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苏唐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低哑粗沉的声音从对面战术面罩下传来，经过面罩的传递略有些失真，反而凸显出一种机械般的神秘。

  “线下交易只是为了方便确认货物真假。我并没有要求露出真容。”

  虽然看不见脸,甚至连眼睛都被护目镜遮挡,但是苏唐还是感受到了一道锐利的视线。

  敏锐、锋利，充满顶尖掠食者的危险性。

  那双视线看向她。

  “毕竟……朱雀的羽毛和青龙的鳞片都十分难得。不管是南家还是东方家，都不可能缺星币。”

  听到‘不缺星币’的未来富婆：“……”

  可恶,她仇富了！！

  “南景炎和东方辞都不会拿出精神体的羽毛和鳞片卖，更不用说能够同时售卖朱雀羽毛和青龙鳞片……是骗子的概率几乎高达百分百。”

  祂声音低沉，比少年和青年声线更低，是偏向成熟的低音炮。

  他提起南景炎和东方辞的熟稔，让苏唐略微挑了挑眉，看样子这个买家还是青龙和朱雀的熟人。

  不过，反正她手中的羽毛和鳞片都是合法所得,不偷不抢，撞上熟人也无所谓。

  她没带面具、露着真容过来也是心里清楚——青龙鳞片和朱雀羽毛难得，只要她一出手,不管做什么伪装，都很容易查到她身上。

  羽毛和鳞片不一定有多大价值，但一定很稀有，就像对方所说，两家不缺钱所以不会被拿来市面上卖，在市场上缺少流通性,当一样东□□一无二,出手时就很容易定位到身份。

  苏唐审视的目光看向对方,遮得这么严实，明显是不想被人发现身份。

  他这个买家倒像是见不得人。

  她手指转了一圈桌上的饮品,心中揣测对方的身份，

  “你很了解他们。你是他们的熟人？”

  对方顿了下，随即，那道低哑的声音轻轻呵笑。

  “算是熟悉，不过他们应该不认识我。”

  苏唐再次细细打量对方，可惜披风将祂罩得很严实，衣服都是纯黑的，一点标识都没有。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懒得和对方打机锋，将羽毛和鳞片拿出来，“验货吧，验完我还要回去。”

  虽然今天白天睡了个饱，但明天开始就要上课和训练了。

  “好。”对方点了点头，示意苏唐将货品放在桌子上。

  苏唐直接从风衣的大口袋里掏了掏，像是地摊卖货般，将一根流光溢彩的金红色尾羽和冷冰冰的青色鳞片随手放在了上面。

  有价无市、代表祥瑞的四方天神兽的羽毛和鳞片，就这么毫无包装地随意放桌子上。

  这狂放的举动仿佛一下子将对方干沉默了。

  苏唐抬眸看了眼祂，“线上交易的话会进行包装。不过，你要求线下交易，又没额外付车费，包装就是另外的价钱。”

  总结，死抠。

  对方沉默几秒，低沉的嗓音再次喊了遍她的交易昵称，这次隐约可听见调侃的笑意，“未来富婆？”

  “诶。”苏唐再次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声。

  不从从细节处节省，她未来怎么成为富婆。

  对方似乎心情还不错，苏唐出色的动态视觉，忽然捕捉到小圆桌下一点动静。

  祂披风下摆在轻轻晃动，不是被风吹动，更像是有什么在里面左右拍打披风。

  “验货吧。”苏唐将鳞片和羽毛推向对方，趁着对方检查时，眸光却不着痕迹微微下瞥。

  然后从厚重的黑色披风下摆，看到了一截毛绒绒的尾巴尖尖，毛发有些凌乱地微翘。

  是黑白相间的绒毛，苏唐几乎立马想到诺斯家雪豹的那条大尾巴。只是雪豹的尾巴是白色绒毛底和黑色的斑点，而且更大更蓬松。

  而披风下隐约露出个尖的蓬软尾巴，花纹更像是黑色的条纹。

  对方很是敏锐，几乎在苏唐目光瞥过去的一瞬间，那一段尾巴尖就像是受惊般，滋溜一下敏捷地缩了回去。

  苏唐已经猜到了祂身份。

  按照四方天军校四院的划分，除了玄武、朱雀、和苍龙外，应该还有还有一位超凡种——

  白虎。

  西方星宿中司掌兵戈的战神。

  来到四方天这么多天，她都没有看到或听到过白虎的任何讯息，没有想到却在校外碰到了。

  “是真货。”对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甚至都没伸手翻看，“之后我会将钱打给你。”

  苏唐立马警惕起来，只用打开光脑点开交易界面确认收货的事情，为什么要离开后再结账？

  她没有动，“既然是线下交易。验完货后应该钱货两讫。”

  对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好。”

  然后，苏唐看到祂缓缓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形在圆桌上落下一片阴影。

  苏唐眯眸，以为祂是真的没有钱准备动手，指尖冒出一点艳丽的火花。

  然后就看到祂转身，背对向她。

  “稍等。”

  苏唐：“？”

  她看到对方似乎在那摘手套。光脑屏幕漫射的蓝光隐隐透了过来。

  还挺神秘的，这只白虎。比乌列尔还像个大家闺秀。连摘手套都要背着人来。

  很快，苏唐光脑中就收到了拍卖到账的通知。

  苏唐看着账户里那几百万星币，心情一下子变愉快起来。

  这点时间，白虎已经戴好手套转过身来了。

  又是那副全身笼罩在阴影下的沉默神秘模样。

  苏唐想到自己手下另外几根朱雀羽毛。遇到过付钱爽快的优质客户不容易。

  “你还有钱吗？”

  “什么意思？”隐约有些诧异的声音。

  “我还有朱雀羽毛。”

  苏唐从口袋里又掏了掏，三根如同烈焰般的轻盈羽毛，轻飘飘落在桌上。

  平台拍卖会有曝光，但要收取10%的手续费。她特意将另外几根朱雀羽毛都带了过来。

  如果买家没问题，又有需求，就一起打包卖了，回拢资金。

  白祈眸光下视，看着桌上异常华丽漂亮，明显是用来求偶的求偶尾羽。

  战术护目镜后，眸光略深。

  从对方一过来，祂就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故人气息。

  是玄武的味道。

  非常的浓郁，甚至几乎掩盖了她自身的味道。而且还有一股……极淡的，玄武发情后的气味残留。

  所以，最初在看到朱雀羽和鳞片时，祂只以为她是通过玄武得到的。

  但是，在看到她库库从口袋里又掏出三根华丽的朱雀羽后，祂想法变了。

  鸟类的尾羽通常最华丽漂亮，一般情况下，尾羽只会被朱雀送给配偶。以清珩和朱雀他们的关系，倒是有可能拿到一根羽毛或鳞片，但也仅次而已。

  关系再好，朱雀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尾羽送给除伴侣以外的人。除非祂正在追求对方。

  但明明……她身上又有玄武发情的味道，浓得像是清珩用自身的气味将她整个人洗了一遍。

  如果不是伴侣，以玄武沉稳又古板的性格，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着苏唐一连拿几根朱雀求偶羽，白祈轻轻敲了敲大腿，笑了，“你是把朱雀拔光了吗？”

  苏唐听出了他含笑的舌音中那一丝微妙的不怀好意，挑了挑眉，“是它自己拔的。”

  昨天她看朱雀的状态还挺好的，活蹦乱跳。

  而且鸟类不本来就会换羽吗？

  结果对方也不说要不要，而是意味不明道，

  “清珩知道吗？”

  苏唐：“……？”

  她靠劳动力（摸小鸟），自己赚来的羽毛换点小钱怎么了？

  难道还得上报学校？

  “你要不要？”苏唐有些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桌面。

  她急着赶着交易结束去下馆子，醒得晚，出来得急，没吃晚饭。

  虽然清珩的营养液味道好营养液足，但是酸甜咸辣的一日三餐又是另一番乐趣。

  白祈唇角勾起抹笑，宽阔的脊背靠在椅子上，覆下浓重的阴影。

  是了……乌龟最是能忍。

  以清珩那副老好人的脾气，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一定会挑明。

  目镜下的眸光扫过三片羽毛，祂缓缓开口，“还是交易的价格，我全要。”

  苏唐打开光脑，让祂刷星网转账的ID。

  却见对方又沉默了。

  这才想起来，祂似乎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手。

  但是这次，祂没有再转身脱下皮套操作，看了她一眼后，伸出手点击自己的光脑。

  苏唐这才注意到，祂的手套十分奇怪，比一般手套要大许多，每根手指做得很粗大，非常不灵活，难怪之前要摘下手套才操作光脑。

  这样的手套，既不方便战斗也不方便生活，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遮住手掌。

  祂硬是戴着的皮革指套点了好几次，才将扫描系统点击出来，但总是对不齐方向，扫不到她的ID。

  苏唐：“……”

  她无奈地站了起来，朝祂方向靠近了些，将自己的ID对准祂的扫描孔。

  却见身边的男人像是抗拒般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但肌肉刚发力就定住了。

  “你身上，清珩的味道很重。”祂淡淡解释道。

  简直从内到外都散发着玄武的味道。在她靠近那一刻，祂甚至有种玄武朝自己贴过来的错觉。

  同性超凡种的气味靠近，让祂身体自动寒毛直竖，升起极度的排斥。

  苏唐：“？”啊？

  她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确实闻到了一点点淡淡恍若幽竹的清冽香气，是清珩身上的气味，应该是她在祂家染上的。

  不过味道特别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绝对不至于浓郁到让人躲开的地步。

  “人类闻不到。”白祈低声解释道，却没有再离开。

  祂瞳孔猛地一缩，有些困惑地看向身边的人。

  也许是离得近了，刚才祂在清珩那几乎将人类腌入味的气味中，又嗅到了一股清香。

  正在对准扫描孔扫描ID的苏唐没有看到，刚才还紧绷着身体想要迅速跳开的人忽然俯身，面罩下的呼吸栅栏靠近在她头顶，覆下厚重的阴影。

  那缕清香太淡了，淡得让白祈差点以为自己嗅觉失灵。

  但只是一缕，也让人无法忘怀，像是困于永夜的人第一次看到日出，无风之地的人呼吸到一口亲和。

  这是遇到和祂亲和度匹配的人类的感觉，而且亲和度……起码能达到SS级以上。

  祂喉结微微滚动，目镜下的兽瞳闪烁。

  白祈忍着喉咙里翻涌欲出的恶心，在含有丝丝玄武发情气味的信息素中，寻找刚才一闪而过的气息。

  靠得越近，玄武的气息越浓。

  但那让祂精神舒缓的亲和气味，也像是剥去外壳的莲子般的，在玄武的气味下缓缓展露出来。

  这些年精神退化带来的暴躁和痛苦，似乎也被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抚平。

  白祈又痛又快乐——

  两种味道杂糅，让祂一边犯恶心，一边又忍不住用力嗅闻。

  感觉像是一边吃着最美味的珍馐，一边在吃大口吃芥末。

  “好了。”

  在祂心中天人交战时，苏唐已经扫好了ID，退离了一步。

  这下子，鼻腔里就只剩下了玄武的信息素。

  白祈：“……”

  “你今天喝了祂的辅汁？”

  祂看向苏唐，这么浓的信息素……甚至应该是刚喝不久。

  “什么辅汁？”苏唐疑惑抬起头。

  白祈看着她黝黑深邃的眼睛，黑亮的瞳孔里目光困惑。

  不像是在骗人。

  “祂别不是骗你喝下的。”低沉的笑声缓缓漾开，“没想到清珩也会做出这种事。”

  苏唐看到，祂坠重的披风下又有什么在轻轻晃动，她猜应该是尾巴在偷偷摇晃。

  “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吧。”性感沉稳的声音从祂喉间发出，宛如拉响的大提琴，灼灼目光注视苏唐，“我可以再给你一千万星币。”

  听到赚钱，苏唐立即来了兴趣，挑眉，然后屈指敲了敲桌面，“说说。”

  她从对方目镜下感受到了一股压迫而悍野的目光——

  “契约我。”

  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