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声东击西,悔过崖寻木
作者:是你的公主殿下
回到洞府,陈禾反手将那扇厚重的石门猛地关上。
“嗡——”
洞府的防护禁制应声而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在石壁上流转,隔绝了内外。
他靠在冰冷的石门上,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惨白。
不是装的。
强行引动煞气入体,哪怕有【小满】之力护持,经脉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冲击。
那股阴寒的力量,此刻还在体内横冲直撞。
“咳……咳咳……”
他又咳出几口带着暗沉血块的淤血,这才感觉胸口的滞涩感稍稍缓解。
他没有立刻疗伤。
而是侧耳倾听,神识如水银般铺开,仔细感知着洞府外的动静。
一片死寂。
可陈禾很清楚,屠夫一定在。
或许就在某块岩石的阴影里,或许就在某棵大树的树冠上,像一只耐心的秃鹫,等着看他这场戏的结局。
直接走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闭关养伤……”
陈禾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这既是演给屠夫看的戏码,也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掩护。
他走到洞府角落,那里堆放着一堆从外门带来的杂物。
他蹲下身,开始在里面翻找。
破损的法器残片,几块没什么灵气的劣质矿石,还有一些妖兽的骨头。
这些都是他过往的战利品,一直没来得及处理。
他的手指在一个破旧的皮囊上停下,将其抓了过来,直接倒空。
几枚灵石和一些丹药瓶滚落在地。
在一堆杂物中,一张折叠得有些发黄的符纸,显得毫不起眼。
陈禾将它捻了起来。
土遁符。
品阶低得可怜。
是从一个被他反杀的外门弟子身上缴获的,那人临死前想用它逃命,却没来得及。
这种符,在坚硬的岩层里恐怕遁不出三丈远就会失效。
可这里是土灵宗。
整座山,整片大地,都早已被母根的根须钻得松软无比。
陈禾将符纸小心地收进怀里。
足够了。
夜色深沉。
洞府内,一片漆黑。
陈禾盘坐在石床上,双目紧闭。
他没有运转功法疗伤,反而在小心翼翼地抽取着自己本就不多的灵力。
灵力在他掌心汇聚,渐渐塑造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他将一缕自己的神魂气息,烙印进光团之中。
光团开始模拟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灵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陈禾将这个“假人”放在石床上,用被子盖住。
从外面感知,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弟子,正在洞府中沉睡疗伤。
他走到洞府的另一侧,将那张黄色的土遁符贴在胸口。
口中默念法诀。
“遁。”
符纸无声自燃,化作一团黄光将他包裹。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流沙一般柔软。
陈禾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点灵力外泄。
下一刻,他便置身于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土石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敢动用灵力护体,只能凭借肉身硬抗。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他立刻“看”到了。
无数细小的,如同发丝般的根须,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周围的土壤里。
母根。
它们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遍布宗门的每一寸土地之下。
每一根细小的根须,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律动,仿佛在呼吸。
陈禾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宗门,究竟被侵蚀到了何种地步。
他像一条泥鳅,在根须的缝隙中,极其缓慢地穿行。
不敢触碰任何一根。
他毫不怀疑,只要碰到一下,那个藏在血泉深处的怪物,就会立刻察觉到他的存在。
地下的世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压抑和孤独。
陈禾凭借着记忆中悔过崖的方向,一点点地挪动。
他心中的杀意,也在这片黑暗中,被磨砺得越发纯粹,越发锋利。
必须,毁了它。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压力一松。
陈禾悄悄探出头。
一股混合着腐烂与阴气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出来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断崖,崖壁陡峭如刀削,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森森的黑光。
崖壁上,长满了无数奇形怪状的枯树。
那些树通体焦黑,枝干扭曲,像是无数在痛苦中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
正是锁魂木。
一些树枝上,还挂着几具早已风干的尸骸,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发出“咔咔”的轻响。
这里就是悔过崖。
宗门用来处置叛徒和罪人的地方。
陈禾没有时间感慨,他收敛全部心神,闭上了眼睛。
【小满】之力,发动。
无形的感知,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瞬间覆盖了整面崖壁。
他一寸寸地扫过每一株锁魂木。
“死的……”
“这一株,也死了……”
“全是死的,只有煞气和怨念残留……”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感知中,这些锁魂木的内部,只剩下干枯的木质纤维和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没有半点生机。
难道那个执事,在骗他?
还是说,所有的养魂木源性,都早已被消耗殆尽?
陈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感知催动到极致,再一次,更仔细地探查。
从崖底,到崖中,再到……崖顶。
忽然,他的心神猛地一震。
在崖壁的最顶端,一处被小型瀑布常年冲刷的湿滑石壁上。
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脉动。
那不是生命。
那是一种……不甘。
是生命在被彻底扼杀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源性烙印。
找到了!
陈禾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那处崖顶。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沿着湿滑的崖壁向上攀爬。
越往上,风越大,阴气也越重。
很快,他便抵达了那处被瀑布冲刷的平台。
一株与众不同的锁魂木,出现在他眼前。
它的大半截躯干同样焦黑如炭,可是在靠近根部,紧贴着石壁的地方,竟然还长着一片巴掌大小,墨绿色的叶子。
就是它。
陈禾伸出手,却没有去触碰那片叶子。
他将手掌,轻轻按在了焦黑的树干上。
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顺着掌心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动用【小満】。
【惊蛰】!
一股截然相反的,充满了萌发与苏醒意味的生机之力,从他掌心缓缓注入。
他不是要救活这棵树。
这棵树被煞气侵染了数百年,已经没救了。
他要做的,是用自己的生机之力做诱饵,将藏在木心最深处,那一点点顽固的养魂木源性,“钓”出来。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
那丝源性,就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死死地抱着周围的煞气和死气,不肯出来。
陈禾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灵力在飞速消耗。
他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用【惊蛰】之力去温养,去安抚,去引诱。
“出来……”
他在心中默念。
终于,那丝源性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善意,开始有了松动。
它小心翼翼地,从层层死气中探出了一点,触碰到了陈禾的生机之力。
就是现在!
陈禾立刻改换法门,【小满】之力发动。
他的力量,瞬间从温和的诱饵,变成了一只精准而轻柔的手。
他没有强行拉扯,而是顺着那丝源性的脉动,将其从枯死的木心中,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远超灵力。
陈禾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截准备好的普通松木。
左手引导,右手剥离。
当那丝比头发还要细上百倍的金色源性,被他完整地从锁魂木中抽出,融入松木的瞬间。
“噗——”
陈禾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手中的松木,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它不再是普通的木头。
而是变得温润如玉,散发着一股能安抚神魂的淡淡清香。
陈禾看着手中的木头,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成了。
再看眼前那株锁魂木,它最后的那片墨绿色叶子,也迅速枯黄,化作飞灰。
整棵树,彻底死透。
陈禾没有多留,他收好木头,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准备原路返回。
在他离开之后。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那株彻底枯死的锁魂木深入地下的根系尽头。
一颗被浓郁煞气包裹,漆黑如墨的种子,表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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