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五个问题

  听见有人在喊她二丫,伏令年刚刚被从卜算子的记忆中拽了出来，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应了一句。

  随即,她反应过来,盯着面前的空镜。

  知道她这个称呼的，除去凡间村子中的居民，便只有与她熟悉的朋友或同门。而平日里喜欢喊她二丫的,便只有温季才和阿九。

  刚刚呼唤她的，是一道女声，且并非阿九的嗓音。

  是空镜在喊她吗？

  伏令年的视线落于空镜身上，却没法从她根本没有五官的面孔上观察出她的神色变化。

  同时，伏令年心中亦有和卜算子同样的困惑与猜疑。

  空镜究竟是谁？

  在观看卜算子记忆时，记忆片段零碎，跳转的极快。除了一些能够连成具体内容的记忆,其余的大多只是一幅幅画面。伏令年在其中看见过空镜。

  同样是在黑纱之中的人，身高身形都相似。不同的是，那时的空镜拥有一双异色的眼眸,裸露在外的肌肤似乎与常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是谁？”伏令年终究还是问出口了，她没有在空镜身上感受到恶意。而在先前进入石门之时，空镜回头望来，分明是发现了他们，却并未戳破。

  那时，伏令年便隐隐有所察觉,空镜似乎还有别的目的,针对的也并非伏令年几人。

  与其毫无根据的各种猜疑,不如直接开口询问。

  “我就是空镜。”空镜声音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她伸出手,示意伏令年搭上她的掌心。

  伏令年犹豫了一瞬，将归年收起，伸手去握空镜的手。

  空镜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从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奇怪。

  伏令年总觉得如今的空镜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若面前之人是温季才几人做出这样的动作，伏令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可她与空镜以前分明就没见过，更别提相熟。

  难道是因为她先前喊了自己一句二丫？因此生出了些熟悉感？

  “我们从前见过吗？”话在嘴边转了几圈，伏令年最终还是不得不说出这句有些俗套的话语：“你怎么唤我二丫？”

  空镜侧了侧头，没来由的，伏令年觉得她在笑。

  “二丫——”温季才的叫喊声近乎能穿透伏令年的耳膜，她打了一个激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正好看见温季才正头朝下的倒挂在半空中，脚腕上缠着一道绳索。

  绳索正上下摇晃着，把他甩得吱哇乱叫。

  “救命——”

  下方的阿九仰着脑袋，随着温季才的身影左右摇晃。

  那绳索正是先前宋予卿…或者说，卜算子用来束缚杜钟毓的捆仙索。

  在小石头人的帮助下，杜钟毓脱离了捆仙索的束缚，让卜算子陷入混乱，这才让伏令年有了可趁之机。

  却不知为何，这捆仙索现在将温季才给捆了起来，看上去还捆了不止一会儿。

  伏令年大概明白空镜为什么管她叫二丫了。

  她方才陷入卜算子回忆中时，温季才估计就已经在撕心裂肺地喊她了。

  不过，喊她有什么用，捆仙索是卜算子的，伏令年亦无法控制。

  然而，随着伏令年心念刚起，那四处乱飞的捆仙索忽地顿住，竟真的松开温季才，朝伏令年的方向落了下来。

  伏令年下意识接住捆仙索，捆仙索翻了个面，像蛇一样缠到了伏令年的手臂上。

  有些硌手，伏令年仔细观察着捆仙索。外形与普通麻神近乎无异，但细看表面，可见隐约的金色古文字在其上闪烁。

  硌着伏令年手的地方镶嵌着几块不太规整的石块，不像装饰，也没什么美感。

  伏令年伸手戳了戳，其中一块石头突然转了个面，露出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

  眼睛眨了眨，模样瞧着有些眼熟。

  随着转动，石块纷纷脱离捆仙索，重新拼接成了小石头人的模样。

  方才，小石头人居然附在了捆仙索身上，还能操纵捆仙索将温季才给绑起来。

  小石头人居然还有这种本事，伏令年一时不知道这是原材料本身的特性，还是杜钟毓制作小石头人时赋予它的能力。

  对了，杜钟毓。

  伏令年下意识寻找着她的身影，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两个蹲在一起的身影，是从承言和杜钟毓。高墨贤也跟在他们身旁围观，怪不得刚刚温季才在吱哇乱叫时，下方只有个看热闹的阿九。

  “杜家秘藏。”

  伏令年看了眼身旁的空镜，她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你是阁主的人？”伏令年问：“你早便猜到了卜算子和开阳阁大长老要叛逃，假意与他们联合，钓鱼执法…呃，我是说…”

  伏令年发现自己下意识用了一个现代化的词汇，刚想改口，却听空镜道：“可以这么说。”

  倒是实诚，伏令年心里还有许多问题，见空镜配合，伏令年抱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思，继续问。

  “你早便知道杜钟毓是杜家血脉？卜算子他们寻找了这么久杜家后人，怎么会偏偏漏掉星机阁的弟子…””人总是看不见自己身边的东西，他被自己的卜算结果困住了。”这算是默认：“自杜家灭门之日，杜家血脉便近乎断绝。那两个孩子恰好流落在外，躲过一劫。”

  “杜…杜家…开阳阁…”伏令年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回想着一路行来种种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进入开阳阁的道路明明已被封住，却还是被伏令年几人闯了进去。伏令年再怎么样，也只是金丹期修士，更不是专业修行符咒阵法的，怎么就能破了开阳阁大长老的手段。

  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暗中作祟。

  “当时…将我们送至开阳阁的，是阁主？”

  空镜“注视”着伏令年，在她觉得有些发毛时，缓缓摇了摇头。

  “是你，不是你们。”她纠正道。

  “我？”

  “他们在寻找杜家后人，我只是给他们多送了一个变数过去罢了。”

  空镜的语气很坦然。

  她的意思是，杜钟毓被引至开阳阁，是卜算子几人的阴谋。而伏令年的闯入，则是阁主一方引入的变数。

  变数…她是变数。伏令年侧头望了眼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宋予卿，方才若不是伏令年几人拉着，宋时桉早便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了。

  这时，他正跪伏在兄长身旁，双眼赤红，全然没了平日的泰然自若。

  空镜发觉了伏令年的动作，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一声轻叹，空镜道：“他没死，但修为已废。”

  “他说，让我救救他…”伏令年胸口有点闷：“我没能做到。”

  引导她破除伏羲阵，锁魂阵处意味深长的目光，明明能够关闭却留了一条门缝的石门，是否都是他悄然的呐喊与救助？

  “不。”空镜道：“你的参与，已是他卜算出的最好结果了。”

  空镜的这句话让伏令年想起在卜算子记忆中所听见的那些对卜修的描述。

  在记忆最后，在阁主即将要说出极其重要的信息时，她的神识却被强行拽了出去，记忆随之中断。

  上一回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桃源村事件后，她被紫云峰前辈直接从神识海中拽了出去。

  是什么外力打断了记忆，伏令年无法确定。但她有两个猜测，一是系统。系统就寄宿在她神识海中，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神识。二是空镜，直到现在，她的情况依旧是不明的。

  伏令年虽在心底里觉得她并无恶意，但理性还是让她保持着一定的怀疑。

  “你想问什么？”没给伏令年试探的机会，空镜忽地道：“时间不早了，她要到了。待到那时，我便不方便和你说悄悄话了。”

  说悄悄话。

  这个词从空镜嘴里说出来，显得十分人性化。

  见伏令年神色怪异，空镜竖起五根手指：“五个问题。”

  于此同时，神识海有所触动。

  【九十年义务修仙系统提醒您：】

  【任务进度变更】

  【任务名称：谁是卧底？】

  【任务进度：天亮了，你是否找出了狼卧底？谁是卧底，预言家又是谁？请回答三个问题：

  ①谁是狼卧底

  ②谁是预言家

  ③魔修寻求杜家秘藏的真相】

  “她是谁？”

  “绯月。”

  “卜算子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并叛变？”

  “这是两个问题。”

  “都一样。”伏令年强词夺理。

  就在伏令年以为空镜不会说时，她开口了。

  “他看见了地底的事物，身体腐朽。卜算结果指向杜家秘藏，为了寻求新生，他开始暗中与魔修联合，寻找杜家后人。待我发现时，为时已晚。”

  “卜算子看见的，究竟是何物？”

  空镜摇了摇头：“你不能听。”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能听。

  为何不能听？听了又会如何？

  “待你晋升元婴，我可以告诉你。但现在，不可以。”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伏令年犹豫了一会：“开阳阁大长老为何叛逃？”

  “因为贪念。杜家技艺鬼斧神工，是所有器修所向往的存在。他的目标，是杜家木姬。卜算子以此为诱引，使其堕入邪道。”

  还有两个问题。

  伏令年盯着面前的空镜：“你曾与我相识？”这个问题她刚刚问过一次，但空镜没有直接回应。

  随着两人的交谈增多，伏令年心中即视感愈来愈强烈。但她的记忆中，从未见过像空镜这样拥有一张没有五官的木偶面孔的人——不对，其实她“见过”，在从承言的幻境中。

  “等一下，我换个问题。”

  伏令年感觉自己抓到了关键点：“你同杜娘相识？”

  “是。”空镜道：“两个问题，相同的答案。”

  伏令年瞪大眼睛：“我没问！”

  空镜轻笑一声，她抬头望了一眼入口：“再附赠你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与此同时，伏令年隐约感受到阵法触发的能量波动。

  地面也随之晃动起来，似有什么事物即将破土而出。

  在摇晃与巨响当中，伏令年攥紧了空镜的手腕。她的手是温热的，有脉搏在跳动。

  “空镜，你是阁主吗？我指的是，星机阁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