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与共

作者:无虞之
  将折棠哄去歇息后,叶晨晚拉着墨拂歌拐进了宅院内无人居住的偏房。火折子点燃烛火,倏然驱散了房间中的黑暗,叶晨晚回头看着已经从容在桌边坐下的墨拂歌,“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费尽心思为我做这么多,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墨拂歌以手支颐,微抬起眼眸看她,“郡主,先前做的那些,都算不上什么,只不过是我的一点诚意而已。我说过,我没有任何害你的立场,替你保守这点秘密,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我,只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那就说说,我有什么值得你交易的吧。”她拉开椅子,坐到了墨拂歌的对面,左右对坐,有如对弈。

  “我可以帮你回到北地。”甫一开口,她就说出了叶晨晚最心动的条件,“郡主,这件事情,宣王不可能帮你,太子就算想帮你,也要等到他登基才行。而你,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除了我,你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沉默良久后,叶晨晚终于溢出一声轻笑,“听起来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但是墨拂歌,我在意的只是,这么丰厚的条件,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知道,昭平郡主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你又想从宁王手上得到什么?”

  墨拂歌仍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移向房间里书柜中堆放的书籍,忽然问出一个问题,“叶照临从未留下过什么记载当年事的东西么?”

  这个问题的确让叶晨晚诧异,回忆了好一阵子后才回答道,“先祖极少提起当年事,也不曾留下什么东西。最有价值的,就是这柄照雪庭光,其余不过一册手札,并未记录什么惊天秘密或是什么大事。”

  那册手札她也见过,因为岁月的侵蚀早已泛黄,脆弱得不能翻看,她能翻阅的,只是后人保存的拓本。

  “手札记录的,不过是先祖挚友的一二琐事,例如清元五年,叶府内百年银杏枯萎,先祖本以为此树回天乏术,而苏辞楹暂住府上,不知以何法救活,银杏繁茂,更胜当年。”

  “清元四年,萧遥得名剑复来归,与之比剑,互有胜负。然先祖评价,萧渡舟剑术已臻入极境,当世莫有人能与之一拼。”

  “开国祭司墨怀徵,尤爱桂花酿酒,每年入秋,必折丹桂酿酒,亲友小聚之时,皆会饮上一盅。”

  她絮絮说着,连自己也没想到叶照临记录琐事的手札,也能记得如此清晰。

  那本手札言辞淡雅,字迹清丽,却又详尽细致地记录下种种琐事。透过这本手札看见的,仿佛是一个极温柔又细腻的女子,全然不似后世史书中所言如何杀伐果断,荣光加身。

  墨拂歌听着叶晨晚的讲述,眉眼也在浮动的烛光中温柔下来,她安静地听完后,才缓缓开口,“这些记载,都是事实。没想到,原来前辈一直都记得琐事。”

  “昔年玄朝开国时,共有七位元勋。因七人都是惊世之才,则以北杓七子誉之,对应北斗七星。天枢叶照临,天璇萧遥,天玑苏辞楹,天权闻弦,玉衡楚麟川,开阳游蔚然,摇光墨怀徵。”墨拂歌开口,嗓音清淡,将岁月彼岸的过去娓娓道来。“你难道不好奇吗,郡主,有道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为什么偏偏叶照临就是天枢?”

  “天枢为北斗第一星,天狼杀星,执权柄,靖山海。”衣料摩擦声簌簌,墨拂歌转瞬就来到叶晨晚面前,“她当年为晋相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晋愍帝蠢钝,不过是她手中的傀儡,晋国军政大权,皆握在她手。虽说是三国鼎立,而秦国式微,早早就依附于晋国,毫无野心,南方梁国内忧外患,在和晋国的交战中节节败退。内则无人不为之臣服,外则无人能为之敌手。”

  “明明所有都尽在手中,她本就是当初的天命所归,却为何变成现在的结果?”一只手轻搭在叶晨晚肩头,她的脸颊近在咫尺,“郡主,你难道,从来没有好奇过吗?”

  叶晨晚咽喉干涩,心中诸多情绪翻涌而上,最后到嘴边却是良久的沉默。

  是的,这个问题一直拷问着叶氏的后人,也包括着她,连她自己也会常常追问自己——如果当初叶照临没有仁慈,没有犹豫,种种如果之后,是否一切早已不同?

  可做再多的假设,终究也是假设。

  叶照临就像是一个虚幻完美的神像,让人憧憬,无数人都在后世寻找与她相似的轮廓。

  就像有人称赞有她有昔年绛衣雪尘叶照临之姿——这又是福是祸?

  “无论多么接近,又多么遗憾,但绛衣雪尘叶照临,终究也是输家。”她最终阖眸,吐出长久又遗憾的郁气。

  搭在她肩头的手用力了几分,“是,从结果上看,她终究也是输家。”墨拂歌漆黑的眼眸与她直视,“可是,叶晨晚,你要知道,这本该是属于她的东西,是玄靳这个无耻小人,篡改了天命,篡夺了皇位,恬不知耻地坐上了这个位置,最后恩将仇报屠戮功臣。他可以坐上这个位置,也就可以被别人把他的后代从位置上拽下来。”

  “篡改天命?”史书中自然是从未有过记载,叶照临也从未说起过自己被篡改的命数。

  “自然,强行逆改龙脉的阵法,现在还在墨临城的地底呢。不然你以为,玄朝为什么要建都墨临?”一声不屑的嗤笑,其中恨意流泻,不似作伪。

  “郡主,你现在有千载难逢的机会修正被篡改的命数,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墨拂歌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而下,“回到北地——你所求仅仅只是如此吗?万里锦绣河山,本属于你的东西,没有半分心动?”

  她嘴唇翕动,说出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你明明,可以索求更多。”

  叶晨晚伸手,墨拂歌垂落下的发丝就缱绻地缠上她指尖,四目对视,映着烛光幢幢,向来浓如墨色的眼眸竟是在此刻显得眸光盈盈,似是有千万句欲说还休般满怀深情。

  这双眼睛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危险。

  她伸出手,替她别回长发,掌心顺势停留在她脸颊,“祭司如此心意,我要做什么才能回报一二呢?”

  “我要天下都知道玄靳是篡改天命的无耻之人,要玄若清挫骨扬灰不得超生,要玄朝身败名裂国破家亡。”墨拂歌一字一顿道,“这些事,我相信郡主也一样想做。”

  在此刻,她才终于在墨拂歌眼底看见燃烧的恨火,悄无声息地安静焚烧,裹挟着不曾掩盖的野心与愤怒。

  “报复仇家,亲力亲为岂不更好?”修长指尖摩挲过墨拂歌弧线清瘦的颌骨,想要将她眼中诸多情绪都看真切。

  墨拂歌当然能听出她言下之意,只淡淡一笑,“墨氏从来对皇位没有兴趣,否则当初上位的怎么会是玄靳呢?即使是当初,先祖入局也不过是”

  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墨拂歌没再继续说下去。眉眼微垂,罕见地露出了悲伤神色,却也只是一瞬就很快收敛好了情绪,缓声道,“历代单传子嗣单薄的家族,又如何能坐稳皇位呢,郡主多虑了。”

  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她又重新露出眸光盈盈的神色,“如果实在担心,那就不要背叛我。”

  “这可是”她本想说这是诛九族的大事,又忽然意识到和对面这样孑然一身的人着实没有讨论九族的意义。稍一思索,叶晨晚换了个问题,“抛开所谓命运所谓过去,为什么是我呢,墨拂歌?”

  墨拂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许久,最后才道,“也并没有很多选择,郡主。燕矜的手上并没有能直接控制的兵权,宁王是少数能够撬动,手握兵权的势力。毕竟相信换作郡主,也不会想和洛祁殊做交易的。”

  她话锋一转,“况且,若不是玄若清按兵不动,袖手旁观,七年前宁王殿下也不会在冬雪中受困祁连山,落下寒疾,让郡主也受到牵连。”

  话音刚落,就看见叶晨晚撕下了那张向来温柔的假面,拽着墨拂歌的领口拉近到面前,与自己四目相对,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的温度倏然冰冷,烛火摇曳,光影更衬出她本就轮廓分明的五官锋利。

  “墨拂歌,你为了拉我一起蹚这浑水,真是煞费苦心。”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容,最终向着墨拂歌伸出了手,“你真是个十成十的疯子。”

  “拂所作所为,都只是诚心想与郡主做这笔交易,并无二心。郡主如果是我,也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墨拂歌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叶晨晚掌心,感受到她温热掌心握紧自己的手。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刻起,我们便要荣辱与共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点题文案了,锵锵,接上了文案!

  《晋书天文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开国组是很重要的暗线里面的姐姐都很喜欢【对不起】【还没写的东西又开始虚空画大饼了。】

  可能晚些时候会进行一点不涉及剧情的文笔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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