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铃动风至，磬响云聚

  斩龙院提前庆贺的众人此刻有些发愣。

  不过，其他道院的长老、讲师们的神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紫霞阁】、【素心观】、【天符宫】……玉枢省十大道院的顶尖弟子，此番尽皆铩羽而归。

  其中成绩最好的那几位，也不过与【斩龙院】的叶孤一相差无几。

  雨倒是请下来了，至于雨数以与时辰，则还差得远！

  更何况，连洞天考生之中，也没有一人能顺利完成考验。

  按往年的标准来看，这一届的【祈雨考】，恐怕连“甲中”的评定都没有。

  这是真——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身为差生们的师长，他们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通过乡试的就算了，这些没通过的，乡试结束也不用休息了，直接拉去特训得了！”

  有那恨铁不成钢的讲师，咬牙切齿的说道。

  作为历年乡试必考的大题，道院几乎每年都会进行特训，虽说按照相关规定，并不能直接教授道廷祈雨术，但是相关雷法向来都是术法教授的重点。

  在讲师们看来，要你们甲上通过或许很难，但你平稳落地，求个甲中应该不难吧？

  事实证明他们错了，数万考生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哈哈哈！好啊！真的好啊！”

  长老、讲师们愁眉苦脸，忽听人群中传来一道叫好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人正是今年乡试最大的赢家——紫阳道院的赵复阳。

  “不是吧？不是吧？！”

  “难道……又是谢无咎那小子？！”

  一念及此，众人只觉心中越发气闷。

  他们顺着赵老道的目光望去，只见天幕之上，一方平平无奇的小天地中。

  此刻正值午时四刻，雨水正在哗啦啦地下着。

  三尺三寸零二十点……三尺三寸零三十点……三尺三寸零四十点……

  雨数越来越临近足雨，广扬上观察谢无咎的人，不由地心中恶念丛生：

  “小子，先前的考生都失败了，你也……应该失败吧？！”

  小天地中，盘膝而坐的谢无咎心中默默数着：

  “午时四刻，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下一瞬，午时五刻。

  “足时，亦足雨！”

  谢无咎猛地睁开双眼，掐左手无名指根，抬手一指小天地苍穹，朗声喝道：

  “雨足，停雨！”

  一言既出，乌云顿散，雨水立时停止。

  午时四刻下雨，午时五刻雨足，此方小天地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不对哇，这洞天怎么真停雨了？”

  “别人都骂娘了都停不下来，怎么他一开口，雨就停了！”

  “停雨就算了，好像这雨还是足数的……你们有谁一直在看他的吗？不要告诉我，时辰也是刚刚好？！”

  ……

  时间回到初入小天地之时，谢无咎盘膝端坐于法坛之上。

  脑海中闪过无数祈雨之法，旋即又被他一一否决。

  直到最后，他想到了斋醮法事，亦或者叫作坛法。

  坛法，并非此地简陋的社坛所能比拟。

  天时、坛设、法器，因其法事不同，也各有讲究。

  此刻小天地的法坛，只是最基础版本，其作用在谢无咎看来，不过是来加强“信号”罢了。

  而若想祈雨，还需进一步布置。

  “想来，这便是不限制使用乾坤袋的缘由吧？”

  时间不多了，谢无咎已然来不及多想，当即起身布坛。

  天时既不可改动，祈雨已然定在午时。

  “阳极转阴，水火交泰。倒也算是不错的时间。”

  天时既定，余下便是坛设与法器。

  谢无咎心中想着蓝星道经中所记载的布雨科仪，尤其是宋代的林灵素、明代周思得等以擅长求雨闻名道士。

  又想着此世的特殊性，他心神一动，决定以三层分坛：

  “上应三清，下镇四海，中列雷部三十六将。”

  设坛选定，他又开始清理供桌，依次摆上雷令、云旗、雨磬、风铃，以及盛着无根水的水盂。

  万事俱备，午时一刻，谢无咎准时开坛启圣。

  只见他左手持杨柳枝，右手执法剑，蘸水盂中的无根水洒净四方，口中念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他一遍念诵着咒语，一边脚踏“三步九迹罡”，手中法剑划“井”字结界，禁绝秽气。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净坛既毕，便是请神。

  谢无咎当即焚香，三拜九叩，肃声诵道：

  “奉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五方行雨龙王、风云雷电四部神真，速降坛庭，依时布化！”

  念诵完毕，他立时摇动“风铃”。

  “叮当——！！”

  铃响，风至。

  谢无咎面北静立，闭目凝神，感受着微风拂面。

  约莫一刻钟后，午时二刻将近，他忽然睁眼。

  左手掐“酉文”，右手执“云旗”向天挥动，口中念诵道：

  “太阴化炁，玄精应符。云童速起，遮蔽天衢！急急如律令！”

  旋即取过磬锤，击磬三声——

  清泠泠——！！

  磬响，云聚。

  此时，苍穹凝聚的只是青云。

  虽然云聚了过来，却丝毫没有下雨的意思。

  谢无咎当即闭目存思四方云像，也即：

  东方青云如龙，

  西方白云如虎，

  南方赤云如凤，

  北方黑云如龟蛇交缠。

  四方云像交汇，坛前香烟缭绕。

  顷刻之间，空中的青云已然转作乌云。

  抬头望去，正是雨势欲来之像。

  乌云越聚越多，直到午时三刻，闭目存思的谢无咎蓦然睁开双目。

  “云够了，是时候来点雷声了。”

  一念及此，他径直取过供桌上雷击枣木所制的雷令，向巽方猛击三下。

  旋即放下雷令，左手掐“五雷指”，右手剑指书“雷”字于空中，存想雷部三十六将腾云而至。

  厉声喝道：

  “雷公电母，速现真形！震响三界，霹雳分明！”

  轰隆隆——！！

  雷声滚滚，由缓至急。

  此时正是午时三刻，发雷！

  小天地内风云涌动，雷声轰鸣，而雨还未落下……

  无咎却气定神闲，径自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只待，午时四刻——

  甘霖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