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普济寺

  黛云眸中闪过精光，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乌西哈这些日子，可并非真的无所事事。
  她早已查明，前些日子的酒楼偶遇，是萨克达·宁馨一手策划。
  那眼线，便是定南侯府不远处馄饨摊主的儿子。
  至于对方是想炫耀还是示威，乌西哈根本懒得深究。
  约莫一炷香功夫，黛云便回来了。
  径直进书房回话：“明日格格要随福晋出府，奴婢便做主，今儿个给院里留守的下人放了半日假，让他们也出去松快松快。”
  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乌西哈一眼便瞧见了，笑着点头赞许：“这安排妥当。下人也不能总拘在府里，时常出去透透气，心情好了，做事反倒更尽心。”
  二人相视一笑，便将此事揭过，转而商议起铺子开张的各项事宜来。
  ……
  次日，乌西哈睡眼惺忪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出巷口，经过那家馄饨摊时，乌西哈车厢的帘子被轻轻掀起一角，片刻后又悄然落下。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催人入眠。
  乌西哈合上手中用来醒神的书本，侧身躺在榻上，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被丫鬟唤醒时，马车已停在普济寺山脚下。
  他们出发得早，此刻天边才泛起浅淡的鱼肚白，山间的晨雾已散尽。
  一条由无数块碎石铺就的小径，从山脚一路盘旋向上，直通那掩映在葱郁绿林间的普济寺。
  一行人走走歇歇，终于在巳时中（早上十点）抵达了寺门。
  “咚——咚——”沉闷的钟声从庙里传出，让满身倦意的一行人，顿觉浑身松快。
  ……
  舒穆禄氏拉着女儿，将几座主殿一一拜过，虔诚地上香还愿后，才放了乌西哈自去游玩，她则去听大师讲早课。
  乌西哈带着几个丫鬟在普济寺闲逛着，不经意间便来到了一棵古树前。
  这是一株青檀，历经三千余载风霜，巨大的树冠几乎将山顶的普济寺遮去大半。
  虬结盘绕的粗壮根脉，大部分裸露于地表，如巨龙的利爪般深深扎入土石，甚至将周遭的石桌石凳都包裹缠绕其中，若非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乌西哈绕着这株苍劲的古树打转，手掌不时拂过粗糙皴裂的树皮，或轻巧地从隆起的根脉上跨过，心情怡然。
  许是因前世早逝，又许是今生早产体弱，相比那些娇嫩的花草，她格外钟爱这类蕴藏着厚重历史沧桑的古木。
  “格格，走了一上午了，快坐下歇歇脚吧。”朱缨几人已将石凳擦拭干净。
  乌西哈依言坐下，问黛云：“快到午膳时辰了吧？”
  黛云会意，目光四下一扫，朝不远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和尚招手：“小师父！小师父！劳烦您过来一下！”
  那小和尚迟疑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是在唤自己，便提着宽大的灰色僧袍，一路小跑过来，双手合十，奶声奶气地行礼：“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各位施主。不知唤小僧何事？”
  黛云上前恭敬回了一礼，柔声道：“打扰小师父了。奴婢想跟您打听一下，昨日傍晚时分，可有一位女子带着仆从来贵寺投宿？”
  一听是打听香客私事，小和尚立刻努力板起他那张圆鼓鼓、粉嘟嘟的小脸，试图做出严肃庄重的模样，奈何婴儿肥未消，反倒显得更加憨态可掬。
  乌西哈几人瞧着他这副强作小大人的模样，都不禁莞尔。
  小和尚显然察觉到了众人是在笑他，有些羞恼地轻哼了一声，小嘴微微嘟起。
  旋即想起常日里师兄教诲，要对香客和善，只得努力翘起嘴角。
  待面上挂满笑容，才张口回答：“施主，这是寺里香客私事，恕小僧不能告知。”
  黛云笑着从袖口里掏出一荷包松子糖，塞给小和尚，劝解道：“若是有人打听寺里住了哪些人，那自然不能告知。
  可我家主子与昨日那位女子是旧识，也知她入住了贵寺，打听她只是想约她一同用午膳，这不算泄露香客私事的。”
  小和尚困惑地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是这样吗？”
  黛云此时的语气、神情像极了狼外婆：“是啊，您看，我只问您她昨日是否来了寺里，可没打听别的吧？”
  说着，又将萨克达·宁馨的样貌身形大致描述了一遍。
  小和尚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施主真认识那位女施主啊。我刚才还看见她在后山桃林那边散步呢！”
  黛云笑着道谢，又将一包府里带来的精致糕点递过去。
  小和尚本就在纠结要不要收下松子糖，想着还回去吧，却实在舍不得。
  此时又被塞了一包糕点，只觉烫手，连连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小僧不能收！师父说不能贪取……”
  黛云温言安抚：“小师父快收下吧。我们还想留着肚子多吃几口贵寺的素斋呢。这些糕点若是留到晚上怕是要馊了，您收下是帮我们免了浪费，是行善事呢。”
  小和尚左手糕点，右手糖包，晕晕乎乎地走远了。
  黛云转身，便见乌西哈几人正一脸叹服地看着自己，不由面颊微红。
  “你们……这般看我作甚？”
  乌西哈代众人感慨：“黛云这张嘴啊，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黛云撅起嘴：“我这还不是为了给格格出气，才费尽心机哄骗小师父吗？不然我才不想骗这么单纯的小和尚呢，感觉自己罪过大了！”
  乌西哈连忙笑着安抚：“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黛云都是为了给我出气才行骗的。待会儿咱们找主持多捐些香火钱，给你多积攒些功德！”
  黛云一听格格自责便不依了：“哪能怪格格！都是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
  若真有情，自己想法子凑一起便是，何必一边与格格定亲，一边又招惹旁人？我们这是堂堂正正的反击，何错之有？”
  乌西哈几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