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煌煌大势，不可阻挡

  丙午年二月二十日，春分。

  此日宜开业入学、婚姻嫁娶、赴官上任。

  恰逢此等黄道吉日，云笈府筹备多日的各级书院也正式开院招生。

  青冥县，鹤鸣镇。

  镇上新晋富商刘未九，是个十足的好运气。

  前年十二月，本地贩卖玉石的王府因惹祸被抄家，他得以捡漏，趁机做起玉石生意，一跃成为镇上屈指可数的大户。

  更幸运的是，他年少时侥幸得了一卷道经，虽自己资质平平无法修炼，自家儿子却有修道的资质。

  是故一朝发迹，他立刻花大价钱将儿子送去了青冥县城学习，为的就是搏一个道考前程。

  可惜，或许是他的运势早些年便用光了。

  就在儿子去县城读书后不久，鹤鸣镇上却出了一个绝世天才。

  又因他那段时间忙于外地生意，竟不留神错过了鹤鸣镇讲法，也错过了去年底的鹤鸣书院。

  结果不言而喻：鹤鸣镇上不少本地读书人纷纷考上了县试，而他在县城上学的儿子却落了榜。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从官面上得到消息，今年云笈府的书院要大办特办。

  于是，刘未九二话不说，当即把儿子叫回了鹤鸣镇。

  “阿爹，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叫我回镇上念书，我朋友来信说青冥县的书院也在开院招生，县城难道还能比乡镇的差？”

  刘未九抬手就在儿子头上敲了一下，怒骂道：

  “你这龟儿子懂个屁！这鹤鸣镇是谁的老家？是‘道正大人’的老家！那教学水平能差得了吗？今年的县试你忘了？镇子上中榜的可都是三甲！”

  刘继业被敲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言，今年他没考上县试就是最大的过错，再多嘴说不定真要吃一顿父亲的“疼爱”了。

  “快快快！龟儿子你动作搞快点，别耽误了云笈府书院的开学！”

  镇上大户尚且如此，那些乡间的寻常百姓，更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因着去年“种后雨”没有收孝敬，再加上收成着实不错，吴四五家里多了些余钱。

  “老大媳妇，这钱你就别惦记了，去年说好了，这是给小伢子上学用的。”

  “上学？上什么学！咱们家又没道经传承，便是去了书院又有什么用！怕不是第一轮筛选就被淘汰了！”

  “这你别管了，这是我答应小伢子的，明年有了余钱再给你们！”

  乡间屋子里吵吵嚷嚷，最终媳妇还是拗不过公公，这多余的钱终究成了小叔子的学费。

  小伢子，哦，他现在有个新名字——吴念祖。吴念祖始终没说话，只是抱着一个手抄本就着油灯看个不停。

  二月二十日，书院招生当日。

  鹤鸣书院的大门甫一打开，络绎不绝的人群便涌了进来，其中不仅有镇上的富商大户，更有大批乡下的寻常百姓。

  好在经过去年讲法洗礼，巡检司的皂吏们这次处理得有条不紊，迅速将拥挤的人群引导至各处考场。

  没错，入学并非来者不拒，也是有测试的。不过所考的内容十分简单，皆是些基础常识。

  只要识字，且有阅读过谢无咎讲法的手抄本，通过便不成问题。

  很快，入学测试的结果便张榜公布，上万人中，最终通过者约莫三千之数。

  榜上有名的，自是欢天喜地报名入学，而那榜上无名的，则带着孩子，骂骂咧咧地黯然离去。

  书院内舍洞玄班中，恰好被分在了同一张书案旁。

  一个身着华贵的锦衣，一个穿着朴素的粗布麻衣。

  此刻，却并肩坐在同一席位上，成为了同窗。

  ……

  比起专为县试考生准备的乡镇一级书院，县城那些专收府试考生的二级书院，场面倒是显得安静而有序得多。

  毕竟，县试考生多是读了道经的凡人，而能参加府试的，则是通过县试、修为已经是养气境的修士。

  对于后者而言，入学测试更是多余，只要通过县试的人，便自动有了入学二级书院的资格。

  今年新晋的县试中榜者自不必多说，早早就守在书院门口，只待开门便要报名。

  其他老生也毫不含糊，三五成群地来到了书院，起初他们还有些羞于见人，毕竟都是府试老人，如今却要再回炉重造，结果抬眼望去尽是老友，瞬间就放开了。

  “哟，这不马道友吗？您怎么也来了！”

  马知玄本以为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人能认得出，不曾想迎面就是老熟人。

  他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摊手道：

  “没办法，靠自己考又考不上，只好来书院看看能不能学到点真东西！”

  那人没想到他竟这般坦率，一时也愣住了，半响才叹气道：

  “我、我其实也是……鹤鸣书院今年的县试成绩确实惊人，也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报名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通过县试，府试却屡试不中的老考生了。

  关于府试流程、考试科目，他们早已一清二楚，但偏偏就差那么一口气。

  这么些年来人也考乏了，凭他们自己恐怕此生都未必有戏府试中榜。

  “呵呵，达者为师，倒也不必不好意思，道正大人既然能在短短时间连中五元，在道考这一块，自然是有些独到见解的！”

  三五成群的老生们，也就这般彼此打着气，带着复杂的心情踏入了书院报名。

  青冥书院内。

  县丞林秉钧和县教谕正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报名情况。

  县令沈文渊悄然来到他们身后，开口问道：“情况如何？书院今日大约有多少人报名？”

  二人闻声一惊，当即向县令躬身行礼，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县丞林秉钧回应道：

  “禀告县尊大人，今日有三千余学员报名，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的数量！”

  沈文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经过今年县试，他对谢无咎的施政措施，几乎已是无条件信任。

  “嗯，这三千余学员有福了！府试能不能中榜尚不好说，但成绩肯定能提升一大截！”

  林秉钧和县教谕闻言，也是频频点头。

  “可不是嘛！今年的县试新生中榜，要求至少是三试皆甲的成绩。许多人若放在往届也能轻松上榜，可惜落在了这一届，只能遗憾落榜，再等下一届！”林秉钧感慨道。

  县教谕接过话头：“若是四月的府试也如县试一般……那可就不得了了！”

  在三人眼中，那些络绎不绝加入书院的学员好似一条长河，汇聚着煌煌大势，任谁都无法阻拦。

  与此同时，府城的书院也正式开始了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