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虚妄蜃海(九)
作者:夏鼠沃辣
要出手救他们吗?
不行,神侍有问题,贸然动手的下场可能和那群闹事者一样。
伏令年先前试过在幻境中‘死过’又复活,可如今的情况不能同先前一概而论。
先不说此处幻境很可能是蓄意的阴谋,她还需要趁着此次时间线推迟探查更多线索。
阿九和秦箐身上没有伤,一时无碍。伏令年将视线移向另一人,发觉这居然也是个熟人。
——糖画摊主。
“带走,关押。”神侍长挥了挥手,示意神侍们行动。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熙瑕问:“不去救他们?”
“你看那几个神侍,是什么修为?”
“未至元婴。”
熙瑕的判断和伏令年一样。
身为元婴期的阿九能被他们制住,果然有古怪。
“他们如今没有生命危险,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秦箐和阿九的到来让时间线再度向后延长了六个时辰。
伏令年没有贸然动手,只是悄悄跟踪神侍,溜进了几人被关押的地下监牢。
秦箐、阿九以及摊主被关在一处,罪名是‘可疑的外乡人’。
“摊主。”伏令年自如地就地坐下,和摊主打了个招呼。
摊主看上去同先前摆摊时没什么两样,如今被关押,也不见惶恐。
“我说今天怎不见你卖糖画呢,怎么突然被抓起来了。”
摊主笑眯眯地道:“我也不知啊,只是坐在路旁喝糖水,就被一群神侍抓起来了,真粗暴呀。”
他没有否认他‘曾经‘卖过糖画。
“你们呢,怎么回事。”
“妖修,杀人,我看,被抓。”阿九蹙着眉,少见地流露出困惑之色:“他们,很奇怪。我,没力气。”
“我来说吧。”秦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糖画摊主,选择了比较隐晦的说法:“我和阿九初来乍到,便站在街边观察。正好瞧见有妖修袭人,可能是表现太过平静,便被怀疑了。”
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吗?
伏令年无语了一会,道:“你们下回装得像一点就成。”
秦箐不是蠢人,自然听得出伏令年话语中的蹊跷。
不过,此处还有个外人,她便未有多问。
回溯如约而至,伏令年已经摸索出了这幻境的部分规则。
例如,当有新人进入时,‘剧情线’便会随之推动。
最关键的时间点,想必便是众人口中的槐岩节了。
阿九和秦箐有了第一回 的经验,再次回溯后,便摆脱了牢狱之灾。
时间线再一次被推动了,伏令年看着渐亮的天色。
这一回,会是何人?
当看见元苍梧、廖停雁和一个西境修士时,伏令年不动声色地看了熙瑕一眼。
这下好了,南境的唯一一个知情人也进来了。
……
晏扶摇一剑斩来,此等威压之下,杜钟毓只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打颤,全然生不起多余的心思。
若非前方有伏令年几人打头阵,她这金丹期的身体恐怕会被直接压伏在地上。
再然后,就是黑暗。
是幻境与幻境的界限。
杜钟毓摸索着,忽感有吸力拉拽。
就在她即将被拉入一处幻境之时,胸口处贴身存放的护符忽地发烫。在杜钟毓有所反应以前,眼前光芒大涨,她只觉体内猛地涌出一股巨力,两道力量拉扯间,几乎要将她一份为二。
最终,向外的力量占了上风。杜钟毓身体腾空了一瞬,整个人摔倒在水中。
她挣扎着上浮,被人攥住手,从水里拉了出来。
“你没事吧。”
这一摔来得突然,杜钟毓险些喝了一肚子水。她抬头一看,将她从水里拽出来的是从承言,问话的则是高墨贤。
“我们这是…离开迷境了?”杜钟毓四下张望,从承言将她拉到了浮在半空的剑上。她觉得这四周都是水的场景十分符合先前听闻的虚妄蜃海的状况。
“或许。”从承言不太确定。
水面很平静,不见其余同伴。
杜钟毓从怀中摸出那张护符——这是空镜予她的。
空镜并未告诉她这护符的使用方法,只是让她贴身收好,关键时候自有用处。
而就在方才,这护符自燃了。
这意味着什么?护符生效了?
杜钟毓已在迷境内历经了多个幻境,为何偏偏在方才生效?
“迷境中恐怕有危险。”杜钟毓忧虑道。
三人在上空徘徊了许久,却再未有其余人的踪影。
迷境是会移动的,他们三人正巧从此处离开,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不能再等下去了,先去寻出口。”高墨贤根据不远处录出的一小片裸露的土地,判断道:“我们在迷境内恐怕呆了不短的时间,水位已经上涨很高了。”
……
在护符自燃的那一瞬,沉寂之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空阔的星空穹顶之下,从天而降的锁链轻轻晃动,被束缚在其中的身影一头白发,肌肤亦苍白得骇人。她颈部微微晃动,白发随之摇动,露出其中少得可怜的黑发。
“护符,被触动了。”
她轻声道:“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么?”
她的视线望着天空,像是望着星辰,又似穿透夜幕,望向了更远的方位。
*
昆仑宗。
大部分弟子与长老已离开宗门,前往西境参加或观看四境大会。
夜间的弟子不多,料想也无人胆敢在昆仑宗内闹事。
虽有弟子巡视,却无多少人将这当作大事。
“我算了算,此次四境大会已过去四月,应当也快要结束了。“其中一名弟子算着时间,与同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唉,可惜我只是个筑基期,天赋不佳,有缘无份啊。只能留在宗门内守着,连看的机会都没有。”
“别这么说。”同伴安慰道:“说不准我们是大器晚成的类型呢。”
“唉,希望吧。那个伏令年,你知道不。她当年还是我外门的师妹呢,今日不同往日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两人绕过一处广场,走近了昆仑剑。
夜幕下的昆仑剑古朴宁静,却无人会因此小瞧它。
它就是沉睡的猛兽,安静却充满力量。
“你说,昆仑老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拥有此等威武的佩剑。”这是每位昆仑宗弟子经过时都忍不住谈论的问题。
“必定是个身高九尺,面若重枣,目似朗星,声如洪钟的伟岸女子!”
“可我倒是听说,这昆仑老祖是个貌不惊人的女子,杀伐果断,行事粗暴,是个不好相与的主。曾因与某位妖主一时口角,隔日便亲手将人家的山头给移平了——用剑。”
“你这哪来的野史?若被长老们听见,你就完蛋了!”
“呃…嘘,小声些,我这不是藏书阁里瞧见的吗。想来也不知是哪个弟子乱写一通藏在书里头的。我第二日再去,那书便不见了。”
两人聊了这一番‘野史’,都有些心虚。总感觉背后发凉。
“你有没有感觉,有些冷…”其中一名弟子话应未落,便见前方蓦然浮现一道黑影。
“何人在此游荡?”另一名弟子出声问。
那黑影动了,没有回答,而是消失在两人面前。
“不对。”
下一刻,先前谈论野史的弟子僵硬地低头,发觉自己胸膛上长出了一只手——不,是有一只手穿破了他的胸膛。
灵力涌入体内,撕裂心脉,让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他目光呆滞地与同伴惊恐的眼神相对:“走…”
完全的力量压制。
另一名弟子猛然反应过来,有敌人入侵!
他想发出警报,然而,另一道黑影随之而至,剑光锐利,直斩咽喉。
是一击毙命的架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凭空中忽有光芒乍现,空间似乎都发生了扭曲,一道身影从中踏出,将黑影的后续攻势拦下。
“魔修?”
来人一袭灰袍,声音低沉,面容苍老。
只是一剑,便将两道速度惊人的黑影逼退。
胸口被捅穿的弟子倒地,被另一名弟子抱起。
“长…长老…”未受伤的弟子声音颤抖:“他们,他们是。”
此时,他已看清了两道黑影的真容,失声喊道:“师兄,怎么会是你?!不…不可能…”
没错,他不会看错,那满手是血,面色木然之人,正是他已达金丹期的师兄。
师兄为人随和,时常教导他修行。他天赋卓越,已连续参加了三场四境大会,却在三重山境内中了毒,受了不轻的伤。
因而,他选择放弃第四场四境大会,留在宗内养伤。
弟子还曾为此感到惋惜。
怎么会…怎么会是师兄?!
他无法接受,也不可置信。
“退后。”灰衣老者呵道:“他已不是你所认识的人了。”他目光锐利,扫视四周。
一道道阴影在周遭浮现,朝昆仑剑的方向聚集。
灰衣老者冷哼一声:“未曾想,我还有守剑的一天。”
单是他们的力量,不足为惧。
真正让人心中发寒的,则是他们身上的昆仑宗弟子服饰,以及一张张熟悉却令人感到陌生的面孔。
他们神情木然,宛若被操纵的人偶。
若孟如烟等人在此,便能发觉,这些人的面容何其熟悉。他们皆是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曾在四境大会中受伤,也都曾经受过百药谷医修和丹修的治疗。
*
水影幕处。
自弟子们初入秘境,已过去四月有余。
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已没过大片岛屿。修士们想要行走,只能依靠水路或御剑飞行。
比起前三场大会,这场大会平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先前被迷境吞掉的弟子们,后续再无意外。
弟子们一路前行,互相配合,斩杀妖兽,获取灵植。
分明是极正常的情景,却总让人觉得这是暴风雨来领前的平静。
姜迎瞥了眼说出这话的陈旭,面露无奈之色。
就在这时,飞鸽符忽至。
姜迎抬手接过,便是如她那般淡雅之人,也在看清内容后面色大变。
“昆仑宗…遭遇魔修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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