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夜探祭坛，守坛人现

  回到洞府，石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陈禾站在黑暗中，那婴儿啼哭般的幻音，却依旧在他识海深处回响，带着一种跗骨之蛆般的黏腻渴望。

  育婴园里那些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与他们头顶那一条条连接着虚无的血色丝线，交织成一幅无比诡异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刷。

  他缓缓坐回蒲团，胸中那座名为杀意的火山，被理智的冰层死死压住，却仍在冰下奔腾，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枚被他藏在袖中的传音玉符，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一圈淡青色的光晕。

  是柳清言。

  陈禾将神识探入其中，一道凝练而急促的意念瞬间传来。

  “剑无心已入界，正向祭坛摸索。巡山弟子已被引开，你有一炷香的时间。”

  讯息简短，却字字千钧。

  来了。

  陈禾睁开双眼，黑暗的洞府中，他的瞳孔亮得惊人，仿佛两点燃烧的寒星。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让玄天剑宗那群自命不凡的剑修，去充当吸引火力的靶子。而他，则要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去窥探灵土宗最深处的心脏。

  他没有起身，更没有选择任何一条通往后山的路径。

  万归一的老巢，任何物理层面的潜入，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禾双目闭合，神念沉入丹田气海。

  那颗微缩的“界木之心”正静静悬浮，随着他的呼吸，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他回忆着从宗门典籍中看到的，关于“归墟祭坛”的只言片语。

  “宗门龙脉之极，阴阳交汇之所，下通九幽，上感天星。”

  这些描述虚无缥缈，却指向了一个大致的方位。

  足够了。

  陈禾催动了界木之心。

  他的神念，不再是单纯地向外扩散，而是被一股玄奥的空间之力包裹、牵引，仿佛变成了一根无形的探针，瞬间穿透了洞府的岩壁，穿透了厚重的土层与山石。

  整个灵土宗的山川地脉，在他此刻的感知中，化作了一张复杂的经络图。

  灵气如血液般在其中流淌，而绝大多数的灵气，都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入了一个深藏在地底，被无尽阵法层层包裹的巨大节点。

  那里，就是归墟祭坛。

  他的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不敢触碰任何一道禁制，只是顺着那些阵法之间的微小缝隙，如同游鱼般穿行。

  终于，他的神念抵达了祭坛外围。

  他没有再进一步，而是驱动界木之心，在那片空间的夹层里，留下了一个比尘埃还要微渺的空间标记。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近半的心神。

  做完这一切，陈禾收回神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再次催动界木之心，这一次，是直接与那个新留下的标记建立连接。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的视野不再局限于狭小的洞府，而是仿佛化作了悬于高天之上的幽魂，俯瞰着那片被隐藏起来的禁地。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祭坛，矗立在地底深渊的中央。

  祭坛完全由森白的兽骨与一种泛着死气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结构繁复而古老，充满了原始的血腥与邪异。

  无数扭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祭坛表面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在祭坛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厚重无比的血色光幕。

  那光幕如同一颗跳动着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无数细微的魂影在其中沉浮哀嚎，化作了这“万魂血障”最基础的组成部分。

  陈禾的目光穿透血障，落在了祭坛中心。

  那里，正是他在育婴园小楼中感受到的，那股磅礴生命力的源头。

  一团拳头大小，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血色胎体，正静静悬浮着。

  它与整个祭坛，与地脉深处的母根，与育婴园里每一个孩子的灵魂，都建立起了一种邪恶的共鸣。

  这就是万归一的毕生心血——万灵血胎。

  就在陈禾的神念，出现的刹那。

  没有任何征兆。

  三股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的神识，从祭坛的三个角落冲天而起。

  那神识强大、霸道、凝练如实质，带着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瞬间化作三只无形的大手，从三个方向，朝着陈禾投射而来的这缕神念狠狠抓来。

  “轰！”

  陈禾的识海猛地一震，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投射出去的那缕神念，在这三股力量的锁定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如同陷入了万年玄冰。

  碾压。

  这是纯粹力量层面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这三位守坛人，每一个的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然而，他们并没有立刻下杀手。

  其中一道最为苍老，也最为雄浑的神念，在虚空中震荡，发出一声冰冷的警告。

  “藏头露尾的小辈。”

  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蕴含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

  “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在宗主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陈禾的识海中炸响。

  那缕被禁锢的神念，在这声呵斥之下，寸寸碎裂。

  就在神念即将被彻底抹去的前一刻，陈禾的【清明】神通，疯狂运转。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将那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神识波动，解析、剥离。

  两股神识，充满了死寂与冷漠，与整个祭坛的邪恶气息完美融为一体，理所当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而第三股神识……

  在它的最深处，陈禾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和谐的波动。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厌恶。

  一种发自本能的，对于那“万魂血障”和血胎的，深深的排斥与厌恶！

  找到了！

  陈禾心中巨震，在神念被彻底碾碎的最后一瞬，他果断切断了所有联系。

  “噗。”

  洞府中，陈禾猛地睁开眼，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神魂像是被人生生撕下了一块，剧痛无比。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赌对了。

  守坛人，不仅存在，而且并非铁板一块。

  这道裂痕，就是他撬动整个灵土宗根基的，唯一的机会。

  与此同时。

  在灵土宗后山深处的另一片密林中，剑无心带领的玄天剑宗小队，正与闻讯赶来的灵土宗巡逻队，正面遭遇。

  剑气与血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