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三重山境（二十七）

  本源的欲望在叫嚣着。

  吞噬他们,获得他们，与他们融合，化为一体。

  意识到这一点后,伏令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这是,想吃人不成？

  她在渴望着并蒂圣子，渴望着他们的鲜血？

  这种状况让伏令年联想起了那个古怪的少年，名为尉迟阑的少年。

  第一次相遇,是在昆仑峰遭遇飞剑袭击后，伏令年受伤，染血的铁剑吸引了被罚作杂役弟子的尉迟阑的注意。

  那时的伏令年对自己身上的古怪之处还不明晰，只是隐约察觉有些奇怪，不愿让旁人拿到她的鲜血。

  毕竟，她从前看小说时，书中各种古里古怪的设定大多都会将‘血’当作载体。

  第二次相遇,在擂台赛上，尉迟阑彻底暴露了他的渴望，对伏令年的鲜血垂涎三尺。

  这一回,伏令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但她不知道如何解决，恐惧让她无法自拔。

  第三次，在万霭之幽中。

  伏令年被并蒂圣子摆了一道，随后碰上了莫名出现的尉迟阑。恰好闯入钥种所在处，逃脱了尉迟阑的袭击。获得钥种离开时，又恰好遇上了秦箐和钱徕。

  嗯…恰好又恰好,但伏令年暂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思考,将思绪拉了回来。

  这三次相遇中,尉迟阑都对伏令年展现了一种诡异的‘渴望’，而在如今,伏令年竟也对人产生的这样的‘渴望’，难以掩饰，几乎一靠近就无法抑制的渴望。

  更可怕的是，和她与尉迟阑有同一种渴望的恐怕不在少数。伏令年清楚地记得，在第二场四境大会中，她浑身浴血离开秘境时，无数道视线贪婪地注视着她，却又在须臾之间消失。

  那是怎样的目光，直到今日，伏令年才意识到。

  那种贪婪是食欲，想吸血剔骨，将她拆解入腹的食欲。

  伏令年觉得恶心，不仅为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还为自己内心翻腾的欲望而感到恶心。

  这让她对自己感到陌生。

  各种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有‘伏令年’在现代十八年以来的，有‘二丫’在遨月峰修行的，有‘东荒妖主’的，甚至…还有先前被归年‘吞噬’的，属于魔修鸠的记忆，有桃源树妖混沌的记忆。

  甚至…祂的记忆在逐渐变得清晰。

  原本迷蒙不清的呓语变得清晰，伏令年侧耳去听…

  “队长？队长？”

  一声声呼唤将伏令年拉回现实，她望向说话之人，背后却在不知何时已然生了一层冷汗。

  “看我的手艺，怎么样？”说话的是先前同伏令年一同下水吸引蛟龙注意的一位剑修，她胳膊受了伤，只凭一只手将她负责的部分调整了一番。

  “很好。”伏令年扯出一个笑容，给她竖了个拇指。

  “看看我的！队长！”这样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伏令年彻底听不清那呓语之声了。

  “好了没，噬灵虫要来了！”有南境修士忍不住提醒道。

  这群东境修士在搞什么东西，知不知道现在事态紧急？

  伏令年彻底回过神来。

  她指挥着东境的修士将网敞开，当噬灵虫接近一定距离之时，网被灵力推了出去。

  噬灵虫扇动间，散落的毒粉会通过修士的肌肤与呼吸道进入修士体内，影响修士们灵力运转。

  幸而此处有南境极擅蛊术的并蒂圣子，修士们早有准备。

  捆仙索与小石头人重组，将落下的大网束住，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

  几只噬灵虫在网内挣扎着，它们本身并不具有强悍的攻击力，一时竟无法挣脱。

  “好残暴啊。”

  伏令年没有回头，因为她已经嗅到了那股香气。

  阿昭笑眯眯地道：“这蛊虫可值钱了，你们这样折腾，它们怕不是一会儿就要死了。”

  “买不买。”伏令年抓过大网，热情推销：“刚捕的，新鲜。”她比了个手势：“这个数，要不要。”

  瞧她那架势，要是换一身衣服，简直像是市井间卖鱼的渔夫。

  偏偏阿昭还应和着道：“这价格有些贵了，不如便宜些？”

  “买一送一。”伏令年道：“快点了，过了这村没这店。”

  周遭一群人：……

  “你们东境的元婴期修士都这样？”

  “你们南境就很好了？”

  “我是断岳殿的，合欢宗的人跟我们没关系。”

  两方拉扯下，并蒂圣子最终同意了买一送一的交易。

  伏令年将手抽回，手心出夹着一张纸条。

  她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一行简单的字。

  ——你的队伍中有人有问题。

  伏令年将纸条放入怀中，转身带着东境修士们继续捞噬灵虫。

  过了一会，她又找到并蒂圣子。

  这一回似乎是并蒂圣子中的哥哥，伏令年强买强卖，将噬灵虫塞到他手中，顺便将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上的字也很简单。

  ——谁？

  面对并蒂圣子的眼神，伏令年耸了耸肩，伸手指了指被攥成麻袋的大网。

  “买吗，熟客便宜点，买一送二。”

  并蒂圣子：……

  他们明白了，这就是故意在坑他们呢。

  ……

  ‘系统。’

  [做什么？你想好了？要杀了他们吗？]

  系统似乎就等着伏令年出声，立即回应，连问了三个问题。

  伏令年在慢吞吞地缝补大网，没回话。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做什么？等离开了这片秘境，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你真的看不见，是吗？’

  [看不见什么？]系统在伏令年的神识海中拉了一大串问号和句号[你想做什么？你真的不怕死吗？]

  ‘只是惩罚而已，不就是嗜骨之痛吗？’伏令年“无所谓”地道：‘反正又不会死，不是吗？’

  [……]

  [不，你会死的，你以为嗜骨之痛只是单纯的痛苦吗？]系统似乎又冷静下来了：[这种痛会渗入你的全身，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肤。你会在这种痛苦下尖叫，嘶嚎，翻滚。那时候，你会后悔，即使苦苦哀求我，我也没办法救你。]

  伏令年没说话。

  系统彻底恢复成了以前轻松的模样。

  [你不杀了他们夺宝，你便拿不到钥种。你完不成第三学期任务，你会死的。]

  ‘拿不到他们手中的钥种，我就会死掉？’

  [完不成任务，你当然会死。]

  直到这时，涌来的噬灵虫已消失了大半。一部分飞离了上空，另一部分被伏令年打下来卖给并蒂圣子了——当然，他们是被迫的。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杀了他们。详细说说你想怎么做吧。’

  系统又兴奋起来了：[对，没错。杀了他们。只要你将‘种子’放入他们体内。]

  [九十年义务修仙系统提醒您：]

  [获得道具]

  [系统的‘种子’*1]

  没有系统介绍，比起先前所发布的任务显得粗制滥造了许多。系统虽然要求伏令年将‘种子’放入并蒂圣子体内，却对这所谓’种子’多有隐瞒，只同她详细描述了如何将‘种子’放入两人体内。

  ——你只管使用它就好了，他们不会发现的。

  系统如是说。

  解决完噬灵虫袭击后，小船上的修士们各自休整。虽然提前做了准备，但依旧有部分修士受到影响。

  噬灵虫的毒粉将护体灵力灼穿，渗入修士体内。

  一旦运转灵力，便会有反噬的迹象。

  伏令年没有再跟并蒂圣子接触，她环视一周，寻到了元苍梧的身影。

  方才，噬灵虫出现的那一刻，伏令年先前感受到的那包裹着四周的灵力消失了。

  元苍梧曾说过，那是她使用的法则之境。

  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伏令年先前心绪混乱，没太多想。

  如今她想起来了——在‘东荒妖主’的记忆中，她曾听过这个词。

  那时，另两位妖主逼迫东荒与人类开战时，一同使用了‘法则之境’。能被称作妖主者，都是境界极高的妖修。

  所以说，‘法则之境’应当是高修为修士才能动用的手段。

  抱着随便问一句又不会掉块肉的想法，伏令年正想凑上前问问元苍梧，却忽地脚下发软。

  在反应过来之前，伏令年径直栽倒，与甲板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眼前一阵阵发黑，体表的灵力护罩随之溃散。沾染在甲板上的毒粉似乎顺着裸露的肌肤渗入体内，连带着体内的灵力都接连溃散。

  以伏令年为中心，周遭的灵气波动紊乱起来，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队长？你怎么了？”

  同伴的呼唤在耳侧响起，伏令年被人翻了个身，她勉强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难道是噬灵虫？”

  可噬灵虫的毒粉虽十分古怪难缠，但于一个有所准备的元婴期修士而言，不应当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刚结婴不久，境界恐怕不稳。”这是元苍梧的嗓音，她俯下身来，指尖轻触伏令年的手腕，似乎在探查伏令年体内的状况。

  对于正常的元婴期修士而言，元苍梧的行为必然会引起伏令年体内灵力的殊死抵抗。然而，伏令年体内的灵力显然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无暇顾及他物。

  元苍梧的眉头微蹙。

  伏令年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古怪*。

  体内或轻或重的内伤出血不说，灵力亦呈现紊乱交织的状态。像是一瞬间吸收了许多来源不同、属性不一的灵气一般，十分驳杂。

  在这样的身体状态下，她居然还能成功结婴？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照伏令年身体紊乱的程度来说，必须借助外力辅助排除体内毒素。同时，这个外力只能是与她同等层次的元婴期修士。

  元苍梧的话语让温季才几人皆是一愣。

  这么一来，能帮助伏令年的便只有南境的几位元婴期修士了。

  他们值得信任吗？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来吧。”

  众人侧头去看，说话之人竟是并蒂圣子。

  两人的容貌相同，嘴角挂着的笑容呈现完全相同的弧度，显得分外诡异。

  还未等其余人开口，其中一人上前，抓住了伏令年的手。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伏令年能看清对方的每一根睫毛，嗅到那股熟悉的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