都干了什么。”
周唯实试图用一贯的沉稳理性控制局面,可吐出来的句子却短促无力:“那不是——”
扬元药业、杨连溪、昨天他敲过的一行一行……
“那不是……咳咳……Range……”
林越峙怒道:“你在说谎!”
剧痛让周唯实抓住地毯的边角,“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破坏Range!”
“这么说,你确实打开了AES-512?”林越峙扯住他的衣领,“说话!”
信息素的浓度又压了一寸,像是给他刚刚挺起一分的脊椎再来了一记重拳。
周唯实无力地闭上眼睛,AES-512……打开过的。不,那并不能说是完整的AES-512,军方代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解开,那只是一个有缺陷的AES代码,企业用的AES-512其实和正统的最难代码之间还是有一个漏洞,而那个漏洞,曾经被人发现,被人一点一点记录下来交给了他。
然后,周唯实靠着它,在大二那年成功进入了医疗局的档案,修改了自己前两次的三性报告。
“他……杨连溪知道了我是Omega,知道我改过腺体档案……”
最后,他艰难承认了自己最后一个秘密。
“那是……ABO公民检测系统……”
Alpha的压制松动了一分,周唯实的信息素像是一道破碎的屏障,从腺体里断断续续地释放出来,勉强撑起一道透明的隔膜。
“再做一次,”林越峙说,“在我面前,重复一次。”
“你……”
“原来,你也想留下我的把柄吗……”
林越峙脚步向前,鞋底落在他胫骨上,轻轻下压。周唯实痛得蜷缩起来,双手用力扳住林越峙的踝骨,然而他的骨头依旧在Alpha的脚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整条命都是我的。”
空气浓稠得像裹着泥浆,呼吸一口都像刀子。周唯实眼前发黑,耳膜轰鸣,但他没有再倒下。
“你要想接着玩,也不用演这一出……咳……”
Range的密级那么高,怎么可能轻易出问题,又是林越峙戏耍他的把戏,就像林越峙用李峥困住他一样。
李峥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从地下钱庄借到那么多钱,又刚好都在赌场输光……这一切都是因为林越峙在背后操控。
周唯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林越峙,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蓄谋已久。
他艰难撑起一只手,指尖要把地板抠穿,“我妈,我弟,都在你那,还不够?是不是不够?”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咬着牙往外蹦,“你不是还有照片么。”
“那些照片——我失去意识的时候——”
他仰起脸,脸上满是冷汗。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可周唯实居然朝前挣了一寸,在野兽面前咬牙。
他的面容扭曲,几乎要咬出血来。
“方柏霓都看过了,怎么不敢给我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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