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狭路相逢，天骄对峙

  洞穴内，死一样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灵血胎”四个字，像是四座冰山，镇压在柳清言的心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看着陈禾，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可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湖面，不起波澜。

  “我们必须离开。”陈禾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去哪？”柳清言的声音有些茫然，“整个灵土宗都是一个囚笼，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总有地方可去。”

  陈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囚笼再大，也总有缝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缝隙，然后钻出去。”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解决问题的冷静。

  这种冷静感染了柳清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浪，也跟着站了起来。

  “好，我跟你走。”

  嫁接青藤再次被催动，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向地底深处，而是曲折向上。

  泥土与岩石在两人身侧飞速退后，通道在黑暗中蜿蜒，通向未知的地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泥土松动的声音，一缕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微风，顺着通道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抹刺眼的阳光，穿透了缝隙。

  陈禾挥手散去了青藤，拨开最后一点浮土，率先钻了出去。

  柳清言紧随其后。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冲散了地底的沉闷。潺潺的流水声在耳边响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谷，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周围古木参天，幽静祥和。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柳清言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

  陈禾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筑基期的神识铺散开来，确认着周围的安全。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一凝。

  溪流拐角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几道人影显露出来。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几道锐利的目光，如剑一般刺了过来。

  为首一人，身穿月白色的剑宗长袍，虽然衣衫上沾染着血迹与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但那股孤高清绝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他手按剑柄，眼神冷冽。

  正是玄天剑宗，剑无心。

  在他身后，只剩下了四名弟子，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但眼中同样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剑无心的视线，先是落在了柳清言的身上，闪过一丝诧异。

  “柳师妹？”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柳清言身旁的陈禾，那身灵土宗的服饰，让他眼中的诧异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是你！”

  一个断了手臂，用布条草草包扎的玄天剑宗弟子情绪激动地冲了出来，用仅剩的左手指着陈禾，声音嘶哑而愤怒。

  “就是他！灵土宗的妖人！”

  他死死地盯着陈禾，眼中满是血丝，“我记得这股气息！在溶洞里，那个夺走至宝的黑影，身上就有这种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就是你夺走了界木之心！”

  这声指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剩下的几名玄天剑宗弟子“呛啷”一声，齐齐拔出了长剑，剑尖遥指陈禾，凛冽的剑气交织成网，封锁了所有退路。

  溪水似乎都因为这股杀气，停止了流动。

  剑无心没有拔剑，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看陈禾，而是将目光锁定在柳清言脸上，声音冷得像冰。

  “柳师妹，我需要一个解释。”

  柳清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法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承认？那等于将陈禾置于玄天剑宗的对立面，以剑无心的性格，不死不休。

  否认？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会和一个灵土宗的弟子在一起？

  更何况，对方已经感受到了陈禾身上那无法完全收敛的空间法则余韵。

  就在她思索对策的瞬间，陈禾动了。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将柳清言挡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柳清言一怔，也让剑无心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禾没有理会那个叫嚣的弟子，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所有人，直视着剑无心。

  “解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我倒是想请教剑无心道友，此地乃是我灵土宗的地界，你们玄天剑宗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且，看各位的模样，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狼狈不堪。”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带伤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可不像正道第一大宗的作风。”

  这番话，不是辩解，而是反问，是质询。

  “你！”那名断臂弟子气得脸色涨红。

  剑无心抬手，制止了身后师弟的冲动。

  他看着陈禾，眼神愈发深邃。

  眼前这个灵土宗弟子，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面对自己和四名同门的剑势，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从容不迫地反将一军。

  这份胆色与心智，绝非常人。

  “我们为何在此，与你无关。”剑无心冷冷地回应，“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溶洞里的东西，是不是在你手上？”

  “溶洞？”

  陈禾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倒是也想问，你们玄天剑宗的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灵土宗的秘境溶洞里？”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逼视着剑无心。

  “你说你看见了一个黑影，感受到了一丝波动。证据呢？谁看见了我的脸？还是说，你们玄天剑宗断案，只凭感觉？”

  “或者……”

  陈禾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有没有可能，拿走宝物的人，故意穿着灵土宗的衣服，故意留下一丝让你们能追踪到的气息，然后把你们引到这里，正好与我碰上？”

  “他想做什么？让我们两派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一番话，如同一盆盆冷水，浇在了玄天剑宗众人心头。

  剑无心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整个事件都透着诡异。

  血树的暴动，突然出现的秘境，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那对方的心思，未免太过可怕。

  看到剑无心眼中的杀意出现了松动，柳清言立刻抓住了机会。

  她上前一步，与陈禾并肩而立，对着剑无心敛衽一礼。

  “剑师兄，这其中确有误会。”

  她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递了过去。

  “这位陈师弟，是我的朋友。我二人此次前来，是为合作调查一件关乎两派安危的隐秘之事，不便多言。”

  “此事与溶洞至宝无关，还请剑师兄明察。瓶中是我药王谷的‘九转生息丹’，对各位的伤势或有助益，还请收下，就当是我为今日的误会赔罪。”

  药王谷圣女的身份，九转生息丹的份量，加上陈禾那番搅浑水的言论，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剑无心看着柳清言坦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旁气息奄奄的师弟们。

  他知道，在这里动手，绝非明智之举。

  无论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们现在的状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玉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对身后的弟子们挥了挥手。

  “我们走。”

  那几名弟子虽然心有不甘，但宗门威严素著，还是收剑归鞘。

  在转身离开的刹那，剑无心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陈禾一眼。

  那一眼，没有了杀意，却比杀意更加冰冷，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在陈禾身上烙下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此事，我记下了。”

  “如果日后让我查出，今日之事与你有关，”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天涯海角，玄天剑宗，必来问罪。”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剩下的四人，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山谷的另一头。

  在他转身时，腰间一枚古朴的螭龙玉佩，似乎因为主人的心绪波动，又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润光泽，可匆忙离开的剑无心，并未留意到这瞬间的异样。

  山谷中，重归寂静。

  只剩下潺潺的溪水，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

  柳清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她转头看向陈禾，眼神复杂。

  “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麻烦，一直都在。”

  陈禾看着剑无心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

  “现在，不过是给麻烦添了张新面孔而已。”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这个小小的灵土宗弟子，已经被玄天剑宗未来的执掌者，给盯上了。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灵土宗内，静静地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