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林芷筠
◎椰蓉面包+雨夜烛火(修)◎
“对不起对不起!”
陆友馨看了眼杯子里只剩下一点儿的咖啡,蹙了蹙两根眉毛,眼含水雾,“实在是抱歉,我的咖啡倒到你的衣服上了。”
周舒年嘴唇紧抿,他看了眼自己胸口一大片的咖啡渍,脸色冷淡,没接陆友馨递过来的手帕,“没关系,以后走路麻烦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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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友馨眨了眨眼,眼睛里的水雾颤了颤,“实在是太抱歉了……不如这样吧,我叫陆友馨,是我们学校管理系的,你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周舒年垂眸,睫毛在眼睑投下冷硬的阴影,“不用了。”
丢下这句话,周舒年便扬帆而去。
陆友馨站在原地,盯着地板上的一滩狼藉,忍不住悄悄红了脸,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搭讪碰壁,原来这就是小说男主,小说里没具体写过他的样貌,只提过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的帅气。
周舒年原本打算去图书馆的,没想到意外撞上了这桩事,他只能回了趟寝室,把身上脏污的衣裳给脱了下来,他垂眸盯着衬衫上的咖啡渍,深灰布料被褐色液体浸出不规则的污渍,他没有过多犹豫,抬手直接给丢进了垃圾桶里。
……
周日早上,晨光刚漫过商店的木格窗,桐花巷拐角的国营面点铺前就蜷起条灰扑扑的人龙。铁皮烤箱里的椰蓉面包刚出炉,焦黄油亮的表皮裂开细缝,烤得酥脆的椰丝混着麦香从门缝里渗出来,勾得排队的人群忍不住咽了又咽口水。
姚宝琴看了眼排成队伍的长龙,再看了眼烤箱里已经所剩无几的椰蓉面包,“友馨,我看我们还是等下次再来吧,这回估计的轮不到咱们了。”
陆友馨咬了咬下唇,委屈巴巴的,“可是我真的好想吃这个店的椰蓉面包哦。”
“要不、要不我们问问前面排队的人能不能让让?我脚都站麻了……”
“哎呀,你看我这脚都磨红了……”陆友馨嘟着嘴道,明明是抱怨的话,尾音却拖得发颤,听起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这不好吧。”姚宝琴为难道,她看到人群里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呢。
“这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多买,就买两个。”陆友馨瞥见一道人影,脸上浮现一抹狡黠,她故作高深道,“我有办法,你在这里等我。”
周舒年原本正在人群里排队,肩膀就被人轻拍了下,一张年轻女孩的脸映入眼帘。
“周舒年同学!我们又见面了,好巧哦,你也来买这家店的椰蓉面包,他们家的椰蓉面包可好吃了,但是不接受预定,而且每天就烤那么一点点。”陆友馨气鼓鼓的,“我跟我朋友在后边排了很久的队了,我脚都磨红了,舒年同学,看在咱们是校友的份上,你就行行好,让我跟我朋友插个队嘛……”
周舒年侧过身,声音冷淡,“学校没有教过吗?插队是不道德的行为,抱歉,我不能让你插队,后面还有排队的老人和抱孩子的,你还是自己慢慢排队吧。”
那前边的大妈听到插队两个字,回头瞪了眼她。
陆友馨咬着下唇红了眼睛,没想到周舒年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她跺了跺脚,只能委屈地回后边的队伍去了。
……
棠棠刚把上周积下来的衣服给洗干净晾到阳台上了,就听见宿管阿姨说楼下有人找她。
“舒年哥哥。”
周舒年眉宇间带着笑意,“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棠棠忍不住亮了眼睛,惊讶道,“椰蓉面包?舒年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椰蓉面包?”
桐花巷离首都大学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街上有一家国营面点铺的椰蓉面包据说特别好吃,棠棠想吃好久了,但她跟舍友去了两次都没有排上队。
“听你念叨好几次了,今天不是周日吗,想着出去转转,正好就买到了,快尝尝。”
“我哪里有念叨好几次了,我就说过一次。”棠棠记得可清楚了。
面包还是热乎乎的,焦糖色的表皮被烤得油亮酥脆,裂开的细缝里填满雪白的椰蓉,热气熏得她眼眶微热,俩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了,把那个装着面包的纸袋给打开。
棠棠刚捏起面包,面包表面撒着的椰蓉碎便簌簌落在掌心,露出里头蜂窝状的组织,裹着的椰蓉馅微微颤动,浓郁的奶香混着椰丝的焦香扑面而来。
棠棠咬了一口面包,里边的馅料还是温热的,细密的椰蓉碎屑还沾在唇齿间,感觉甜味顺着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怎么样?好不好吃?”
“好吃。”她认真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这个面包吃起来跟鸡蛋糕口感不太一样,鸡蛋糕是软乎乎的甜,这个面包是烤得焦脆,咬开先是脆的,里边是香甜可口的椰蓉,裹着嚼得到的椰丝,甜里还带着点焦香……真好吃。”
棠棠拿起另一块往他嘴边塞,“你也尝尝……好不好吃嘛?”
周舒年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好吃。”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筛下来,在周舒年肩头落满明明灭灭的碎光,树影随微风晃动,他手里的油纸袋也被吹动起来,清风混着面包的甜香,把午后的空气酿得格外黏稠。
唇齿间还残留着面包的甜香,棠棠望着眼前年轻人的脸,唇角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
原来除了她的爹娘,还会有另一个人将她随口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
十二月份,首都爆发了流感,起初谁都没当回事,但流感很快就席卷爆发而来,一千多万人口倒了十多万人,一瞬间,人人自危。
棠棠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她等了一会没有停的迹象,她又没带伞,干脆就拿书包遮掩着头顶朝宿舍跑去。
回宿舍中途,雨下大了,哗啦啦浇了她一身,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
当天晚上就有点咳嗽,她想着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不仅没好,反而加重了,这几天课不少,棠棠不想请假,打算等过两天周日,放假了再去卫生所拿点治感冒的药。
直到她晕倒在实验室,被担架抬着送去了医院。
发烧38度,险些发展成肺炎。
送走了探望的老师和同学后,棠棠坐在病床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有些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苏觉胜怒目咆哮,“苏、新、棠!我这就写信回家告诉爹娘,你实在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你等着吧,我回学校就写!”
“哥、哥、哥哥,你可是我的亲哥啊,我求你了,你千万别告诉爹娘,他们在家里没办法亲自看到真实情况,肯定会急得不行的。”棠棠听到这话,脸皱成了苦瓜,她咬着下唇,眼神巴巴的。
“要不是晕倒在实验室被人发现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拖着?”瓦妮也生气,这简直太胡闹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就是感冒咳嗽两声,周日去卫生所拿点止咳药吃了就好了。”
棠棠也是没想到,就淋了一场雨,就到了差点发展成肺炎的程度。
周舒年没说话,默默用浸了温水的手帕给她擦拭另一个扎了针的手。
“觉胜哥哥,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不给爹娘写信啊?”棠棠拽他袖子。
苏觉胜闷哼了声,“那你发誓,以后不能再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怕他们不信,棠棠特意举起手掌发誓,“我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
“瓦妮姐。”棠棠朝着瓦妮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瓦妮这下心里有气也散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幸好晕倒被发现得及时,要是发展成肺炎了,麻烦就大了。”
瓦妮从医学院过来时,路过副食品店,进去买了两瓶水果罐头,那罐头现在就摆在床头的柜子上,饱满的果肉泡在糖水里,看着还挺诱人的。
棠棠咽了下口水,她今天就吃了医院给供应的病号餐,“我想吃罐头……”
“你能吃这个吗?”周舒年问。
“按道理说可以吃,我去问问大夫。”瓦妮说完这句话后就出去了。
“大夫说可以吃。”
病房里没有罐头刀,周舒年听到这话,便找出一把铁勺,费了不少劲,终于把那罐头给打开了,他把扇柄沾上的糖水擦掉,“吃吧。”
棠棠眼睛一亮,“谢谢舒年哥哥。”
她握着那扇柄,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口那橘子罐头,冰冰凉凉的口感在舌尖蔓延,甜甜的,橘子的果香非常浓郁,一口罐头下肚,很快就缓解了身体因为发烧带来的燥热。
棠棠还不能出院,瓦妮和苏觉胜都已经请了假,商量晚上谁留在这里陪护。
“我都这么大人了,用不着人照顾,我现在能吃能喝的,输液瓶都快空了,我自己一个人能照顾自己,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回学校去吧。”
瓦妮道,“但你还在输液呢,那你晚上怎么吃饭上厕所?”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棠棠咳了两声,“护士说吊完这瓶药水就好了,这不是还能按铃吗?护士站就在隔壁,按铃就来,舒年哥哥给我带了保温杯,我喝水也方便,医学院的课程多重要啊,你上次还说要背全脊椎图谱呢,要是落下一节,那得底下花多少时间才能补回来……觉胜哥哥,你们学校的课程也不能耽误啊。”
输液管里的药水滴滴答答落下,她撇了撇嘴,“这陪护的椅子硬邦邦的,睡一晚上该落枕了,我可不忍心你们受这个罪。”
“大夫说明天早上再验个血就能退烧,我今晚好好睡一觉,你们放心吧。”
“这……”瓦妮和苏觉胜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哎呀,你们就放心吧!”
苏觉胜还在犹豫,瓦妮叹了口气,想起来什么,她用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馍馍,“那你半夜饿了就吃这个,别光吃罐头,明天早上我给你带小米粥。”
“好嘞。”棠棠点头应道。
苏觉胜瞪了眼,“晚上好好睡觉,要是我发现你没好好睡觉,我就真给爹娘发电报了。”
“我知道啦。”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棠棠点头。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棠棠还是不太习惯病房里有太多人,总算把人都送走了,她松了口气,刚打算休息一会,就看到已经离开的周舒年去而折返。
“舒年哥哥?”她有些疑惑,“你不是跟觉胜瓦妮他们一块走了吗?”
周舒年在椅子前坐了下来,“我可没说过我要回去。”
“那你……”
“我在这里陪你。”他性格向来温润,很少会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说话。
棠棠看了眼外边,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会也转成大雨了,她点了点头,“那好吧。”
玻璃窗上沾着雨丝和细细绒绒的雪花,朦胧且模糊,冷风在住院部大楼前呼啸盘旋。
棠棠睡下后,周舒年给她把被子给掖得严实了些。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病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周舒年还在病床前坐着,手里拿着份报纸在看。
他的手很好看,翻报纸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处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像是冬日凝结的薄霜。
她躺下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周舒年的下巴,冷硬的下颌线顺着喉结沉进内搭的毛衣领,棱角分明,周身散发着一股如玉般的清润气息,棠棠很少会这样认真的打量他的相貌,被子遮住的半张脸有些微微的潮红。
周舒年过了几秒才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醒了?”
她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从病床上起来,“嗯,几点了?”
“快九点了,想不想吃点东西?”
他这一说,她才感觉到了几分饿意,但除了馒头和罐头,还有一些老师同学们送来的水果,病房里也没有其他吃的了,“那吃点罐头吧。”
“罐头太凉了,喝点粥怎么样?”周舒年说着话,找了一个干净的瓷碗,然后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里边的粥给倒进碗里来。
“粥?”棠棠眼睛一亮,其实她也想吃点热乎的东西,但这个点食堂早就关门了,“还是热乎乎的,舒年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粥?”
“你睡着的时候出去买的。”
那粥是黄澄澄的小米粥,每一粒米都熬开了花,米香浓郁,她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感觉五脏六腑都妥帖了。
睡了两个小时,棠棠现在一点都不困,喝完了粥,她便让周舒年把带来的报纸分她一张,随便看着打发时间。
这雨下一天了也没有停的迹象,冬天下雨最难受,冷还不说,还湿嗒嗒黏糊糊的,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在天空中拉开一道刺眼的裂痕,过了一两秒钟,巨大的轰隆隆的雷声落在耳里,听那阵仗像是要把病房给劈成两半。
棠棠倒是不害怕打雷下雨,但这么大的阵仗还是挺骇人的。
病房里安装了电灯,大概是因为打雷导致了电压不稳,电灯光线很快就越来越弱,整个病房“啪”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她这下倒是庆幸周舒年留下来陪着她了,这停了电的病房阴森森的还怪骇人的。
没关严实的门被风吹开了,一阵风雨给灌了进来,树叶被吹动的沙沙的响声落在耳边,听到周舒年起身的动静,棠棠紧张地叫了句,“舒年哥哥……”
“别怕。”一只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上。
周舒年从椅子上起来,把门给关严实了,然后将抽屉拉开,取出里边的蜡烛和打火机,“啪”的一声,蜡烛温暖的灯光在黑暗的病房里漾开。
那雷打了一阵,总算是停了,哗啦啦的雨便倾盆而下,雨珠敲打玻璃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反倒衬得病房里格外温馨静谧。
周舒年点完蜡烛重新坐回床边,“还要不要继续看报纸?”
棠棠摇了摇头,“我不看了。”
她缩回被窝里,打量着面前的人,周舒年比她大四岁,她上五年级时,他上高一,她大哥苏觉生在一次学农活动中把周舒年带回了他们家暂住,掰着指头算,这已经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年了。
棠棠看着他垂眸时睫毛在烛光里投下的阴影,脑海里突然浮现过很多个不同时期的周舒年的影子,初见时的周舒年、请她喝北冰洋汽水开解她的周舒年、送她海棠花的周舒年、给她买卫生巾的周舒年、带她去看病的周舒年、一起淋雨的周舒年、给她留下锦囊的周舒年、给她写信的周舒年、西餐厅重逢的周舒年、会单独给她点一份冰淇淋甜品的周舒年……
脑海里许许多多的虚影都汇集到了眼前的年轻男子身上。
周舒年坐回床边时,膝盖蹭到床沿,棠棠下意识缩了缩脚,却被他伸手按住脚踝,他咽了咽喉咙,问,“冷吗?”
“不冷。”
周舒年给她把滑落的被子给掖严实了,指腹擦过她颈侧时,能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轻颤的脉搏,风吹过窗缝的呜咽声渐渐轻了,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两人之间缓慢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一个温柔缱绻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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