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墨拂歌番外相思不得语

作者:无虞之
  一个人在进退两难之时所犯下的恶果,到底要付出多少去偿还?

  所谓偿还与弥补,也不过是一厢情愿安慰自己的说辞,毕竟这世间并无时光倒流之法,多数人只是在原地刻舟求剑聊以自//慰而已。

  墨衍曾教导我,做事前当思虑周全,后落子则无悔。

  棋盘上落子,庸人看手中子,善谋者看三步后,国手谋十步后,但谁又能瞧见百步之后,终局如何?

  人非木石,故常有悔意。

  他也一样。

  承佑七年八月,我尚在太学读书。

  那一年的秋日来得很早,随着几场秋雨落下,夏日的暑热便逐渐褪去。庭院内金桂点点,芳香沁入肺腑。

  今日踏入学堂的时间稍早了些,司学还未来,就听见座位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燕矜与叶晨晚凑在一起,不知在吃些什么。

  燕矜抬眼看我时,嘴角还残留着糕点的碎屑,叶晨晚吃得要比她收敛一些,端端正正地冲我指了指抽屉里的糕点盒,“你想吃么,阿拂?”

  “什么东西?”

  “月饼。”对方答。

  因为一些不好的回忆,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我对这种中秋时节的糕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墨府内没有过中秋的习惯,自然也就没有这种象征团圆的糕点。我对这种东西唯一的印象是燕矜曾给过我一块五仁月饼,馅料干涩,口感也称不上细腻,我本也不爱多食果仁,遂给我留下一个相当难吃的印象。

  “不必了。”我当即选择了拒绝。

  燕矜大抵能猜到我在想些什么,笑得相当揶揄,“不是五仁馅的,你可以试试。”

  叶晨晚也补充着解释,“这是我娘派人从焘阳送来的月饼,是北方的口味,在江南少见,阿拂可以试试。”

  她的神色真挚,我亦不好拒绝,只能勉强接过她递来的月饼尝了一口,饼皮酥软,一层一层细致地包裹着里面的豆沙馅,豆沙细腻又不甜腻,的确是江南少见的口味。

  尽管我对这样的甜点心称不上感兴趣,但也要承认月饼的口味相当不错。故而对上叶晨晚殷切的目光,我还是点头称赞道,“还不错。”

  见我夸赞,她说不若再送一些去墨府,被我急忙回绝。这月饼要是被墨衍瞧见,又会多出许多事端来。

  叶晨晚与燕矜又絮絮说起打算如何过今年的中秋,墨临城中何时的灯会值得去看。我在旁边听得乏味,这些阖家团圆的事终究是与我没什么关联的。

  台上司学讲得人昏昏欲睡,我亦神思恍惚,直到叶晨晚用手肘碰了碰我,“阿拂,你想去灯会吗?”

  日光照得她扑簌眨动的眼睫染上碎金光芒,她眼中亦有星光闪烁。

  灯会

  称不上想去或是不想去,我对这样嘈杂的环境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去了墨衍或许又要不悦,他最近已不喜我在太学每日无所事事地消磨时日。

  我最终摇了摇头。

  叶晨晚的神色显得很是失望,但她很快将情绪掩盖起来,又变作了素日里盈盈含笑的模样,“那好吧。都在说今年的灯会会有很多好看的花灯,你感兴趣吗?我挑个好看的送给你。”

  其实我知晓,中秋本是阖家团圆的时候,她应该是想家了,赏灯会这种事应当是与家人同去的,而不是与我。但我看着她殷切的眼神,最终不忍心拒绝她第二次。

  “好。”

  、

  回到墨府上时,一切又归于长久的死寂,外界中秋时团圆的喜悦,家人相聚的惊喜,都与这座沉寂的府邸并无关联。

  平日里墨衍处理事务时,我照常要在一旁学习。但今日总有些不对劲,往来的暗卫来来回回格外频繁,他坐在桌案上的面色也显得颇为不悦。

  “出什么事了?”我问。

  “有几个不长脑子的,做事不中用罢了。”他手中执笔,冷冷回答。

  我观察着那几个刚刚离去的暗卫的背影,又问,“魏国那边,出什么事了?”

  墨衍看我的眼神有两分诧异,“你怎知晓?”

  “刚刚离开的那个暗卫,两月前才被派去北魏的商行做事,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墨衍也不再隐瞒,如实回答我说,“商行那边回禀,说在黑市交易的行动,似乎被人偷看到了。”

  “麒麟血那批货?”

  “也许,现在知道的消息也不够多。”他皱着眉头,很罕见地露出忧虑的神色。

  我知晓墨衍的顾虑,毕竟墨氏安排在魏国的商行,几乎都是为了采购麒麟血做的掩护,若是被人瞧见了背后的交易,后患无穷。

  他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难得开口问我,“宁王的女儿,最近还缠着你么?”

  缠着——?我并不喜欢这个用词,只淡淡回答,“普通同窗罢了,没什么交情。”

  “那最好不过。”墨衍垂眸看向手中公文,“毕竟现在的叶家人未必记得当初叶照临的血仇,态度不明,也不值得多接触。”

  当时墨衍的神态始终称得上平淡,我自然也以为魏国这点疏漏只是一次小小的插曲。

  但我很快意识到了此事并没有如此简单,墨衍房间中暗卫出入的次数愈发频繁,不分昼夜,甚至跑死了无数匹千里马往返于魏国与墨临。

  而有一个人的名字也在谈论中出现得愈发频繁。

  ——容应淮。

  我自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连中三元的朝廷新贵,不卑不亢的大玄使臣,今年出使魏国的使臣,北地宁王的夫婿——也是叶晨晚的父亲。

  他却偏偏是那个发现了墨氏与魏国交易麒麟血的人。

  这些时日叶晨晚却对北境的汹涌一无所知,还在想着中秋节寄给家人的书信,还同我说,为我挑了一件喜欢的礼物。

  但墨衍看着手上的信纸,却最后做了决定,“他既然这样不识相,那便也不必留着了。他大可以瞧一瞧,玄朝缺不缺他这个使臣。”

  “不可以!”听见他做了决定,我急忙阻止,话语已经先过思维说出了口。

  墨衍用一种不解亦不耐的神色看向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脑海飞速运转着,想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劝说他放过容应淮,“让容应淮死在北地,叶珣也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先动手让容应淮死在魏国,叶珣又能做些什么?”墨衍轻嗤一声,“她难道敢抗命私自带兵救援么?往大了说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她如果真的这样做呢?”

  他的面容没有半分波澜,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坚冰,“那我就会真的让人弹劾她,让她去和她的好丈夫陪葬。这不是正好么,省得再留下一个祸患。”

  他全然没有念及数百年前叶照临对于墨怀徵和苏辞楹的照拂,若不是为了保全她们二人,叶照临本不会选择前去北境的。

  但咽喉处一片生涩,我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我知晓墨衍所言不错,容应淮油盐不进,在发现墨氏和魏国交易的秘密后,执意要回国禀报,若要除掉他,自然也要将叶珣一并拉下马才无后顾之忧。

  这本是最理智最稳妥的方法。

  但我脑海中想起的都是叶晨晚的面容,她还在期待和家人的重逢,她是全然无辜的,难道就要让她这样成为一个孤儿么?

  我体会过失去母亲的痛苦,我不愿这样的痛苦也降临在她的身上。

  我缓缓开口,“但卦象说,叶晨晚是天命凰女,若她将来会推翻玄朝,我们现在何必去做她的仇人呢?”

  额头处却传来一阵撞击的痛感,墨衍手中的书卷砸到了我的额间,直撞得我眼前一花,书页哗啦着坠地,上面的字迹在我眼中也一片模糊。

  “你真是愚钝!”他语气难得愤怒,将书砸在了我的身上,“眼前的危机还未解决,却想着这些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若是容应淮回到玄朝,你我活不活得过明日还未可知!”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只觉得咽喉处干涩得生疼,几近不能言语。

  “还请父亲再三思,或许还有不必如此激进的方法。”我只能如此道。

  “混账,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在同情叶晨晚?”他大迈步走到我身前,比我高出许多的身体在地面投射下浓重的阴影,“跪下!”

  “墨拂歌,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蠢话么?”他指节敲在我肩头穴位上,膝盖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我只能跪倒在地面冰冷的砖石上,抬头随着他的手指看去,便正看见悬挂在墙面上的,萧遥的佩剑复来归。

  “你敢去祠堂上面对先祖再说一遍么,血仇未报,却有愚善,你知不知道你这些愚蠢的同情,会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让墨氏百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知晓他说的不错,我也无从反驳,若是容应淮真将墨氏有反叛之心的消息回报给玄帝,这百年来为了复仇所做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连我也不过是这局棋上不容违背的一枚棋子而已。

  地面的砖石冰凉,而我知晓,从今日起,我与她便要做有血海深仇的殊途人了。

  、

  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第二日我再去太学时,她还惊讶地抚摸过我的额间,“阿拂,你这是怎么了,额头上怎么青了一块?”

  我只能含混道,是昨日从书柜拿书时不小心被掉下来的书砸到了。

  她小心地替我检查着额头处的淤青,“你该小心一些的。”

  是么该小心的人不是我,而是她,她身边坐着的,是她的杀父仇人。

  我知晓,府上的暗卫已经领命而去,直奔向魏国,势必要让容应淮不能从魏地归来。

  她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的父亲了。

  承佑七年的秋日转瞬即逝,那一年的冬日来得很早。

  桂花凋零,新雪落下,明月几轮阴晴圆缺后,墨临城已被落雪染作一片素白。

  叶晨晚终究没有等到这一年的中秋,便再未出现在太学之中。

  墨临城内都能嗅到不安的气息,出使魏国的使臣迟迟没有归来,反而被魏人指责偷窃国宝,流放至祁连山中,而宁王叶珣不顾圣上待命的圣旨,亲率两千亲卫前往祁连山救援。

  连燕矜都难得严肃起来,悄声问我,“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府中暗卫已替我打探到消息,叶晨晚如今被作为人质软禁在皇宫西苑内,便是为了限制叶珣。

  但我只能摇头,说,“我不知晓。”

  毕竟我与她,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同窗罢了。

  若能做一个毫无交集的陌路人也是好的。

  可在来年的春日时,她又安静地坐在了我的身侧。

  此事已经尘埃落定,容应淮宁死不屈,死在了祁连山冬日的风雪中,而叶珣率亲卫救援无果,只能抱着他的尸骸一步一步走回焘阳。

  为此,也落下一身寒疾。

  但她安静地坐在我身侧,递给我了一枚琉璃烧制的白兔。

  兔子烧制得格外精巧,栩栩如生,琉璃色泽莹润透彻,腹部中空,刚好足以往腹腔内放入一支灯烛。

  是一盏兔子形状的琉璃灯。

  “这是去年想送给你的礼物,可惜耽搁了直到现在才能给你。”她将琉璃灯放入我的手中,轻声道,语气仍然是温柔的,仿佛这个冬日的血恨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晓,自此一刻起,我所亏欠她的,生生世世不能偿还。

  、

  我曾也想过,若能同她做一个陌路人,也是求之不得。

  她有她的锦绣前程,她的前路光明坦荡,是我所不能触及的将来。

  因知罪无可赦,故而问心有愧。

  但我还是怀着这份愧疚牵过了她的手。

  我明明知晓,她本是世间第一流,配得上无数美好的存在,但偏偏不能是我。

  在她身边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过是上天怜悯的施舍,是我偷窃而来的温存。

  曾有人对我说,我给予她的太多,但我却知,我能做的终究太少。

  江山帝位,也不过凡庸寻常,我从她身边夺走的东西,倾其一生不能偿还。

  我明明曾立誓不会再让她受到分毫伤害,却终究也没能做到。

  如若终有一日她得知了真相,那也是我之因果,是我终将面临的果报。

  、

  故而在此刻,我向闻弦再一叩首。

  “我在此时此刻的心情,正如前辈昔日为救苏辞楹所做的选择一样。”

  “她是我之所爱。”

  “我所欠于她,生生世世难以偿还,惟愿能用这条性命,弥补一二。”

  “只愿她岁岁长安,为此无论任何苦痛加诸我身,亦无怨无悔。”

  我只是很可惜,或许是命中注定我不得与她相守,我曾努力违抗过命运,但最后还是没能改变结局。

  她的未来光明坦荡,但终究身侧再没有我的位置。

  她欠我的那朵木芙蓉已经偿还了,可我欠她的,或许只有来生再见。

  【作者有话说】

  [摊手][摊手]初稿,或许后面还会再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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