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棠念意篇
作者:麻辣香菇
棠念意抬腿迈进浴缸里,因着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原本水位合适的水面一下子上涨许多,郁离不得不调整姿势,仰着头往上去。
“忘了吗?你咬破了我的嘴角。”
棠念意撩着水,嗓音轻缓。
郁离哦了一声,没想着怎么道歉。
她闭着眼,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就那么生气呢?
大概是发现身份即使从地上飞到天边,从麻雀变成凤凰,她也还是棠念意手中的一只雀。
她是她的提线木偶,没有主人的允许,她们之间的线绝不能断掉。
“我不是故意的。”
郁离没什么诚意的道了句歉。
她仰靠着浴缸边缘,黑直长发湿哒哒贴在脸上,耳边水声明澈,棠念意慢慢靠近,抬手握在她圆润的肩上。
水下她掌心滚烫,指腹贴着郁离肩头,热度上涌,郁离觉得,肩膀处隐隐发着热。
那里也有一个印记,在车上咬得,不重,浅浅一道痕迹。
她借着力从浴缸中起身,不想和棠念意再那么纠缠下去。
然而腰才直起来,又被家主勾着拖进水中。
比起郁离,棠念意显然更像一只鱼。
一条潜伏在深水区,随时准备拉入下水的危险人鱼。
“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做这种事?”
棠念意慢条斯理问她,手也不闲着。
说出的话总会以另一种形式返回来。
“没有。”
郁离否认,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她困在水里,困在棠念意的四肢里,是她的猎物,她标记了的附庸品。
她的情绪写在脸上,眼睛是茫茫一片,也许眼睛还好的话,或许连恨都堆在眼底。
毕竟,棠念意是罪魁祸首。
“没有……”
棠念意一点点重复着郁离的那句没有,压在她后颈处轻轻地咬。
泄愤似的。
修白的脖颈染了红,连同肩膀都小幅度颤起来。
郁离不自禁仰头,她最受不了这样。
她觉得棠念意在生气,至于为什么,她已经没余力去猜了。
也许该关心一下她嘴角还疼吗,伤口结痂了吗,语气温软一点,跟她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但她不想。
按理来说,她们的关系不应该发展成这样的。
最该是郁离单方面的仇视,因为棠念意将她的人生搅浑了,一池清澈见底的水就那么成了泥潭。
她该恨她。
可她太软弱了。
不止是人,连那颗本该坚硬起来的心也是。
只是一点点好处就能叫心软下来。
郁离还记得啊,那次雪夜之后,她们再度重逢是在医院里。
她那时还不知道眼睛坏掉了,醒来时只是觉得眼前黑漆漆的,手摸过去,眼睛包了层厚厚的纱布。
再然后,一只手拦住她想要扯下纱布的动作。
那只手如初的温暖,混着熟悉的香气,一下子就将郁离迷住了。
她颤着手一寸寸摸过去,确定了那人是谁,立刻收了手。
她打定主意要恨她的。
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情绪一天天的变化,一点点地跌下去,没有谷底。
起初,她是盼着有人发现她不见了,江喻烟忙里抽空要找她,然后发现她找不到人了,最好是一天之内,或者当晚。
老家主走的当晚,要是有人发现刚领回来的郁离不见了该有多好。
但是没有。
数不清时间到底怎么走的,大概度日如年。
求救早成了奢望,最开始,也是想过棠念意的。
她想着棠念意人不坏,只是重利益,那是商人的通病,是人之常情,可以原谅。
要是棠念意能找到她的话,那她就不要恨她了。
那个时候才多大啊,十八岁,谈恨什么的还不够年纪。
所以要是推开门让她看见一点光亮的是棠念意的话,她就收回之前的那些坏想法,继续做个有礼貌的人。
但是等了很久,没人来救她。
她的整个人生都黯淡下去了。
连天上独属于她的星星都坠成了一颗流星,哪怕从深色天空中划过也无人在意。
她想她的命可能到头了,那地方看着很偏僻,绑架她的人操着不同地方的方言,天南地北地聚在一起,找的地方肯定更加隐秘。
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饿死渴死,死后尸体成为蛆虫白蚁和老鼠的餐食。
到最后,也不需要多少年,成了一架白骨。
运气好点,变成一只游荡于世间的鬼魂,还能回去看看。
运气不好,怕是连鬼魂都没得做。
想了好多,最坏的结局无外乎是做鬼。
再好一些,被路过的人发现,报警打120,然后被送回妈妈身边,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继续读她的高三,准备高考,当那些事都没发生过,什么棠啊简啊的,都是一场梦,她还可以继续之前的梦想。
后来为了熬时间,还复盘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棠念意。
如果不是棠念意的话,她现在好好的呢。
这时间学校快放假了,十二中抓学生抓得紧,高三生放假尤其晚,得到快过年的时候才能给学生一点喘息的时间。
她大概在题海中沉浮,在书店里买一本题库一遍遍啃着自己不太懂的题型。
而不是被困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四面是不见人的安静,似乎喊一声,能听到一连串的回音。
夜里最吓人,风从破了洞的窗户里灌进来,扯着嗓子死命哭号,好像捅了鬼窝一样。
郁离是最害怕那些东西的,缩着肩膀的时候,总是感觉有东西在看她,带着嘲弄,所以笑得格外大声,一点情面也不给她留。
但是,不知道哪个时刻,突然就不怕了。
大概是习惯了,开始觉得恶鬼不如棠念意可怕。
她闭上眼,能看到棠念意的身影。
那个包间里,满墙的浮世绘,棠念意坐在其中,抬眼睨着她,狐狸眼半眯着笑,连转动戒指的手都显得格外矜贵。
也对,她胜券在握,不过付出一点东西就能获得一大笔利益。
最好笑的还是郁离,她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所以那些黑暗的时刻,那些个风扯鬼嚎的夜里,她在心里念着棠念意的名字,从期盼到极恨,短短几天而已。
那次在病床上,棠念意又捉住了她的手,她的态度模糊不清,说:“是我不好,我以为江喻烟会对你好。”
郁离一言不发,她安静躺在床上,等待着她没有定数的未来。
大概很久之后,她都快忘了棠念意是否还在,只是觉得病房里消毒水味刺鼻,难以忍受,于是冷冷道:“我恨你。”
她那时嗓子哑得很,很长时间滴水未进,话一出口像是鸭子嘎嘎乱叫。
连郁离听到之后都觉得尴尬,后悔说话。
而且,还是那种感情色彩那么浓厚的话。
棠念意没走,她坐在病床边握紧了郁离的手,眼光晦暗不明。
——
浴缸里的水从适中到微凉,人也疲乏起来。
郁离趴到浴缸上,最后还是被棠念意抱着去床上的。
她们之间其实没多少话要说,郁离不是那种活泼机灵的女孩,她沉默寡言,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表露出来。
最多最多,是在妈妈跟前掉几滴眼泪,等她问起来时,又会遮掩着说是看剧被感动哭了。
这样的闷葫芦性格怎么都算不上讨人喜欢。
所以郁离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棠念意还要和她保持这种关系,明明该结束的。
从把她送上江喻烟的车时,一切就该结束的。
不该在病房里握她的手,也不该在云港为她停留……
她换上了睡衣,肩头的痕迹也渐渐淡去,床侧微微沉下去,棠念意躺了上来。
她气血足,即使刚才和郁离一起折腾到水温凉了身躯还是滚烫。
棠念意的手臂从后腰横过来时,郁离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只占了床上的一点地方,像是无处可去的流浪小猫。
她睡得安静,眼睛闭着,呼吸也均匀。
不想和棠念意多说什么,装睡装得很像。
棠念意动作轻缓地靠过来,后背贴着前胸,将人圈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浓重黑云慢慢褪色,耳边人声低喃,似是问她,也似自问。
“你还恨我吗?”
郁离睁开眼,鼻头好像吸了当年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一样泛着酸。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恨与不恨其实在今天都没那么重要了。
棠念意也没有要求她必须回答。
她下巴抵在郁离脑袋上,那句话之后再无声息,只余下寂静夜里两道匀长的呼吸声。
也许醒着,也许睡去。
都不重要了。
翌日,棠念意有事要处理,早早出去了。
郁离早上听她打电话,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估计是要在这里发展生意。
不过棠念意并没有将郁离送回去的打算,似乎她在云港待上一周,郁离就得陪她在酒店里待上一周。
什么啊,跟情人似的。
郁离腹诽一句,转念一想,其实和情人也没差。
一样的身体关系,一样的金钱往来,不就是养在云港的情人吗。
虽然,棠念意从来没承认过。
时间过得很快。
临近傍晚,棠念意派了车将她接到一家西餐厅,似乎要共度什么浪漫时光。
吃饭时,郁离总能想到‘情人’这两个字,她一遍遍的对比着,情绪无比平和,即使是吃到不喜欢的食物也不会显露出来。
中途,棠念意接到电话,和郁离说了一声后起身去接电话。
郁离坐在位子上发愣,高楼窗外灯火璀璨,她看不见,旁人却是看得见的。
有人过来搭讪,她吓了一跳,听声音是个青年,很活泼,和她完全不一样。
“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好呀,交个朋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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