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洗掉
作者:有点晕车
钟无冬本想默不吭声地走掉,毕竟妈妈来接儿子回家的场景,他从小就没感受过,自然也不想看别人在他面前上演。
就在他脚尖偏转,动身要走时,裴敏珠黑色缎面高跟鞋堵住了他离开的路。
“你好,请问你就是钟医生吧?我在程恪的体检报告上见到过你的署名,幸会。”
她的手腕露出一圈珍珠手串,和脖间珍珠颈链遥相辉映,手指修长合并,美丽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化开她微凉的指尖温度。
钟无冬被她的魅力倾倒,下意识地迎上她伸出来的手。
意外的是,这只手并没有想象中养尊处优后的柔软细嫩,反而在她虎口处保存着厚茧,粗糙得竟不像一个贵妇的手。
钟无冬忽然闪过怪异的猜想,可能她和她身后的小郑出自一个军队,后又自嘲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颔首间似有非有的挂上一抹浅笑。
“您好,夫人。”
裴敏珠面露微笑,偏过头来,目光投往程恪的身上,扬着玩笑意味的语调说道:“小郑到处都找不到的小宝,原来他真的在钟医生这里呀。”
小、小宝?
你说后面那个大高儿快三十的e小名叫小宝?
钟无冬抿着嘴唇,咬紧偷偷跑出来的笑意。天知道,该严肃保持礼貌的时候憋笑有多辛苦,不过自有人比他更无措。
程恪尴尬地蹭了蹭鼻尖,收着下巴,眼珠子左右不知道看向哪里,最终偷摸看到了钟无冬偷笑的神情后,心咯噔一下,最终还是灰头土脸的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钟无冬往旁边稍一稍,让“小宝妈”出来接“小宝”回家。
对于他的礼让,裴敏珠侧脸微笑致意,两步之遥,她握上了程恪的手,就在刚摸到右手的那刻,程恪皮肤的异样让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
紧跟着,一直在旁守候着的小郑动作灵敏地打开手机摄像头,一片光域将人眼底照亮。
程恪手背上赫然印着那道伤痕,虽略微消肿,红肿褪去后青紫的淤血渐渐凝结了上来,更显吓人,摸上去那部分皮肤微微发烫,一看就还在新鲜地灼痛着。
出身决定了裴敏珠对伤口创面有着高敏感的感知,她从一线下来,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并不是丧失对国家安全的信仰,而是人生帮她选择了在另一条道路上的追求并严格奉行——她急需在保护家人孩子的衣食住行、前途和后盾上,获得她从战场上留存下来的忠诚不渝。
裴敏珠定顿了一下,神色虽没变,但气场却翻天覆地,她语调波澜不惊,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小郑身上瞥。
“明知生病了要准点吃药,却找不见人,手还受这么重的伤,我看这A国,你还是别来了。”
裴敏明明朝着程恪说话,话音却落在小郑的耳里,他浑身肌肉紧绷,低垂着脑袋看向脚尖,头顶的发旋在微微颤抖。钟无冬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气氛如有实质地紧张了起来,他尴尬地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现场,不得做出一副“听上层阶级训斥下属”的凑热闹缺德行为,另一面他心里也在暗暗不秒,就怕待会儿话题会延展到程恪的手伤上。
又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不小心,不关我事啊,奇怪,怎么还种家长带人来找茬的感觉。
钟无冬偷瞄了眼小郑,说不上出于什么道理,他难兄难弟似得跟着头也低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短讯映入钟无冬的眼帘。
这边,程恪一个闪身用身影隔绝在钟无冬的面前,摆出个热情笑脸凑近了裴敏珠,笑嘻嘻地说:“这回A国,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回来的,妈,怎么现在你还反悔了呢。”
程恪自小独立性高,程家给他的成长空间也十分广阔,因此裴敏珠管得住他次数,一只手都能数了过来。当她把温泽南领回程家门时,以为会闹得人仰马翻的程恪,竟缄默地接受了和温家的联姻,更意想不到他还难得听了回话,把未婚妻领回A国给亲朋好友们见面。
没想到今天她前脚刚下飞机,后脚就被程恪和温泽南的体检报告震惊的饭都吃不下,两人信息素匹配度低到地心先不说,他们一个被别人终身标记过,而另一个体内还残留他人的信息素,她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晕过去,就在她两眼一黑前一秒,程恪生着病人还不见了的消息更是把她炸到自掐人中的程度。
裴敏珠暗暗生气较劲,这孩子为人一向温柔体贴,处处为他人着想,就不能为她这个替他操心的老母亲多想想,婚姻大事搞成这样,他是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她眼睛里情绪流转,似要流出泪来,程恪唉了一声,好声好气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揽过她来。
这时,钟无冬抬起头来,他的手机熄了屏攥紧在手心里。
钟无冬开口:“不好意思,夫人,我还有事要先走。”随后他朝程恪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等下!”裴敏珠叫住了他。
“钟医生,程恪的体检报告是你出的吗?他身体还好吧?”
钟无冬看了一眼程恪,如实回答:“报告我只负责信息素摄取的部分,其他的信息封存保留,只有主治医生才有权查看。程恪身体方面您还是以医院出的报告为主,如果有问题的话,最好去找主治医生。”
裴敏珠深深看向他,半饷,仿佛舍弃什么态度似的,带着祈求的意味说道:“可程恪的体检毕竟经过你手,希望钟医生能遵守保密条例,我,我不想节外生枝。”
体检出问题了?
程恪是不孕不育?还是不能人事?
钟无冬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程恪,高深又意味深长地安慰家属:“您放心,好好治。”
程恪也反应了过来,嘴巴开开合合,喉头上下滚了好几轮,还是被钟无冬临走前不还好意地堵上了嘴。
“小宝,还是有希望的。”
好,今天e的尊严彻底白玩儿。
福利院为了省电,院子里只放了个大灯在黑夜里悲催的任劳任怨,程家母子的车开着远光灯大摇大摆地甩着尾光离开,片刻,福利院又回到静谧里。
车内,裴敏珠积攒着泪花,等着程恪来哄她,可程恪一言不发地看向车外,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一点没有要挑起话头的意思。
裴敏珠只好主动把程恪受伤的手握住,轻轻摩挲着伤口,用冰冷的指尖轻点他微烫的皮肤。
程恪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腮边的泪珠上,他无奈地揩走了那珠眼泪,“妈,真希望现在你手里能有把枪,枪可比纸巾管用多了。”
裴敏珠把他另一只手也握了起来,双手交叉,放在了膝盖上。
她止住抽噎,皱着眉问:“你和妈好好交代,你找钟医生是不是因为体检的事?小郑说你给钟医生的福利院捐了一批必需品,这不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程恪不可置信地嗤笑,“我有什么把柄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真的没人会在乎我的体检。”
“我呢?你忘了我了?我在乎!”裴敏珠的一颗眼泪滴落在程恪的手背上,“如果不是我要你们去体检,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我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接受!”
裴敏珠拿出体检报告往程恪怀里塞,“你看,你自己看,你瞧你做得好事,亏妈妈一直相信你,就算你叛逆不听话,只要你是在做上进的事,哪次妈妈多说什么了,可是你怎么……你怎么能?你不是说是自己分化的么?那上面的检测数据是怎么一回事儿?你的分化是被人刺激的!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和妈妈讲,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处处管着你了,所以你才这么生分地瞒下这么久。”
程家上下一向对裴敏珠的眼泪报以缴械投降,程恪当然也无法例外,然而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等待着被妈妈发现的这天,只是不过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他的信息素会被钟无冬抽出来,比起来妈妈,他倒是担心钟无冬看到那纸报告。
他抽出纸巾递了过去,裴敏珠不领情,生气地抓住揉成纸团丢在一边。
“你说,刺激你二次分化的人是谁,你要是不洗掉,怎么和泽南交代,你们还怎么过下半辈子。”
程恪把体检报告随手扔在一边,又抽了一张纸巾,这次他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手里,“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非自主性的二次分化,咬者的信息素会通过咬破腺体,将信息素泄入被咬者的体内,从而进行信息素交合演化,因而被咬者身上会保留咬者的信息素,会像雏鸟一般认主一般认准咬者。咬者的生物烙印一旦落下,被咬者想要解开关系只能找到咬者的信息素,进行解素手术,这样才能从本能人性上彻底分开两人的生物关系。
程恪必须要得到钟无冬的信息素,解了绑,去娶温泽南。
这对程恪来说,以前做不到,未来也不会去做。
“去找。”裴敏珠咬着唇上残留的口红,腮边泪痕已经凉了,一如她冰凉的目光,“无论如何,你都要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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