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飞升大典
作者:夏鼠沃辣
五年间,四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四境大会草草结束,万叶仙尊的飞升大典以后,百药谷等宗门出现动乱,各宗身不由己。四境许久都未再出现遍及四境的盛会。
比起飞升修士本身,四境的修士与百姓更需要这一场飞升大典来洗尽低迷的气氛。
如此,灵气衰竭,修仙之道无用的传言自破。修仙者所追寻的目标遥远却明晰。生活与将来依旧充满期望。
灯火通明,张灯结彩。
街市络绎不绝,共贺饮月仙尊飞升。小贩们叫卖着奇珍。孩童举着糖人追逐嬉戏,糖浆勾勒出仙人的身姿。说书人正讲到仙长一剑斩魔的英姿,引得满堂喝彩。
昆仑宗邀朋引客,热闹非凡。各派修士的飞行法器在云端穿梭,流光溢彩,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仙乐阵阵,仙鹤盘旋,昆仑宗笼罩在祥瑞的霞光之中。
下方是万千灯火,浮空岛却隐没在夜色之中,
陈酒已启,酒香四溢。
栖知年醉醺醺地趴在酒坛子旁,蛇身蜷缩成一团。
无人言语,只由着烈酒杯杯入口。
夜风裹挟着酒香,又吹来下方的欢喜。仿佛可听见锣鼓齐鸣,万千贺语。
浮空岛曾是他们心血来潮所铸的‘秘密基地’,伏令年将遨月仙尊赐予自己的槐岩树栽种至此,令她扎根,延续,成长。
旧人仍在,却少了几人,又多了几人。
沈聿泽倚在树下,似是又醉了,眼尾染上一抹瑰丽的艳红。
他嘴唇轻颤,嘟囔着,听着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厘头的故事。
故事里有风和自由,有妖和人,却没有结局。
可当伏令年凑近去听,却听他道:“你们该走了。”
“师兄。”
“走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这个夜晚很漫长,可在人回过神来之时,天际却有了一抹霞光。
与此同时万千盏明灯同时升起,如同星河倒悬。各派修士共同施法点燃祈愿天灯,凡间民众将河灯放入溪中。天上的灯火与地下连成一片,延向无限的远方。
伏令年立于观礼台上,面容于灯火映照下忽明忽灭。
她没有随着人群欢呼,也没有跟从内心哭泣。她只是静静望着露白的天际,直到飞升的七彩霞光刺破苍穹,动荡天际。
“恭送仙尊!”
欢呼声排山倒海而来,将幼苗破土,抽芽发枝的声音掩盖在内。
“恭送仙尊!”
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落大地。七彩与金光交织,仿若万千美好的结点。
背后有人靠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伏令年却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天际逐渐淡化的身影。
“恭送仙尊!”
在嘈杂的声响与礼炮齐鸣中,伏令年抬手,将残酒一饮而尽。
“再见了,师兄。”
……
又是一年纪仙日。
五年前,饮月仙尊飞升之日,天地降下奇光。一日之内,四境各处竟接连生出六棵巨木。一棵生于昆仑宗遨月峰之上,五棵生于五处街市。据徘徊在街市间的目睹者所述,巨木由破土至成型,仅在半时辰以内。
当天色大亮,七彩霞光渐散之时,六棵巨木已投下一地绿荫。
此事立即引起了各宗门的注意,经过探查以后,巨木却并未被清除,便如此留存下来。
久而久之,便有传闻言,此为仙木。是飞升所带来的天道吉兆,为上界赐福。
不知是何人在其中领头,择五株仙木之一,于木下虔诚祈福,心愿自可成。
当然,不可贪婪,不可虚伪。否则,也可能受到仙木的惩戒。
五年时间于修仙者而言,仅是弹指一瞬。这纪仙节,却潜移默化的成为了凡间与修仙界共同庆祝的节日。
“阿禅,你往遨月峰去,是打算去参拜仙木吗?”
这句呼唤间,一个面上还稍显稚嫩,眉眼间却带着英气的女孩回过脑袋。
她身后负着足足有她大半身形高大的长剑,似乎是位剑修。可随着她一停一转,衣袍拂动间,竟露出右侧泛着金属光华的肢体。
喊住阿禅的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见阿禅困惑地望向自己,少女吐了吐舌头,上前抱着阿禅撒娇:“好阿禅,你最好了…”
“停,”阿禅似乎已对此习以为常:“你又想做什么,这一回,我不会再帮你瞒着师姐师兄他们了。若是再逃课,你就…哼哼。”
“不是啦。”少女不容阿禅拒绝,将*手中的木牌塞入阿禅怀中:“你若是去参拜仙木,也替我将这祈愿一同挂上,如何?”
阿禅蹙了蹙眉,少女却一个转身与她拉开了距离:“谢谢啦好阿禅,我还有课业未写,若是再欠缺,就真的完蛋了。我人虽未到,祈愿与感谢却是注入真情实感的,仙木大人定然不会因此责备我的!”
“唉…”少女溜得极快,一眨眼便没了身影。
阿禅只好认命。
她知道,许多年轻修士并不信什么仙木,多是在节日间凑凑热闹罢了。
阿禅最初也并不相信,或者说,她的第一个祈愿,也并非是仙木实现的。
十岁那年,阿禅在仙木之下的第一个祈愿,是能拜入仙门,成为剑修。
这样的愿望,于一个残缺的普通孩童而言,近乎没有可能。
可就在那一日,有人寻到了她,表示愿意向她出借机关肢体,助她重获新生,只需她日后偿还。
“我那时想着,无论如何,便试试吧。我真的做到了…我不知,那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您的赐福。后来想想,那似乎只是一个意外。”阿禅将木牌捆于仙木下垂的枝条之上,少见地喃喃自语:“我拜入外门后不久,便偿还了机关肢体的费用。我寻到那名为钱徕的店家,他告诉我,这种机关肢体被命为‘假肢’。由一位器修所创,再交由他,经过代代改善后,终有一日能在凡间流通。我想,那太好了。”
阿禅轻抚着仙木的枝干,不知为何,在仙木之下,她总觉得心中温暖,像是在与朋友闲谈一般。
“我问店家,我是否能见见那位器修。店家却说,他也寻不到她,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待我通过内门考核,变得更强,我还会寻她。我希望,希望她能看见受到她帮助,变得很好的我。”光芒透过枝叶洒落,阿禅被一道光晕晃到了眼睛,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眼时,微风拂过,头顶只余一片绿意。
奇怪,方才似乎看见了道身影,一眨眼,却又不见了。
*
“仙木仙木,保佑弟子逢考必过,我不想再被师父吊在崖壁上晾成人干了……啊!”
原本在树下双手合十,祈祷着的弟子突然感到后背发凉,什么东西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这大晚上的,遨月峰已不接待外来弟子,除了他偷偷溜过来拜仙木,还有谁在。
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师叔所述话本中的十几个恐怖情节。
而当弟子看清那触碰自己的事物时,只觉得这比话本里的恐怖情节更加可怕。
“师…师父…”弟子欲哭无泪:“我错了,师父。”
可怕的师父冷着脸:“错哪了?”
“不该偷偷溜到这里。”
“大半夜在这儿做什么?”
“参拜仙木。”
然而,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让人信服。
“现在?”
“唔…我这不是想着,晚上参拜会更加灵验嘛…毕竟,早上人这么多,吵吵嚷嚷的,仙木也听不清…”
弟子一边说着,一边偷瞄师父的脸色。
呃,看不出来。师父似乎从来不会露出额外的神情,他正常情况下和打人的时候都是一个表情。
“是吗?”
语气不妙,他听到师父笑了!
“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逢考必过的指导…”
还未等师父说完,弟子下意识捂住自己屁股,往旁边一躲。
“别打我师父我错了,我过两日还要参加考核呢!”
“就是就是,别打孩子。”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弟子如同看到了希望般,热泪盈眶。
“师叔!”
再然后,两人齐齐蹲在树下,面面相觑。
“师叔,你在干什么。”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温季才干笑两声。
“说来奇怪,师叔,你怎么也这么怕我师父。”弟子捂着自己被踹痛的屁股,好奇地问。
“怕?我才…”温季才刚提高些嗓音,被沈枫泽扫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道:“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师兄呢?我这叫尊老爱幼。”
“那我们师门究竟有谁不怕他?”
“嗯…峰主和你师叔祖吧。”
“唉,也是。”弟子垂下脑袋:“师姑,你快回来吧。”
两人蹲了没一会,又有几道人影在夜色中显现,仙木下莫名其妙便蹲了一排的人。
弟子有些迷茫于此情此景,正想问些什么,却又听见了沈枫泽可怕的召唤声:“沈烨,随我走。”
沈烨朝温季才投去祈求的眼神,却被无情地无视了。
看着小孩可怜的背影,温季才怼了怼身侧的高墨贤:“啧啧,可怜。”
高墨贤:“幸好我这十年转去修符和钻研阵法了,择业失误啊。”
两人为可怜的师侄叹了会气,面上的玩笑之意渐淡,转而望向另外三人。
“阿九,小杜姐,你们流放的生活如何?瞧你们,都饿瘦了。”
阿九和杜钟毓近年都守在坤岳街市,位于四境与八荒的接壤地。在妖魔战争之后,坤岳便处于混乱地带,重建维护格外艰难。说是被流放也不足为过。
好在有青鸢阁在暗中协助,几番努力之下,也算是进展顺利。
阿九常年苍白的肤色也过渡到了健康的小麦色,不知是由于生活太苦,还是去除污染后身体有所改变。
“说得好像你们平日过得多好似的。”杜钟毓笑了一声:“不过,除去时不时有零散魔族骚扰,还算是顺利。”
“顺利,无趣。”这是阿九的评价。
算算时日,离他们上回全部聚齐,已过去三年。
如今聚在一起,分明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讨,却都不由自主地闲谈起对方的日常。
直到天边显出晨光,几人才陆续起身。在夜色中沉寂的遨月峰再度热闹起来。
“近年来,愿意来遨月峰的年轻弟子多了不少。”
“那是,毕竟我们遨月峰人才济济。”
“包括你吗?”
“瞧不起我…?你这祈福牌真花哨,还镶金边。”
“我有的是钱。”
“那你请客!”
笑语之间,趁着还未有其他弟子前来,他们便如从前般汇聚又散去。
只余下五块新挂上的祈福木牌,坠于仙木之上,随着晨风轻轻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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