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县令大人，二月无事

  “县令大人，你终于醒了！”

  门外七八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期盼。

  “这屋子可比马车车厢舒服多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谢无咎边说边摇头，可惜他这句来自“异世界”的吐槽，眼前的人一个字也听不懂。

  “啊？大人是真从睡梦中醒来的吗？！”

  一名年轻吏员脱口而出，下一瞬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显然意识到自己失言。

  谢无咎对此不以为意，笑意不减，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这县城叫什么名字？诸位在此等我，可是有什么紧急公务？”

  这问话荒诞至极，谢无咎作为县令，却在问别人县城叫什么名字……

  更诡异的是，眼前的众人却面色如常，反倒像是理所应当。

  “回禀县令大人，我们怀安县下辖六座镇子，人口一万余户……”

  人群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出列，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向谢无咎介绍起怀安县的情况。

  在老者的介绍下，谢无咎对怀安县的情况总算有了大致了解。

  此处地处小天地，无论是人口还是地利，都远远比不上道廷治下的县城。

  单以人口来说，怀安县城不过一万余户，按一户五口人来算，县城人口也就区区五万余人。

  就算加上乡下的镇子以及村庄，全县人口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人不到。

  相比道廷治下动辄百万的人口，压根不值一提。

  “果然，这才符合正常规律，道廷治下纯粹就是开挂……”谢无咎心中暗想。

  按照蓝星理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过来也会影响生产力。

  以此类推，似道廷这般传统封建制度，生产力肯定也不会太高，自然也养活不了许多人口。

  然而这世界却是个神鬼世界，什么种子、化肥、天时地利的压根都不是个事，直接肥地术、五谷丰登术、祈雨术用起来，保管到了收获的季节都能丰收。

  也因此，道廷治下虽然生产关系依旧是封建那套制度，然而生产力却格外给力，养活的人口也极其夸张。

  但小天地却不一样了，这里是没有灵气的，自然也就没有修士，生产便只能靠人力精耕细作，相应地人口也自然而然养活不了许多。

  等老者介绍完，却始终未提及众人在此地等他有何要事，谢无咎于是接着问道：

  “人口倒是不多，那今年的粮食可曾种下？”

  老者闻言，偷眼打量着谢无咎，见他过于年轻，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面上不动声色，开口敷衍道：“眼下已是二月，粮食早已种下，未曾误了农时。”

  谢无咎心中一动，这里的时令与外界相似。

  “只是不知玄科会试，会不会有时间加速之类的术式？”

  他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随后开口：

  “如此甚好，既然已种下粮食，便不必再‘劝农’了……那春社呢？今年可曾祭过？”

  春社，又称祭社，这是封建社会二月最重要，也最普遍的官方活动。

  一般而言，是由知县亲自主持，是整个县城最高规格的官方仪式。

  其祭祀对象是社稷，其中“社”是土地神，“稷”是五谷神，目地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与“劝农”一样，都是关系到农业根本的大事，是县城事务中的重中之重。

  “坏了，这是碰到行家了！”

  谢无咎这话一出，众人中明显是领头人的老者，脸色立时剧变。

  他心中惊觉，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县令，分明是个洞悉政务的行家！

  老者趁着谢无咎不备，暗暗向众人使眼色，殊不知谢无咎的神识何其敏锐，早已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县令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怀安县历来就没有‘春社’，种完粮食，只会举行‘乡饮’，以示庆贺……”人群中有人硬着头皮应道。

  谢无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一声：“鬼扯”。

  所谓的“乡饮”，压根就不是简单的字面意思上的“乡亲们一起饮酒作乐”，而是官面上宣扬教化的一种礼仪活动。

  他直视那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压迫：“哦？果真如此？”

  那人被看得心虚，吞了口唾沫，不敢与他对视，只求助地看向老者。

  老者见状，心中却是极其满意，开口为那人撑腰：“县令大人，我们怀安县的风俗，确实是如此。”

  老者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大人，确实是这样……”

  若是其他涉世未深的考生，见此情景，或许就被糊弄过去了。

  但谢无咎却不同，这等场面他此世虽未见过，但在前世蓝星确是见得多了。

  他若是轻易信了，恐怕也等不到学道读道经，早就被那帮子吃人的亲戚“送”去穿越了。

  他目光掠过众人，呵呵一笑：“我怀安县的吏员们能如此齐心，是天大的好事啊！”

  这话明面听着像是在夸赞，暗里却是在指责这些个吏员沆瀣一气，不拿县长当干部。

  语气虽不重，但配合着他那不同于常人的气势，却让一众吏员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就在众人心生动摇的时候，那老者又站了出来，挡在众人身前，笑呵呵地说道：

  “怀安县着实不大，天选的县令三年才有一位，在职也不过三五个月……”

  “没奈何，我们这些吏员平常习惯了商量着办事，时间久了，不团结可不行啊！”

  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实际却是在提醒其他人：县令不过是个“临时工”，干不了多长时间，咱们才是真正长期共事的伙伴。

  果然，其他人听到他这样说，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谢无咎先前的恐吓战术，就此宣告失败。

  “既然如此，你们便都退下吧，我刚‘睡醒’，还要再醒醒神。”

  谢无咎却是不愿再和他们掰扯了，他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作为筑基期修士，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些凡人改变主意，但那样就落了文试的下乘，文试考的是他们的治理手段，对于法力使用有明确限制。

  然而，他这话一出，众人却毫无动作，只是齐刷刷看向那名老者。

  老者不紧不慢地向谢无咎拱手行礼，恭敬道：“下吏告退。”

  其他人见状，也都跟着行礼，随老者一同退了出去。

  谢无咎看着他们走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呵，这是想把我架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