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作者:麻辣香菇
  郁离拿出手机关掉闹钟,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手机里有一个未接电话。

  不用看也知道是妈妈郁蓉的,她颤着手点进去,熟悉的昵称后是冰冷的红字,未接。

  郁离指尖悬了好半天,才点下去。

  也许妈妈是来道歉的,她未经过她的允许就翻了她的房间,总是要给一个过得去的说法吧。

  郁离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要不就算了吧,已经这样了,怪妈妈也没有用。

  总之,在响铃的十几秒里她是怀着要和妈妈好好说开的想法等待着。

  “醒了?”

  熟悉的温和声音从手机里响起,郁离的心跟着紧张起来,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她想等着郁蓉说话,她一件件的跟她解释,她们说清楚。

  “郁离,”

  郁蓉又一次喊了女儿的全名,总是挂着和善笑意的脸上也一片冰冷,是急雨欲来之色。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你想通没有?你早恋的对象是谁?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睡好,都是因为你这个事!郁离,我给你这个机会,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不过短短十秒,劈头盖脸一顿说,郁离哑了声,那颗心忽然寂寂,安静的像是不会跳了。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显示。

  六点四十分十七秒,一颗心停止了跳动,就此终结。

  “郁离?郁离?你说句话啊?有胆子早恋没胆说是吧!”

  有细碎雪粒从上头落下,先是指尖,再是眼皮,细微的地方落了厚厚一层雪,血液都萃了冰,凝固在血管里,将她变成了一尊雪人,从头到尾,都塑了冰。

  “妈妈,是棠西啊。”

  她终于张了口,想说的太多,最终只化作六个字。

  雪人叹息一声,挣扎着起身,旧雪簌簌落了满地。

  郁离赤着脚踩在冰冷地板上,一步步朝窗口过去。

  窗外的嘈杂热闹很快将她结了冰的血管暖化,她听着那头的声音,安安静静地,温和的数落转眼间就化了水。

  似是意料之中,郁蓉也成了尊雪人,静默无声,嘴张的老大。

  谁能想到呢,她早该想到的,那身衣服那么眼熟,她就觉得奇怪嘛。

  气焰瞬间就哑了,只余下一点飞灰顺着张大的嘴飘出去,又被一只手搅散。

  “她怎么了?”

  女人支着下巴撑在窗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棠斐的画笔,在原本光洁的窗户上留下凌乱扭曲的线条。

  她一夜没睡,这会儿眼皮都沉沉的,看了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怪困的。

  棠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上不停,“不知道。”

  “哦,怪无聊的,我要去睡觉了。”

  女人收回目光,偏头去看棠斐正在画的那幅画,真心夸赞道:“画得不错嘛。”

  她认真看了会儿,才又问棠斐:“你什么时候改画人物了?之前不都是……”

  她和棠斐是留学时候的同学,都在意大利念书,不过她读的金融,虽然现在从事的职业和金融完全搭不上边就是了。

  棠斐收起画笔也打量起那幅画,是一片小野菊,五颜六色的小野菊将细伶柔弱的少女包裹其中,软和的花瓣扫着少女腕间擦过,转瞬又幻化成刀片割开血管,鲜红的血涓涓流成了河,少女侧身哭泣,光裸背脊上的线条柔顺又流畅,漂亮又脆弱。

  “偶尔画几副不碍事的。”

  棠斐后退一步以便观察得更全面。

  这会儿天光大亮,画室里还一片昏沉,棠斐示意窗前女人:“钰然,拉开窗帘,我看看效果。”

  “好。”杜钰然应声照做,初日的柔和光线入射,那幅画瞬间明了一个度,小野菊上的露水落到少女额上,衬得本就艳红的胎记愈发瑰丽。

  杜钰然眼盯着窗外不远处打电话的女人,对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半天都没缓过来,手机啪嗒一下摔倒地上也不知道。

  她回过身,一下子就对上光下画中少女颤颤的眼眸,惊恐与怯弱并存,似是前方有洪水猛兽张开利爪扑食。

  她心尖忽得一悸,想起不久前经纪人给自己递过来的本子,著名导演许亦的电影,制片、编剧和摄像都是圈内的口碑担当,只是主角的人设对她来说挑战不小。

  电影叫《默》,讲的是聋哑女孩跨越千里寻亲的故事,故事老套,但胜在情节精彩,文艺片嘛,商业价值不高,送到国外冲冲奖也行。

  杜钰然接戏随心,她刚演完一个清冷山神,已经休息了大半年,那个角色挑战性大,她挺感兴趣,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找感觉。

  主角天生聋哑,又被遗弃,后来哪怕是被收养也并不受重视,在养母家里生活过得并不好,这直接导致了她性格的怯懦胆小。

  她还没尝试过这类苦情的角色,而且杜钰然生活一直顺风顺水,哪怕对着镜子练习苦笑的表情一个小时也找不到角色的那种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的感觉。

  她一直苦于无法进入状态,如今看到棠斐的画,心里忽然想到些什么也许她该找一个这种性格的人一起相处学习,从微表情入手。

  简直茅塞顿开。

  杜钰然目光落在那半成品的画上,问棠斐:“你这画上的缪斯是谁啊?给我介绍下呗。”

  熬了一晚上鹰总算有个意外之喜,杜钰然瞬间就原谅了棠斐拉着她强行熬了个大夜的不当行为。

  “你不认识,棠西她女朋友。”

  棠斐说得干脆,也顾不得杜钰然渐渐张大的嘴巴,猛地拉上窗帘,走到画框前专心涂改。

  杜钰然望着棠斐的背影,眼中讶然。

  她虽然不常来棠家也知道棠西是棠斐的妹妹,妹妹的女朋友是她的缪斯女神……

  她看向那幅半成品,画上的少女未着寸缕……

  都说艺术品是艺术家的思想呈现,杜钰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棠斐,你不会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棠斐连个眼神都不分给她,手上动作不停,轻描淡写撂下一句:“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你不也是吗。”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谁又比谁高贵呢。

  杜钰然哑然,天地良心,她只是在欣赏好友的画作而已,而且,她是有想法想找到这个少女,可她想的是角色,不是那种颜色啊。

  “我不是我没有,我可不馋人家身体。”

  她连忙否认,她可是很纯洁的。

  “哦。”

  棠斐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杜钰然自讨没趣,不想再多留下,她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跟棠斐说了声便要回她的客房去睡觉。

  杜大明星的行程在外界看来一直是个秘密,其实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图南市,只不过不出门,整天就宅在酒店里背剧本练台词,这次出门到棠家来还是因为棠斐的画展,身为好友她总得捧个场。

  杜钰然边走边打哈欠,她太困了,几乎是靠着墙就能睡着的程度。

  棠斐日常阴暗,非要她看着她起稿,说什么那是她缪斯女神,一定要她亲眼看看。她画了一晚上杜钰然就在旁边打了一晚上游戏,不仅连败,还得顶着一对熊猫眼招摇。

  “味道还不错。”

  等到她走到画室门口,忽然听见身后声音突兀响起,嘶哑女声认真品评,如同评价一道甜点。

  “什么?”

  杜钰然回身,瞬间就反应过来,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味道还不错?不会是棠斐和她妹妹的女朋友搞到一起了吧?

  “抱起来很软,叫得很娇,哭得挺漂亮。”

  棠斐阴恻恻抬眸,继续道:“做起来也不错。”

  这是她该听的话吗?

  杜影后捂脸,耳尖却悄悄红了,话中的主角就在不远处的画里,抬眼便能看到。

  棠斐画技了得,文采直白且犀利,只是看上一眼就不自觉把她的话和那画中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软、娇、漂亮……

  杜钰然甚至能想出少女蹙眉忍受的娇怜模样了,这实在不该。

  她不应该在掺合进去,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棠西知道吗?”

  棠斐:“不知道。”

  杜钰然:“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画室深处的女人幽幽抬头,眸光黯淡却不容忽视。

  “别误会,我就想交个朋友。”杜钰然连忙解释,她心里还想着那戏,好不容易来了感觉,怎么可能让机会从手里溜走。

  郁离并不知道她被盯上了,她还等着妈妈的回话,就在那扇半开的窗前,在一片嘈杂声音里等着郁蓉开口。

  早恋的对象是棠西呀,是棠家的小姐,她们的衣食父母棠念意的女儿,是她啊。

  她叫她多巴结的人,也是再三告诫不能惹怒的人。

  那边声音很轻,连沉重呼吸都消失,过了好久,才听见重物撞击发出咚的一声,电话也随之挂断。

  还要怎么说呢?

  郁离略微仰头,眸光落到初升的红日上,她曾经也被妈妈看作是新升红日,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其实现在也没变过,这不过是一段很小的插曲而已,时间会忘记一切的。

  不需要几年,连一个月都到不了,她们会默契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就会变成外人眼里的幸福母女。

  尽管讽刺,但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亲情是怎么也割舍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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