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迎接

  “我们这次回京，我名下的百味楼和甘醴居还是要继续经营下去的。你们两个有何打算？是跟着我一起回京，还是留在广州打理这边的生意？”
  自三年前穆尔泰由福州将军升任两广总督，乌西哈的百味楼在闽浙、两广地区各开了三家分店后便不再扩张，任由跟风的商家遍地开花，顺带着也推广了那些新式农作物。
  来到广州后，乌西哈又发现了另一条财路。
  两广地区水果丰盛甘甜，却因运输困难、水果娇贵易损，难以外销，常常只能烂在树上。
  于是，她将原本开着练手的饮子店扩大规模，用新鲜水果制成果茶、糕点，起名甘醴居。
  后来发现这样仍消耗不了巨量水果，便开设了一间果品作坊，集思广益，最终将水果制成果酒、果醋、果酱、水果糖、果脯和果茶，销往外地。
  因着她的一些私心，作坊里请的全是女工，此举也让当地不少女性在家中有了更多话语权。
  黛云和紫苑一听主子的话，立刻跪倒在地：“奴婢们是要一直跟着格格的！”
  乌西哈连忙伸手扶起二人，无奈道：“我只是知会你们一声，具体选择由你们自己决定。若是要跟我回京，便尽快将手头事务交接清楚，选出能代替你们的人选，到时带过来我也掌掌眼！”
  黛云总管统筹所有铺子生意，紫苑专司账目，乌西哈本就没打算将她们留在广州。
  到了京城，她还要将百味楼和甘醴居开起来，少了这两个得力帮手，重新培养也是麻烦。
  “是，格格！奴婢们定在出发前全部安排妥当！”二人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此时正值三月，每年年底便要巡查一番账目和铺子，此时交接倒也方便。
  …………
  穆尔泰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将手头所有事宜交割完毕。
  第七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乌西哈便随着阿玛额娘登上了大船。
  他们此番进京走海路，从广州出发，经南海、台湾海峡、东海、黄海进入渤海，在天津卫上岸转陆路前往京城。
  若路途顺利，只需两个多月，比走内河漕运节省近半时间。
  乌西哈刚开始兴致颇浓，每日早起站在甲板上赏景。不过三日，便觉索然无味。
  眼前除了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水，再无新奇景色，看得久了甚至有些眩晕。
  之后的旅程，乌西哈便待在船舱里，看看书，下下棋，时而伴着海浪声弹奏几曲。
  实在无聊时，她也曾学着身边丫鬟做些绣活。
  无奈手实在笨拙，针尖总往手指上戳，只得无奈放弃。
  倒是琥珀教的打络子，因记性好，学得很快。
  待到进入渤海海域时，她已经攒下五条自己打的络子了。
  一路上，乌西哈除了偶尔陪阿玛额娘用膳，很少去打扰他们。
  她明白，阿玛一到京城便要忙于公务，无暇陪伴额娘，此刻正是该让额娘多与阿玛相处的时候。
  这点眼色，乌西哈还是有的。
  就在乌西哈被这日复一日的单调海景磨得耐心将尽之时，大船终于缓缓驶入了天津卫的港湾，稳稳靠岸。
  天津卫大沽口，樯橹如林，帆影遮天蔽日。
  码头上人声鼎沸，脚夫吆喝，车马喧嚣，商贩叫卖，夹杂着海风的咸腥与货物堆积的驳杂气味，形成一股庞大而喧嚣的声浪热流，汹涌地扑上甲板。
  乌西哈跟在穆尔泰身后踏上船舷，这久违的充满了烟火尘埃的热闹，竟让她一时恍惚，脚步都有些虚浮。
  “乌西哈～乌西哈～”
  一阵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呼唤声，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乌西哈一怔，下意识地侧头问：“阿玛，额娘，你们听见了吗？好像是有人在唤我？”
  舒穆禄氏在海上颠簸太久，脸色犹带倦意，精神也有些恍惚，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
  穆尔泰倒是精神矍铄，闻言正要开口。
  “阿玛！额娘！小妹！这边！看这边！”
  这次声音更近，更清晰了！
  乌西哈循声望去，眼睛猛地一亮，激动地一把抓住穆尔泰的胳膊，指着前方跳起来：“是三哥！还有……二哥！他们来接我们了！”
  只见人群中，一个穿着四品武官补服、身量高大的青年正奋力逆着人流往这边挤，边挤边用力挥手。
  他旁边稍沉稳些、身着文官常服的，正是阿克善！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阿克敦动作最快，几步冲上跳板来到甲板，也不顾礼仪，张开双臂就把乌西哈抱了个满怀，甚至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原地转了两圈，哈哈大笑道：“小妹！可想死三哥了！”
  “阿克敦！快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快停下！”乌西哈哇哇叫着，声音里却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双脚刚沾地还没站稳，侧面就伸过来一双更有力的大手，在她惊叫声中，轻松地卡着她的胳肢窝把她高高举了起来！
  “啊！二哥！”乌西哈惊呼一声，对上阿克善那双含笑的眼睛。
  阿克善把人放下，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乌西哈的头顶，促狭道：“怎得这么久没见，个子还是没见长多少？嗯？”
  被两个哥哥这么一闹，那点因多年未见而产生的细微生疏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被调侃的怒火。
  乌西哈跳起来就踩了阿克善一脚，忿忿不平：“怎么没长了！以前只到你腰际，现在都到你肩膀了！这还叫没长？”
  阿克善灵活地躲开第二脚，依旧笑得开怀：“罢了罢了，就当你长了，只是长得颇为……含蓄罢了！”
  “二哥你的嘴还是这般刁钻！自己舔一口都要毒晕过去吧！”乌西哈气得给了他一拳。
  说实话，乌西哈的个头在南方女子中已算高挑，十四岁的年纪亭亭玉立，只是穆尔泰家的男丁个个身高腿长，阿克善、阿克敦都超过一米八，衬得她格外娇小了些。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寒暄了好一会儿，船上的行李也已全部装上等候的马车。
  阿克善和阿克敦簇拥着父母和小妹，一行人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京城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