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向南看月
  或许是想到,“公主殿下”与“没出息”之间实在很难扯上关系,太平自己都不由莞尔:“你是不是在想,都已经是天潢贵胄了,怎么还这样小气?”

  “干脆放了豪言,直接承诺,叫世上再没有这些困顿不好吗?”

  上官婉儿听得认真,对太平公主的疑问并没有即时做出回应。

  太平忽地叹了一口气,算不得沉重,甚至还有些不合时宜的轻快:

  “可扪心自问,我——”

  “做不到。”

  “殿下又何必为此懊恼?”

  上官婉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知道太平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自谦,才姗姗开口:“世上哪儿有一蹴而就的事呢?您能这样想,没有虚夸,不恰恰是深思熟虑、谨慎判断后给出的承诺么?”

  她的话半点没有宽慰的意思,说是公事公办的评点倒还更贴切一些。

  “但那是现在的我。”

  太平公主又笑了,不知是为了上官婉儿中肯的评价,还是为了自己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对于这句近乎无奈的认输,她承认得无比坦率。

  而同样坦率的,还有她昭彰的野心:“可等到来日,大权在握的时候,我却不信我做不到。”

  两人先前相处时,只有到了私下无人的时候,太平公主才会似是而非地流露出自己尚且懵懂的渴望。

  可像今天这样,不加掩饰地将自己的心思宣之于口,还真是头一回。

  察觉出这点微妙的变化,上官婉儿暗自挑眉,望向了这位依旧从容自若的公主殿下。

  或许——

  她转念一想,另一种可能后知后觉地浮现在脑海:

  且不说太平公主上头还有几位兄长,即便是没有兄长,她的母后与父皇可都好端端地在高位上坐着呢!

  无论如何,轮也轮不到这位过分年幼的小公主生出这些“大逆不道”的心思。

  偏偏这位帝女生来尊贵,从小所求无所不应,并不觉得这话有何忤逆之处。

  权势而已,和金银珠宝没有不同。

  而殿下既然能把这话无比直白坦率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可见已经将自己视作了心腹。

  是太信任她,还是太不设防了呢?

  不等上官婉儿细细梳理好心头乍然涌起的这点微妙情绪,仿佛憋闷许久似的,太平公主终于逮着机会,誓要将所有的话都赶在此时向上官婉儿倾诉干净。

  “诚如小夏姐姐所言,「黄道婆」之名的由来究竟该信哪种解释,众说纷纭没个定数。”

  她摇摇头:“可毕竟谁都不是当事人,自然不能知道。”

  “因此,无论是哪种解释,似乎都有各自道理。”

  这些话,太平早在听到直播的时候就已经有感而发,这会儿语速不快,却说得头头是道:“若仅仅从这几种说辞之中加以分辨,又能怎样呢?”

  “唔……”

  太平公主的这番话,还真将上官婉儿给问住了。

  于她而言,关于黄道婆,最遗憾的莫过于此等人才生不逢时,未能亲自见一见,又不能引为天后所用。

  至于她究竟姓甚名谁,相比之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公主的提问却是不能不答的。

  上官婉儿没有让太平等候太久:“几厢比对,无非是为了选出更有道理的那一种说法。”

  她四两拨千斤,竟是说了句乍一听很有道理、实则全无道理的废话。

  话音刚落,不等太平说什么,上官婉儿自己反而想到什么,噗嗤一笑,与对方异口同声:

  “即便采纳了一种说法又如何?”

  “婉儿,你瞧——”

  太平公主点了点手边高高摞起的书卷:“这些名家典籍,哪一本的作者你不知道?”

  “但凡那黄道婆是个男儿,说是发明也好,说是革新也罢,总归是做出了这样一番了不起的功绩,无须后人费心,当时的人们早早地就该大肆宣扬一番了。”

  说完这句,她又将手指收回,隔空虚虚指向直播间光幕:

  “如此一来,等到后世的时候,无论是身为主播的小夏姐姐,还是守在直播间里的热心家人们,谁还需要费心费力地从这些全都未必准确的说辞中,勉强挑出更接近真相的那一条呢?”

  姓名一事,上官婉儿先前并未仔细思考过,太平公主的连番提问下来,叫她也不由陷入沉默,埋头思索着。

  “话已至此,依我来看,婆婆究竟是个弃婴还是位童养媳,都不重要。”

  因为不大满意“黄道婆”这个难辨真假的名字,太平宁愿选择以“婆婆”相称,更显亲密。

  “甚至就连那「黄」字,究竟是她本家姓氏,还是夫家为她冠上的,我看更是无足轻重,无需再辩。”

  纵使太平公主成日里看着天真烂漫,一团孩子气,可或许要得益于继承自母父的本能,在有些时候往往比上官婉儿更能一针见血地看明白问题所在——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罢了。”

  后人或追根溯源,或牵强附会,即便有这份刨根究底的心意,始终难以抵抗来自时代傲慢的轻视。

  不,说是轻视还未必准确。

  说是压根儿选择视而不见才更加妥帖。

  没必要正视的女子,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琢磨真实姓名呢?

  就连上官婉儿自己也没有想到,她这随口一句的感慨,不仅让太平公主明确了自己愈来愈盛的野心,更引出了这一大段远超预期的话。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竟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了。

  太平公主倒是神色如常,见上官婉儿一时无话,反倒扭头看她,笑意盈盈地打趣:“莫不是我这番话说得太多太密,竟叫一向耳清目明的婉儿你也被我说糊涂了?”

  上官婉儿啼笑皆非。

  明明自己还是与公主相仿的年纪,说起话来总透着与之不符的稳重:“婉儿只是在想,明明和殿下日/日相见,却总觉得殿下又与前几日大不一样了。”

  “日/日相见又如何?”太平公主满不高兴地撇着嘴,又揪着这点刻意强调一番:“见了面却总说不上几句整话,既然如此,就不能算作日/日相见。”

  但她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见果然唬住了上官婉儿,又不无得意地问向友人:“怎样?”

  “今日叫我也做一回吴下阿蒙了。”

  “殿下天资聪颖,哪里是昔日的江东吕蒙可比?”婉儿摇摇头,并不赞同。

  心底存着自己的一股傲气与坚持不假,可真要上官婉儿奉承人的时候,她嘴里的好话同样信手拈来。

  “糟糕!”

  正显摆得起劲,太平公主忽然脸色一变:“只顾着同你说话,我竟忘了好好听一听那「转机」究竟是什么了!”

  可惜这会儿正在直播,既然无法时光倒流,所以即便遗憾错过,却也只好暂且作罢。

  不过,直播间里外的轻松氛围实在不难去猜,她们大概能知道,这转机至少是件好事儿。

  否则主播又何必再刻意强调“苦尽甘来”这四个大字呢?

  【如果只有黄道婆自个儿怀着思乡之情,以她一己之力,终究无法彻底下定这份决心。】

  【好在这份姗姗来迟的“转机”,总算勉强弥补了黄道婆过往人生中的颠沛流离。】

  【因为彼时的元朝政府新颁布了一道政令,要在江南地区设立木棉提举司,并点名要在这儿大量征收棉布。】

  【按理来说,这本来是包邮区内部的事情,远在海南的黄道婆压根儿不用为此费心。】

  当然,主播自己都说了,这是“按理来说”嘛!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黄道婆眼前一亮——】

  【重返故里、回报家乡的大好机会近在眼前,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外有政策推动,内有思想之情,里外里凑到一起,黄道婆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崖州,告别了情同姐妹的黎族妇女,以相对高龄的年纪,就此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这……”

  太平有些语塞。

  无论事实如何,黄道婆年少时的经历摆在那儿,即便称不上恶劣,也远远不能说好。

  她倒是不曾想过,在这样的情境下,婆婆还能对那个模糊不清的“故土”生出如此浓厚的羁绊或牵挂。

  事实证明,抱有同样的疑惑并不只她一个。

  【卡帕多西亚:不是,姐们你——】

  【睡着呢,别吵:要不还得说呢,咱们大女人的胸襟就是不一样啊!】

  虽然不理解,但家人们依旧送上了发自内心的尊重和真挚的祝福。

  对此,主播倒是颇能理解:

  【没准儿人在上了年纪之后,不管家乡的风土人情如何,难免就是会产生这种想要落叶归根、重归故土的复杂情感呢?】

  这话倒也不是她空穴来风,另有诗文为证:

  【王逢曾在《梧溪集》中记过这样一句:“道婆异流辈,不肯崖州老。”】

  【当然,除却思乡,以黄道婆这样的胸襟与气度,更多的,或许还是希望可以尽己所能,为家乡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吧。】

  【如果甘心守在海南岛上,安稳却平淡地过完这一生,她也就不是我们后人所知晓的那个“黄道婆”了。】

  【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奇女子,年近半百的黄道婆和来时一样,坐船离开了崖州,再次乘风破浪,出发北上,成为了“沪漂”一族。】

  【回到上海之后,她还没来得及感慨“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就发现——】

  【家乡的纺织技术,还一如三十年前一样落后,大为惊奇。】

  这几句话分明平平无奇,没想到弹幕却忽然热闹起来:

  【红芍易逝:啊啊啊啊谁来懂我一下!】

  【红芍易逝:我这该死的笑点sos】

  【红芍易逝:煮啵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什么叫“一如三十年前那样落后”?】

  【司马撒娇和他的傲娇咸鱼:上海:落后?啊?我吗?】

  【这可不是主播空穴来风的凭空构造啊!】

  看到弹幕,夏语冰振振有词:【彼时的上海还顶着“乌泥泾”的名字,怎么看都太不city了嘛。】

  为自己“辩解”一句之后,主播接着往下:

  【黄道婆一路颠沛流离,可不是为了落叶归根的。】

  【在她的心里,还怀揣着一个重要使命。】

  言至于此,那使命究竟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技术落后点儿就落后点儿呗,那咋了?】

  【黄道婆表示:这不正是我可以大展身手的地方吗?It'sshowtime!】

  主播突然冒了一句她们没听懂的话,正发着愣呢,有弹幕已经飘过去,说出了两人的心声:

  【噗噗噗噗噗汪:不是……咱婆婆出海溜达一圈,啥时候学了英文?】

  【莫子梦i:懂了,一边学习纺织技术,一边学习别国语言是吧!】

  暂且不提夏语冰的一句随口之言,就让上官婉儿重燃学习外语的兴趣,黄道婆本人正忙着一番大事业:

  【于是,她就像崖州的那些热心妇女们一样,东奔西走,积极向上海的乡亲们传授来自黎族的先进纺织技术。】

  【而我们的婆婆不仅毫不藏私,将自己从大师私教课上学到的所有技术大方地倾囊相授,还结合自己这么多年纺织生涯中的实践经验,发明出了一种新式织车。】

  既然是新型织车,还得眼见为实才好。

  夏语冰干脆将话停在这里,镜头一转,正对向身后的文物展示柜。

  她也不急着为赶紧为大家解释介绍,反而让直播间的家人们能以这样直观的方式,更加仔细、全面地看到织车本身的架构。

  上官婉儿眼前一亮,更是不肯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好在小夏姐姐贴心,预留出了足够充裕的时间,她将脸凑近,贴上光幕,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终于瞧清了传说中的“新式织车”。

  瞧她如此认真,太平公主不禁莞尔。

  只不过,这位公主殿下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清奇:

  “别的功能暂且不提,单看大小,迄今为止出现的十几件文物里……”

  她扒拉着手指,一个个点过去,挨个儿回忆了一圈。

  向来都很不错的记忆力帮助太平迅速做出了决断:“除去那件完整铺陈在咱们眼前的秦良玉凤衣,就得数这辆织车占的地方最大了。”

  “这毕竟是辆织车嘛。”

  上官婉儿随口应道,一门心思都扑在这上头,难得说了句货真价实的废话。

  嘴角笑意还不曾消散,太平又想到什么,眼疾手快地抽了纸笔出来,往上官婉儿眼下一递:“喏——”

  看着送到眼前的东西,上官婉儿有些意外,但她眨巴眨巴眼睛,很快反应过来,顺手接了过来。

  脸上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有劳殿下。”

  不必言谢,这就是她和太平之间最大的默契了。

  趁着还能看到织机的时候,上官婉儿争分夺秒地动笔,力图描摹下它的全部样式。

  一边描画,一边就能发现,这件文物和以往所见的还有所不同:

  在展示织车的旁边,还另外支了根杆子,几方颜色各异、花纹不同的乌泥泾布挂在杆子上。似乎是拿来作为辅助展品,一并对外展示的。

  【这些,就是由这辆黄道婆改制出的织机所产出的乌泥泾布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上官婉儿的好奇似的,夏语冰不去介绍最重要的织机,反倒率先说起了一旁的布匹。

  【这些布匹的功用大同小异,一般多用于衣服布料。还有心灵手巧的,会用这些布做点编织包、小布包之类的。】

  可惜这不是个乌泥泾布博物馆,所以并未将上述制品一一陈列出来。

  主播不忘贴心指路:【感兴趣的家人们可以自行上网搜索一下,乌泥泾布做出来的小包图案别致、花纹精巧,和传统布包很不一样,也因此受到了不少年轻人的追捧。】

  贵人自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可以上身,偏偏物以稀为贵,太平公主既然没见过传说中“乌泥泾布”,难免好奇得厉害。

  她不能“上网”,就只好眼巴巴地盯着屏幕,试图通过那几匹布,在脑海中构画出主播口中那编织包、小布包的模样。

  上官婉儿琢磨出了些门道,难得还能匀出心思来,看了公主一眼。

  正赶上太平这望眼欲穿的眼神,哑然失笑,心头却不动声色地记下这笔。

  等直播结束,她寻个空,私下里找小夏姐姐问一问那些布包的样式好了。

  【这架三锭木棉脚踏纺车,正是黄道婆的得意之作。】

  360度无死角的展示暂告一段落,直播还是要回归正轨的。

  夏语冰旧事重提:

  【家人们应该还记得,乌泥泾这个小镇的百姓大多以耕作为生,但奈何老天不给饭吃,这片土地实在贫瘠,所以百姓收成不好,生活也就难免拮据困顿。】

  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重复这一段背景知识:

  【因此,即便元朝在此地设立了提举司,当地人收集棉花的时候,依旧沿用了手剥棉籽的传统方式。】

  “手剥棉籽?”

  太平公主忽然想到什么,从对各类小包的渴望之中猛然回神。

  “婉儿,如今大唐的百姓又是如何摘棉呢?”

  要读的经典太多,要学的道理也不少,即便是将来要治国理政的皇兄们,恐怕也不会费心多问一问这些微末事情。

  上官婉儿摇摇头,语气颇为可惜:“殿下难道忘了?”

  “如今的大唐,尚未兴种棉花呢。”

  即便如夏语冰所言,在部分边疆或偏远地方偶有人栽种,恐怕也跳不出手剥棉籽这样传统又繁琐的方式。

  【可黄道婆的织布机却不同。】

  织机织机,顾名思义,那便是为了解放双手而存在的机器。

  【她首先改进了擀棉籽的方法,她在黎族踏车的基础上发明了“搅车”。】

  【通过使用搅车这种工具,只需人们手摇或脚踏,就能快速地将棉籽从棉朵中挤出,和传统手剥的方式相比,提高了脱棉籽的效率。】

  【脱籽的速度变快了,黄道婆也没闲着,又对现有的弹棉工艺进一步创新。】

  【传统的小型弹弓在她的手下,变成了四尺长的大弹弓,用弹锤敲击绳弦,就能取代手工拨弦了。】

  【如此一来,不仅弹出的棉花更蓬松,还减少了弹棉花所耗费的时间。】

  【落籽、弹棉的效率都大大提升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纺线了。】

  【摆在家人们面前的这辆木棉脚踏纺车,既然叫“三锭”,那是因为它能同时纺制三股线,又提高了纺纱的效率。】

  别看夏语冰在直播里说得头头是道,这些功课她也是准备了好久才终于能背得滚瓜烂熟的。

  【正因这织机踏车在方方面面都极大地提升了效率,所以一经推出,很快就在松江地区流传开来,更是直接被后人称为“黄道婆纺车”。】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远远不足以体现她的伟大之处:

  【它同时还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纺织工具,问世时间比欧洲出现的同类型纺车早了整整几百年。】

  【说到底,这些工具的创新都只是为了织布打下的基础而已。】

  顾不上收获直播间里的赞美,黄道婆已经发展到了nextlevel:

  【黄道婆自崖州而来,还融合了黎族织造技艺和黎族织布机的特点,总结出自己的一套纺织工艺流程:错纱、配色、综线、挈花。】

  【先对棉纱进行着色,随后提花,从而织出丰富多彩的图案。】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织出的棉布既实用又美观。】

  【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后,偏偏黄道婆不仅仅满足于此。】

  织布机、乌泥泾布、纺织工艺……取得这些成就后,还能如何发展呢?

  这恐怕是直播间内外所有人的心声了。

  主播没有卖关子,很爽快地给出了回答:

  【宋代诗人范成大曾提过一句:“熟黎”妇女“衣裙皆五色吉贝”。】

  【可见,早在黄道婆出生前几百年,黎族妇女就能用棉花纺纱,再通过织机提花织布,这才有了“黎锦”“黎单”“黎幕”“花被”等织物作为海南棉纺织工艺的代表闻名天下。】

  【回到家乡后,黄道婆在将崖州纺织技术发扬光大、推动松江棉纺织业快速发展的同时,更在这样的基础上改良创新,有了驰名天下的“乌泥泾被”。】

  手工纺织早已经逐渐淡出了现代人的生活,或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壁上鸣》展览才会腾出这么大的空间,不仅展示了织机织布,更附带了图文并茂的展板加以辅助说明。

  【现在,后人盖棺定论的时候,总会说黄道婆带来的先进技术,推动了以松江地区为中心的江南地区棉纺织业快速发展。】

  【又或者说是,她对纺织业的发展、改革以及传播为我国元代的社会经济发展作出了贡献。】

  【这些成就固然是事实——】

  夏语冰的气口断在这里,太平公主已经了然:“可这些不过是官样话,谁还不会说了?”

  所以,主播更想说的是:

  【跳出宏大叙事之外,或许我们更该关注到的是一件小事。】

  【在黄道婆的努力下,棉布逐渐普及,进一步改变了人们的穿衣习惯。】

  什么算是小事?

  衣食住行,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与百姓息息相关的事,则可大可小。

  【可传统以来,大众所熟知的“富人穿丝、穷人穿麻”的习俗却因黄道婆而颠覆。】

  丝绸或许依旧是王孙公子所独有的享受,可芸芸众生却不必再局限于葛布麻布这样粗糙的布料。

  “既然有了柔软舒适的棉布,于普罗大众而言,也有了与过往截然不同的全新选择。”

  太平若有所思,忽地眼前一亮:“婉儿!”

  她一声轻呼,不必再多说一句,上官婉儿倒是心有灵犀,已经思考起来:“虽然还不曾亲眼见过,但总能晓得那棉花棉布都是好东西。”

  说着说着,她又一面沉吟道:“用之于民本就是件利民的好事,这还暂且不提。”

  “从种植,到采摘,再到纺织……”即便不大清楚具体流程,上官婉儿默然盘算着,倒也大致不离。

  步骤如此繁琐,想也知道,总该要废上不少人力。

  既然如此,那天后陛下先前所烦恼的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不,哪怕谈不上迎刃而解,至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为天后陛下分忧了。

  没费什么力气,上官婉儿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过于敏捷的才思甚至已经帮她筹措出合适的言辞。

  当然,现在还没到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太平公主不清楚里头的内情,只是单纯为了这件好事而高兴,就听上官婉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正疑惑着,才往那头看了一眼,刚要开口,又听夏语冰接着往下道:

  【造福普罗大众不提,家人们再仔细想想,这棉花都由谁来种、由谁来摘?】

  【采来的棉花,又由谁来纺纱、由谁来织布?】

  “是妇人。”

  太平喃喃自语:“凡此种种,都是妇人之力。”

  男耕女织的观念传承了千百年,不说民间如此,就连大明宫里的尚服局也都是娘子们的天下。

  “以小见大,原来如此。”

  上官婉儿原先沉浸在用人一事的盘算里,听了直播间里的连番发问,忽然醒过神来。

  太平公主的才智并不逊于她,这头上官婉儿茅塞顿开,自己也不甘落后,忙忙同小伙伴分享起了见解:“棉业遍地,纺织兴盛,既然处处都要妇人出力,那她们的日子就该好过不少了。”

  不等上官婉儿应和,主播已经点头赞同:

  【正因如此,黄道婆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还提升了妇女的社会地位。】

  不再依附于父亲丈夫甚至儿子,她们凭借双手,同样可以为自己赚回一份体面。

  产业发展固然值得称颂,可这样一份独特的功绩,也不该被隐于幕后。

  不虚美,不隐恶。

  百代以来,无数史学人将这句评价奉为圭臬,时时警醒自己。

  专业课上,每当老师请她评价历史人物时,但凡遇上女性,夏语冰总是“只虚美,且隐恶”。

  诚然,这种做法违背了史学人的精神,偏偏她总能说出一番“歪理”。

  要夏语冰说来,班固老前辈的话固然有道理,却也只能听一半。

  王侯将相已经得到了青史太多偏爱,增减几笔并无防,毁誉参半也无伤大雅。

  可于女子不同。

  她们的功绩原有十分,落到史书里只记了七分,后人再避重就轻之后,能剩下三分还是五分全凭运气。

  相夫教子的贤良人可得五分,中规中矩的淑女可得三分,染指权势的野心家……

  那还得了?倒扣五分!

  “既然如此,也不能怪我「矫枉过正」嘛。”

  主播一摊手,如是说道:“没准儿还能算是还原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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