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叶晨晚番外江南可采莲

作者:无虞之
  虽然知晓接手玄朝这个烂摊子后自有一堆麻烦事等着我,但真的忙起来时,还是有几分焦头烂额的感觉。

  内官监的宫人觐见之时,我还在批阅奏折,以至于对方不得不小心地提醒我,“陛下,凤印与后宫妃嫔的印玺都打造完成,还请您过目。”

  我这才想起此事。

  自登基后,前朝后宫的嫔妃也被尽数遣散,有自愿去寺中修行,又或有请旨归家的,我都一一应允。唯有玄若清的皇后楚媛每日疯疯癫癫地辱骂祭司,我本想派人哑了她的喉咙寻个清净,但谁知她在知晓新皇登基的消息后,竟是一条白绫去了。

  阿拂对此并无什么感想,来路光明当往前看,她已不愿为这些陈年旧事多费情绪。我也懒得再计较她的不敬之举,命人以太后的礼制匆匆下葬了。

  前朝后宫被尽数遣散,我亦未有婚配,是以后宫空空,关于后宫器物印玺的打造也被一拖再拖,直到登基两月有余后,内官监才打造完毕。

  “拿来朕看看吧。”

  我示意宫人呈上凤印,仔细把玩着这枚印玺。和田羊脂白玉雕刻,玉质莹润无瑕,触感冰凉,玺钮雕工栩栩如生,雕琢出百鸟朝凤的纹样,正衬印玺线槽内的朱砂。

  内官监对此事还算上心,这枚印玺雕工精致,并不输帝王所用的玉玺。

  只是不知为何,我看着这印玺上百鸟朝凤的纹样,总觉下方百鸟似监牢,上方的凰鸟也不似能展翅高飞的模样。

  宫人见我迟迟不语,以为我是有什么不满,小心问道,“陛下,可是这印玺有何处做的不好?”

  “并非。”我只摇头,继续把玩着这枚印玺。

  我只是在想这枚印玺该归于谁手——此事在我心中自然无第二人选,只是她似乎也并不会对此物有什么兴趣。但将这枚凤印交到她手上,自然又会让百官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我已给过祭司无限的尊荣,滔天的权势,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东西也不过是我的一封诏书,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却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的位置。

  帝王之爱,确让人两难。

  况且我知晓,她既不缺金银,也不缺权势,她真正失去的东西我给不了,不过只能拿这些俗物徒劳地弥补一二。

  她真的需要此物么?

  我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又有宫人向我禀报,说汝南王妃有事觐见。

  玄昭禅位后,被封为汝南王。他天资庸碌,又无野心,当傀儡的那段时间还算识相。现在朝廷中还有许多玄朝旧臣,是以我也不想将事情做绝,遂封了个并无实权的王爵,以堵悠悠之口。

  刚登基后的政务总是格外繁忙,以至于当宫人禀报时,我的第一想法是先推拒。毕竟桌案上的折子还未批完,还有批未见的大臣等候,而汝南王妃并不参与政事,她的事未必有这些奏折紧要。

  但转念一想,玄昭刚禅位没有多久,汝南王的身份颇为敏感,他的王妃也并非多事之人,此时来找我,或许的确有要事相求。

  念及此,我放下手中凤印,吩咐宫人道,“让王妃去暖阁吧,朕一会儿便去。”

  那枚刚雕刻好的凤印被我放在了桌案上,我披衣去往暖阁。

  靠窗边的位置日光正好,眉眼温柔的女人正颇有些拘谨地坐在座椅上,在看见我步入时急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我示意她坐下,而后随便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我记得端阳之后王妃便要与汝南王一同回封地了。临近佳节,王妃突然来寻朕,可是有什么事么?”

  在听见回封地时,汝南王妃的面色明显一滞,“臣妾,便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我竟一时不知她有什么事会为此来寻我,“直说就是。”

  她竟是起身径直在我面前跪下,行叩首的大礼,“还请陛下,准许我与汝南王和离。”

  手腕一颤,杯中茶水泛开一圈涟漪,我伸手想扶起她,但她却执意跪在地面。我无奈,只能问,“为何?”

  我记得玄昭身边的王妃,名曰江欲然。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倒是个好名字。

  她是玄昭还是陈王时,皇室中安排的婚姻。彼时玄昭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嫔生出的不受宠的皇子,玄朝宗室内对他的婚配也并未有多用心,不过是随意挑了个身世清白的官家女子指婚。

  他们婚后的生活也相当平静,哪怕是后面玄昭作为傀儡登基,她也成为皇后,安静地操持着后宫事务。

  因为从未听见过他们夫妻之间有何龃龉,我自然也以为他们的生活也能算和睦,想不出江欲然执意和离的理由。

  江欲然斟酌了许久的用词,最后轻声道,“若臣妾说,臣妾只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陛下会生气么?”

  厌倦——?坦白说,听见衣食无忧的王妃告诉我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的确有些惊诧。

  但子既非鱼,我亦不好揣度,只道,“你且说得仔细一些。”

  “臣妾生于苏州,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员,您大抵不记得他的名字。臣妾母家有些许资产,在苏州有百亩荷塘。臣妾母父感情和睦,对我这个唯一的女儿也称得上溺爱,哪怕臣妾告诉母父,女儿一生不愿嫁娶,只想与诗书为伴,日后继承母家的荷塘,做一个采莲女,母父也是欣然同意的。”

  “在从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与天家有何关系,直到前朝一封诏书,将我指为陈王妃。”她抬头时的目光茫然,还残留着些许水光,“臣妾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陈王,都未曾与他见上一面,却要与这人结为夫妻,陛下不觉得荒唐么?可这偏偏是圣旨成婚,臣妾也不得违抗。”

  “我与他婚后虽无矛盾,却也无话可说,如陌生人一般,生活只剩下替他操持王府繁重的事务,看着他再纳侧妃。我甚至希望,他愿意把宠爱的侧妃扶为正室。”

  “再后来,是他登基,臣妾作为皇后,还要打理宫内的各项事务,和离更是无望。”江欲然一边说一边笑,笑意却显出几分凄凉,“就算他不过是个皇位上的傀儡,却也要维持皇家的脸面,这世上何来帝后和离之事?”

  “您或许不相信,从他登基起,臣妾就在等这一天,他只是一个傀儡,等到他从皇位下来的这一天,我就能与她和离了。”她以一种恳切的目光看向我,“陛下,我想到若我要在这深宫,这王府内与一个陌生人相对一生,我的确心有不甘。臣妾不愿如此碌碌蹉跎一生,只愿放弃荣华富贵,回江南采莲。”

  说着,她再对我一叩首,双眼含泪地望着我。

  我诚然是理解她的,世人或许觉得她身为王妃,衣食无忧,身份贵重,与丈夫虽无感情,但也无矛盾,已是许多人羡艳的圆满。

  但我知道这幽深的宫廷,这没有期待的漫长生活有多么将人磋磨。因她心有愿望,有自己想过的人生,所以才更受不了这日复一日死水般的生活。

  我又在那双泪眼婆娑的清澈双眼里,看见了谁的影子呢?

  临近端阳,蝉声总是嘶哑着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午后的日光照得窗扉明透。

  她的愿望很简单,已经是汝南王的玄昭自然也不用再去维护什么皇室的脸面,而我只需要点一个头,只需要玄昭失去一点小小的脸面,就可以给一个女子下半生的自由。

  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最后向她伸出了手。

  她望着我,一时间不知道是何意思。我只能解释道,“江小姐,起身去写你的和离书,然后交给朕吧。”

  她一时间不敢相信我如此轻易地就答应她了,诚惶诚恐地扶着我的手起身,“陛下,答应我了?”

  “此事并不算什么大事,答应你,于你,于玄昭都是一种解脱。”我如实回答,看着她的眼睛,最后笑了笑,“我想过许久,朕的心上人,为朕付出了许多,但朕却给不了她自由。我们俱在高位,身不由己,成全不了自己,但可以成全你。”

  她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我,我拿出自己的私章,蘸了朱红的印泥为她盖上,“拿去吧。玄昭若是问起,你如实说是朕应允的就好。”

  她满脸欣喜地接过这封和离书,对我连连道谢。

  “你早就准备好了这封和离书,是笃定了朕会答应你么?”

  她收回面上的笑意,严肃对我道,“臣妾不敢妄自揣度上意。只是臣妾听闻过,从前灵帝也想为您指婚,也有许多贵族想与您联姻,俱被您推拒了。新皇登基,本该选秀充实后宫,您也未做。臣想,您定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也不愿将自己的终身草草随意托付。”

  我看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欣赏,她的确是一个聪明的人,庸碌如玄昭,能有这样一位王妃属实是他高攀。

  “你说的话,朕也赞同。如此在深宫后院里碌碌一生,的确会心有不甘。是玄昭配不上你,故而朕愿意成全你。”

  她终于不似初来时那么紧张,小心地摩挲着这封能给她带来自由的和离书,“臣妾冒昧一问,您的心上人,可是祭司大人?”

  我起先诧异于她竟然能够猜到,转念一想,若是连她都能猜到,这件事在朝野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没有否认。

  “朝堂凶险,祭司大人愿意为了您留在您身边,那说明在她眼中,您是比自由更重要的存在。”她对我扬唇,笑意嫣然,“虽然臣妾更喜欢自由,但若能有这样的人相伴,是一生幸事。”

  “朕知晓。”这下轮到我在她面前惭愧了,“所以朕总觉得辜负于她,能给她的太少。”

  “也许她所求的并不是这些世俗之物呢?”江欲然如是道,“祭司大人惊才绝艳,想必金银俗物也入不了她的眼。她这样的人要是空守着一个所谓的名分,才是蹉跎岁月,浪费光阴吧。”

  我看向窗外,梧桐叶青碧,日光正好——很适合出去走走。

  我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你说得对。我能给她的已然太少,这些许的自由,却也不能再拿走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江欲然的肩廓,“回江南采莲,做你想做的事吧。”

  、

  江欲然离开时,在含元殿前再行了跪拜的大礼。

  我重新把玩着内官监呈上的凤印,玉质温润,触感冰凉。

  总让我想起那个人的双眼,眼波脉脉温柔,却又落下一场春山夜雨。

  我最后下定了决心,将这枚凤印自手心抛出,和田玉制,价值连城的印玺叮咚坠地,四分五裂。

  心间的一处囚笼亦应声而碎。

  玉碎之声惊动了殿外守候的宫人,她们走入时,只见到地面上碎裂的玉石,以为发生了什么,诚惶诚恐地跪在地面问可是这印玺我有何不满?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并非,只是朕,不再需要这枚凤印了。”

  如今骄阳正好,我一刻也不想再耽误。

  “备马,朕要出宫。”

  、

  马蹄哒哒,一路赶到墨府时,我连额间的汗都未来得及擦去。

  白琚在开门见到是我时吓了一跳,急忙问我有何要事,怎一个人来了墨府?

  “我要见墨拂歌。”

  她以为我有什么急事,急忙入府通报,不一*会儿墨拂歌便脚步匆匆地行来,看得出近日她亦是公务繁忙,未有梳妆,一头长发只随意地沿着肩廓披散而下,着了身素白薄衫。

  但她看向我时,眉眼依然是含笑的,“陛下可是有什么要事,怎么突然来寻我?”

  “不,只是我想来见你了。”我摇摇头。

  “若是想念臣,那可以召臣入宫,不必亲自出宫来一趟。”她仍是不解,在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已然习惯了迁就我。

  她伸出手想要替我拭去鬓边的汗水,我却将她的手握入掌心,“因为我想见你,所以是我来找你。阿拂,收拾收拾东西,同我走吧。”

  “陛下想去何处?朝堂又怎么办?”自我登基后,她倒是比我还要关心朝堂之事了。

  “马上便是端阳,朝堂上下皆休沐三日,用不着担心政事。”我向她解释,“这三日你想去何处?去苏州如何?端阳五月,正可采莲。”

  “好。”不过片刻的思索,她便握紧了我的手,并未掩饰眼中但惊喜,“只要是同你一起,何处都可以。”

  “那就出发吧。”

  我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从不怀疑我还将与她同行过未来无数风霜雪雨。我能给她的从来太少,但至少在此刻,无关政事,无关君臣,只有她与我。

  官道城南把桑叶,何如江上采莲花。

  【作者有话说】

  “官道城南把桑叶,何如江上采莲花。”出自王勃《采莲曲》

  叶晨晚的个人番外,关于自由与尊重一事,她从前或许不算懂,但现在明白了也从来不算晚。啊,要是后面书的女主像她这样就好了。

  叶晨晚摔碎了凤印(从玄朝玉玺摔到凤印你是真舍得),当然也就代表她和墨拂歌后续也不会有一些关于成婚的剧情。

  并不代表她们不相爱,只是本人并不喜欢这样父权制下的婚姻模式,我觉得她们之间也不需要这些。

  她们二人间有个很频繁出现的意象:牵手,因为这代表着一种并肩同行的地位,我觉得这更符合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同谋,是知己,是爱人,是永远并肩而行的同路人。

  不需要婚姻的绑定,也不需要世俗的关系。

  这是本人的一些理解,同时以后每本书,都会是这种设定,女主之间不会有婚姻,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生小孩养小孩统统不会有,看玛丽苏谈恋爱就行了,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终卷羡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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