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听墙角

  陪着舒穆禄氏用了素斋，稍作歇息，便趁着午后暑气稍退，启程回府。
  瑶光院里，之前那个嘴碎的婆子已然不见踪影。
  朱缨只跟府上徐管家提了一句，人就被调到花园去侍弄花草了。
  乌西哈的日子又恢复了清闲。
  每日看书、练字、下棋、抚琴，偶尔逗弄府里几个小侄子侄女，悠闲得连阿克善和阿克敦都忍不住眼红。
  ……
  不过短短八日，萨克达·宁馨那边便有了大动静。
  黛云从外面匆匆回来，向乌西哈禀报最新进展：“萨克达·宁馨的乳母，连着四日让她儿媳妇在外头药铺抓了助孕的药材，在家熬好了偷偷带进府里。
  昨日，她的贴身丫鬟翠柳鬼鬼祟祟去了富察府后门，递了个荷包进去。方才，我们守在两家府邸附近的眼线来报，那二人均已出府，看方向，又是奔着他们常去的醉仙楼！”
  乌西哈听着，手中画笔却未停。
  待黛云说完好一会儿，她才落下最后一笔，端详着自己的新作，满意颔首：“嗯，这幅画意境不错，正好用来给二哥做扇面。他生辰快到了，正愁不知送什么呢。”
  朱缨上前，小心地将画移到长案上晾干，笑着接口：“您和二爷是嫡亲的兄妹，不拘送什么，二爷都欢喜。更何况是您亲手画的，这份心意，比什么古董字画都强。”
  乌西哈轻哼一声：“就你会说话！”
  不过她对自己这一手丹青确实颇有自信。
  上一世就喜爱这些，只是太忙未能深研。
  这一世自能握笔便开始练习，又得周静之先生悉心指点，如今笔下功夫，便是与那些名家大儒相比，也丝毫不怯。
  她慢条斯理地清洗着画笔，这才发现七个大丫鬟的目光都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
  “又怎么了？”乌西哈挑眉问道。
  这几个丫头向来稳重，便是最活泼的琥珀，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琥珀最是耐不住性子，抢先开口：“格格，我们不去醉仙楼那边照应一下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们离得远，怕来不及……”
  乌西哈看向她们，眼神平静：“此事从头至尾都是那萨克达·宁馨自己谋划的，与我何干？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琥珀急得直想跺脚，却又强自忍住，眼巴巴地看向其他姐妹，又可怜兮兮地望向乌西哈。
  黛云忍着笑替她解释：“格格，其实是琥珀想去现扬看看戏罢了。”
  琥珀立刻瞪圆了眼，学着黛云的语气：“呵呵，‘琥珀’想去现扬看戏罢了？”
  她扫视着另外几人，“怎么，你们不想去？黛云你不想去，刚才说话那么激动？紫苑你不想去，那眼神热切得都快冒火了？”
  身为领头的朱缨，难得露出一丝赧然：“奴婢……也确实想去亲眼瞧瞧。听人转述，总归不如亲临其境来得有趣。”
  乌西哈失笑：“行吧，难得你们都对一出戏这么上心，那就一起去看看。”
  ……
  黛云早已未雨绸缪，订下了那二人隔壁的包厢。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包厢。
  待坐定才想起，这醉仙楼最大的优点，便是包厢隔音极好，此刻却成了她们的阻碍。
  那边几人正低声商量着如何探听隔壁动静，乌西哈却见黛云老神在在，丝毫不急，便也气定神闲地坐下，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
  随即，她极其自然地掏出帕子掩口，将茶水吐出，将那杯茶推得远远的。
  看着黛云还在那边慢悠悠地否掉其他几人的提议，乌西哈无奈开口：“黛云，再磨蹭下去，这戏怕是要散扬了！”
  黛云动作一僵，随即讨好地冲众人笑笑，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起身走到紧邻隔壁包厢的那面墙边，摸索了几下，竟将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轻轻摘了下来。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后覆盖着的一大片厚实的隔音白布也揭了下来。
  另外六双眼睛顿时齐刷刷地瞪向她，满是控诉。
  黛云连忙无声地拱手作揖，赔着笑脸。
  众人这才暂且放过她。
  毕竟，看戏比收拾黛云要紧多了。
  几人麻利地将椅子搬到墙边排开，坐下开始“看戏”。
  隔壁雅间内，正上演着情意绵绵的戏码。
  富察·明辉的声音带着几分缠绵：“已有些许时日没见宁馨妹妹，可曾想念表哥？”
  萨克达·宁馨语带幽怨：“表哥明知馨儿对你一片痴心，何苦说这些话来刺我的心？”
  随即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应该是富察·明辉要拉萨达克·宁馨的手。
  因着墙面没有完全打透，这边几人连蒙带猜。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或是拍开手的声响），女方拒绝了男方的靠近。
  随即，女方似觉不妥，声音转为低泣：“我知……我身份卑微，不配与表哥未来的福晋相比……可我对表哥的心意，天地可鉴，再无人比我更真了……”
  一阵衣物窸窣的拉扯声后，两人似乎抱在了一起。
  富察·明辉柔声安抚：“馨儿何必提那不相干之人？那不过是长辈们强塞的婚约，她日后顶多占个名分。表哥心里，最疼爱的永远是我的馨儿。”
  这边墙根下坐着的七个丫鬟，原本斜倚着的身子瞬间绷直，双手紧握，牙关紧咬，眼中怒火熊熊，恨不能立刻穿墙而过，教那负心汉重新做人。
  倒是乌西哈本人神色平静，甚至还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怒火中烧的丫头们。
  隔壁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边几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那边两人也不知为何没了动静。
  接着，一阵暧昧不明的渍渍水声，夹杂着女子压抑的、细碎的哼唧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墙根下排排坐的七个脑袋，面面相觑，交换着茫然又困惑的眼神，浑身上下写满了问号。
  至于“懂姐”乌西哈，此时更是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