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向南看月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后人,谢道韫自然也很感兴趣。
不认识归不认识,但八卦之心总是大同小异的嘛。
“女君。”
她正期待着下文,耳畔忽然落下一声轻唤。
谢道韫聪颖,却不爱一心二用。
她微微一顿,已经下意识地将直播暂停。
女婢很知分寸,不远不近地站着,音量恰到好处,既不叫人觉得唐突,又能叫谢道韫听得明明白白:
“知道女君来过,七郎君院子里差了个人过来,这会儿正要请您回去说话呢。”
“这么快?”谢道韫有些疑惑。
夫妻俩一大早就闭门不出,聊的自然是大事。而近来能称得上“大事”的,只有那么一件。
王郗两家婚姻在前,又扯上皇室中人,干系重大,怎么着都该仔细商量出个对策,费上一时半会儿的也是情理之中。
可从她坐下到现在,这才过去了多久?
谢道韫的意外不为别的,正是为此。
但既然唤自己过去,再多困惑等见了面,也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想到这层,她没多问,略略整了整衣裳,从容起身:“那便走吧。”
谢道韫听不到的回答,直播间的家人们两只耳朵可都听见了。
【想太多了:哇,意料之外的梦幻联动?】
【红豆薏米粥粥:这下知识点都串联起来了OvO】
【长安永乐:岂止是串联,这知识都学杂了!】
的确,历史上很多意料之外的关联或是巧合,总会让人生出无限惊喜。
这正是夏语冰选择这个专业最初的兴趣所在。
【似乎只要提到“宦官”,一贯的印象不是“权宦”就是“奸宦”,尤其是那几个出了名的代表。】
【比如魏忠贤、王振、刘瑾、李莲英等等。】
【陈小喵:啊啊啊啊检测到“王振”,我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扫堂腿!回旋踢!】
【陈小喵:看我疯狂!彻底疯狂!】
【燕山亭:一个大明就贡献了这么多知名太监,老朱你有什么头绪吗?】
朱元璋(已退网):勿CUE,朕连大明亡了都还没缓过劲来呢!
在一片讨伐声中,当然也不乏正面形象:
【咚咚隆锵:改进造纸术,蔡伦好!】
【我是一个小太阳:七下西洋,郑和好!】
眼花缭乱的提名里,甚至还乱入了其他赛道选手:
【路辰喊我回家吃饭:发愤写《史记》,司马迁好!】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都被硬控了两秒。
亏得主播没分神去看弹幕,还能丝滑无比地往下介绍着:
【相较于这些前辈后辈,高力士既然能获得“千古第一贤宦”的名号,或许也要归功于遗传自冼夫人的优良血脉。】
深明大义,护国安民,这样的气节与精神自然值得赞许。
【所以,哪怕冼英生于南北朝这样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但她依旧能凭借自身功绩连续受到三朝封赏。】
【以至于后来的《隋书》和记录北朝历史的《北史》都纷纷为冼夫人立传。】
“如此功绩,合该立传。”
卫子夫是女子,受限于宫墙之内,无法亲身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或许有几分遗憾,却不妨碍为其他女性的成功而喝彩。
“姨母——”
霍去病拖长了语调,难得显出几分少年人的脾气:“我都在跟前说了这么久的话了,您怎么还只顾着看那直播间呀!”
这个他瞧过,前头的那些总听得兴致缺缺,近来介绍起了女将军,可算叫他起了劲头。
美中不足,那些将军们如何领兵、如何布阵提的不多,听得霍去病心痒痒,却碍于尚未解锁的权限,始终不能找上主播聊个痛快。
他的话里满是埋怨,反而惹得卫子夫轻轻笑了起来。
“前几日刚入长安那会儿,姨母要说的话都说尽了。如今你好端端的站在眼前,就是搜肠刮肚,都想不出还有什么要嘱咐你的。”
她为霍去病抚了抚衣襟,又问:“陛下今日怎么只召了你入宫,却不见你舅舅?”
这话问得有些僭越。
按说后宫之主,本不该明晃晃地表露对政事的关心。何况当今这位大汉天子,又是个最多疑、最独断的人。
卫子夫生来小心谨慎,更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可一来,殿内都是自己人,两人之间的交谈半个字都泄不出去。
二来,皇帝又不在这儿,她才懒得维系那派温婉柔顺的姿态。
霍去病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顺口道:“陛下问了问百越的事。”
他这么一说,卫子夫心里就有数了。
天子年少践祚,十数年过去,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
北击匈奴已见成效,南边早该有所动作。
只问霍去病不问卫青,许是对新封的这位冠军侯无比满意,正想听听少年人的锐意呢。
姨甥两个又低了声,絮絮地说着什么。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想要细听,那对话的内容却被主播的声音盖了个彻底:
【虽然已经说到这里,但不少家人们或许依旧没有太多实感。】
【冼英的确一位有手段、有能力、更有胸襟的奇女子,可除了统领俚人、三次平叛,“巾帼第一人”的名头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她一语道破不少观众的疑惑。
毕竟还有还多人也不差嘛,论知名度这一点,能拉踩冼英的就不下五个。
【要想解答这个问题,咱们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地方了。】夏语冰圈出了地图上下方的一小处。
【海南。】
单说“海南”二字,霍去病还没反应过来,可一对地图,那不就是百越嘛!
【这片土地曾经脱离中国上百年,如果没有冼英,没准儿家人们现在想去那儿度假还得先办个签证。】
原因也很简单:
【在秦一扫六合的时候,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拿下海南。】
【直到汉武帝刘彻派兵灭了南越国之后,海南才被正式纳入华夏版图之内。】
刘彻?
如果没有听错,这正是当今天子的名讳吧?
一个过分熟悉的名字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盘桓在椒房殿,所有人齐齐默然。
感情这里头还有大汉的戏份呐?
【统治了十几年之后,他越盘越觉得后悔。】
此话怎讲?
【当地部落战役频繁,岭南地区向来瘴气横行,自然条件不好。】
【大汉驻守还要费人费力呢,怎么看都是笔赔本买卖嘛!】
【既然没什么价值,等到他儿子刘弗陵继位的时候,直接下令撤军,决定放弃海南这块地盘。】
【彼时,谁都没有想到,这一退,就是六百年!】
主播慷慨陈词,甚至还多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壮感。
既然入不敷出,选择放弃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卫子夫与霍去病越听越觉得不对——
当今陛下的嫡长子、将要被立为皇太子的,不是刘据么?
这位“刘弗陵”又是哪一号人物?
这头,VIP观众心里沉甸甸地装了事,只剩毫不知情的主播独自开朗:
【没了大一统王朝管理,岛上少数民族又多,民风彪悍,他们充分发挥了不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再直白一点,说岛上是乱象群生都不为过。】
有弹幕幽幽感慨:
【七小五Tiffany: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咱种花家唯爱种地嘛!】
【七小五Tiffany:这是什么?一块地,种一下!】
【七小五Tiffany:咦?怎么种不了?算了,找找下一块地吧=3=】
【按理来说,这块土地眼看就要这么游离下去。】
【偏偏天空一声巨响,冼英闪亮登场!】
【其实刚刚主播说的还不够准确。】
知错就改,夏语冰进一步完善了前面的介绍:
【在成为俚人首领之后,冼英苦心经营,甭说是两广地区了,就连海南、越南北部的部分地区,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个部族都听命于她的统治。】
再想想那一片广袤海域,主播双眼放光:
【如果冼英要出书的话,名字我都替她想好了。】
直播间的家人们纷纷建言献策:
【昨天的昨天:《征服港圈的传奇女人》?】
【飘如陌上尘:《重生之我在两广当大姥》?】
短短四个字,夏语冰掷地有声:
【《老娘与海》!】
谢道韫打帘进来,就听得这样一声,先是一晃神,反应过来又不免失笑:
“眼下全建康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瞧你的热闹,谁能想到,苦主竟是最有闲心的那个?”
她眼风一扫,面前小几上只摆了一盏茶,喝了大半,怎么想都不像是王献之用过的。
难不成七弟说话的功夫,都没能讨上一杯茶喝?
像是要验证这个荒谬的猜想似的,郗道茂抬起手,端来抿了一口,又闲闲地翻着书,头也不抬,招呼道:“二姐找我?”
留了个耳朵听着声响,她又吩咐身边人:“去奉杯茶来。”
话到嘴边,谢道韫忽然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得干巴巴地先问上一句:“七郎走了?”
“前脚走的,后脚我便叫人去请二姐了。”
郗道茂刚解释一句,听见声响,又猛地打住。
家教如此,两人都齐齐闭了嘴。
轻松一刻过后,主播言归正传:
【能拥有如此高的威望和实力,可见冼英不仅很有手段,人格魅力同样出众,是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
【而和她的本领一样难能可贵的,是那颗爱国之心。】
冼英想要低调,奈何实力不允许呀!
偏偏她从来没有想过割土自治、自立为王,从始至终都在坚定维护华夏领土完整。
【何况冯冼联姻后推进的岭南汉化教育,更为后世大一统王朝经略岭南发挥了必不可少的作用。】
听见“联姻”,郗道茂微微一嗤,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嘲弄。
“可见联姻一事,也有成功与失败之分。”
想起如今的风言风语,她可不就是在暗指自己的这桩婚事是王家的一步错棋么!
谢道韫心里一清二楚。
下错了棋不要紧,琅琊王氏自然有悔棋的底气。
【在这其中,咱们的苏圈佛子萧衍皇帝倒是助推了一把。】
【看岭南地区一派欣欣向荣,他灵机一动:可以设高州和罗州两个郡来管理这片土地呀!】
谢道韫还在反反复复改着一早打好的腹稿,郗道茂早已转了注意:
“念头只是念头,出了苏圈,佛子的话还有那么好使吗?”
她的质疑不无道理。
【可没想到他就这么随口一提,当地部族很快就同意了。】
【这可不是萧衍的功劳,还得是冼英的面子才好使啊!】
主播情真意切地送上夸赞:
【在冼英的建议下,朝廷不仅顺利设立了这两个郡,还在海南设了一个郡,纳入中央管辖之内。】
冼英摆手:顺便的事嘛!
【至此,海南才正式回归了中国版图。】
听到这儿,两人从纷繁思绪中抽身,欣慰一笑。
无论什么时候,华夏大地上的儿女,总是盼着金瓯无缺、山河永固的。
【除了史书记载,后世也有文人为冼夫人的功绩作了首诗。】
【其中有一句正是:苦忆英雄娘子军,女中勋业似桓文。】
所谓“桓文”,指的是春秋五霸中齐桓公和晋文公。
能以此作比,可见后人赞誉之高。
【但人家可不是读史书正好读到这一页,一拍脑袋,就决定写首诗来夸夸冼夫人了。】
夏语冰笑得意味深长:
【因为诗人所处的时代比较微妙。】
有多微妙呢?
【明末清初。】
清?一个陌生的朝代出现了。
只是接续在明之后,多半离她们还远得很呢。
【书接上回,想那秦良玉千里勤王,保家卫国,却依旧未能改变王朝日薄西山的结局。】
主播猛地变了腔调,面前没有惊堂木,却丝毫不影响她来了段无实物表演。
【此后,南明政权退居南方。】
【广东作为和清朝反复拉锯的中心,当地百姓们饱受战乱之苦,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话已至此,诗篇的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岂止是那位诗人,谁都盼着岭南可以再出一个冼夫人吧!”
庇护子民,深明大义。
要想衣冠南渡时的种种,或乱象,或惨剧,世家大族还能自保,百姓何辜?
【为了岭南安宁、为了百姓和乐,冼英耗尽了一生心血。】
【事实证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她。大家纷纷为冼夫人建祠立庙,逢年过节都要祭祀。】
【据不完全统计,全世界范围内,冼太夫人庙有两千多座,在她的故乡更是有三百所之多。】
主播话锋一转:
【此时此刻,再回到刚刚的那个问题上。】
【纵观历史,如冼英这般,对一个时代、对一片广袤土地、对一群人数众多的部族、对朝廷一统都带来这样长久而深远、正面又积极影响的人实在难得。】
【更不要说,她还是一位女性。】
“巾帼第一人的赞誉反而限制了她。”谢道韫所说,正是许多有识之士心中所想。
归附梁陈隋三朝、先后被七代君王敕封,何止是巾帼英雌?这分明该是了不起的人中豪杰才对!
对冼英的介绍暂告一段落,夏语冰顺势将镜头转向柜中文物。
【今天要与家人们见面的这件明冼太夫人铭三足铜炉,正是出自纪念冼英所用的一件香具。】
谢道韫对香道颇有研究,听人提香,便好奇地凑近前一瞧。
她最先看见的,就是铜炉腹部那对称的梅花双环形耳,颇有意趣。
细观香炉,炉盖、环耳和炉座的梅花处处呼应,足见巧思。
“精巧是够精巧的……”
谢道韫言语中不乏赞美,更有可惜之意。
【如家人们所见,经年累月的香灰灼烧,香炉看起来怎么着都有点儿旧旧的感觉。】
主播特意解释一句:
【毕竟它用来祭祀的,总归是个实用香具,传了这么多年下来,出现磨损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别的不说,放眼直播间带过的宝贝,铜炉的超长待机工龄无疑遥遥领先。
这在文物界都是一段佳话!
【除去使用价值,这尊香炉同样具有审美价值。】
夏语冰换了个角度,力求360度无死角地让家人们看清整体造型。
【精巧古朴,光泽内敛,设计主题也很鲜明。】
“图案不是梅花就是梅枝,要素这么多,也很难叫人猜不到吧?”
谢道韫哑然失笑。
【作为海南省已知最早与冼夫人有关的带铭铜器,这件宝贝也是当地纪念冼夫人的风俗缩影。】
【何况海南还有个充满琼地特色的“军坡节”,专门用来祭祀冼夫人。】
【军坡节中,有个环节名为“装军,意为模仿冼夫人阅兵、出征等军事活动。】
“时候不早了。”
霍去病正听得入神,卫子夫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升起,冷不防出声提醒:“你也该出宫去了,总不好在我这儿待得太久。”
参考往期,介绍完文物之后,这期直播也快走到了尾声。
“明明陛下还特意许我多留一会儿,陪您好好说说话呢……”
霍去病有些不大乐意,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
卫子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就更该有分寸、懂进退,方不辜负陛下隆恩。”
“姨母放心,我自然知道。”
他理了理袖摆处的褶皱,笑着宽慰:“这话只在您面前啰嗦两句罢了。”
行军习惯,霍去病刚要按上腰间佩剑,却又想起今日进宫,提前卸了这些,伸手摸了个空,讪讪一笑。
谁料,手收回来之后无处安放,只得默默抬到唇边,虚握成拳,轻轻一咳。
这才没露出破绽。
霍去病行礼告退,卫子夫端坐着,一路目送着他出了殿门。
待那道英姿勃勃的身影消失不见,满目柔情瞬间无影无踪。
“去查查,陛下近来可幸了美人。”
卫子夫执掌宫务数年,阖宫上下了如指掌,这件小事本不必兴师动众,但主播无意间透出的信息却让她不得不严阵以待。
后宫之中一家独大,前朝又有得用的兄弟外甥,膝下儿女双全,怎么瞧都该是美满顺遂的一生。
偏偏最后继位的,不是她的孩子。
是据儿遇到不测,还是陛下变了主意?
又或者是圣心难测、瞧卫氏不满?
无论如何,既然知道了这些,卫子夫就不会坐以待毙。
身边侍奉的宫人接了吩咐,依次退下。
守在殿外的大长秋进殿侍奉,就见她眉目间笼着轻愁,目光沉沉地望着一处。
不过几道指令发下去,这位尚在壮年的传奇皇后却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
大长秋辨了辨,那个方向不是天子议政之处,也非皇子皇女居所。
没等他问,卫子夫倒是自顾自地说起来:“从此处望去,你可知数十里外是什么地方?”
先前将目光局限在宫里,提起宫外,大长秋反应过来,心下一惊。
那是——长门宫。
长门宫里住着废后陈氏,好端端的,殿下怎么想起她了?
大长秋陪着笑,想把话题岔开,卫子夫倒是开了话匣子:“有时候我还真羡慕她。”
羡慕谁?那位前皇后吗?他脑海里闪过一人身影。
红衣张扬,不可一世。
大长秋不明白。
殿下以卑位走到如今,怎么想都该是被人艳羡的那一个吧?
自卫子夫入宫之日起,就曾见过陈后数面。
在前朝君臣口中,那位总是过分骄矜。事实证明,她也的确目空一切。
上至天子,下至奴婢,所有人都在贬低陈氏轻狂,再不遗余力地褒奖卫氏柔顺。
成王败寇,将两人对立是预料之中的做法。她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也谈不上为此沾沾自喜。
可自接触《壁上鸣》以来,看过的人物越多,卫子夫渐渐生出了一种堪称荒谬的念头:
反复提起陈后的不是,抑或只是打压自己的一种手段。
毕竟,能被后人铭记的女郎,有哪个是世俗眼里的“好女子”?
众人异口同声,仿佛是为了对如今的卫后耳提面命:有这样的反例在前,你可千万不能有她那么大的脾气啊!
“我们都是一样的。”
卫子夫低低叹息,她望着长门宫的方向,尊贵不再,却能窥见更广阔的天地。
“或许——”
“她还比我幸运一点儿呢。”
和卫子夫预料得差不多,夏语冰挑着几样有趣的军坡节风俗说完,直播也临近尾声。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这句诗出现在这里,为第二篇章作结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眼看快要收尾,郗道茂终于舍得分出眼神,看了眼直播间。
谢道韫顺势从她手中抽出那本书,定睛一瞧,很快认出那是册医书。
她看了意外:“你许久都不碰这些书了,怎么今日又想着把它翻出来了?
还没出门的时候,郗道茂就喜欢看旁人眼里的“杂书”。
只是后来进了王家,门阀高规矩重,被说了一两回,就再没翻过了。
郗道茂一滞,涩然道:“这大半年过得没意思,不过就是瞧着有趣罢了,权当解闷。”
听到这个时间,谢道韫也不说话了。
郗道茂和王献之独生的小女儿,离世至今将将一年。
想起玉润,谢道韫心里也有些闷闷的。
那孩子生的粉雕玉琢,可爱乖巧,她膝下只得了几个儿郎,自然无比疼宠。
默默捡回来的医书,究竟是为了年少时的兴趣,还是为了丧女后的遗憾,聪慧如谢道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七郎可同你将话说明白了?”
郗道茂从她手中接过医书,摇摇头:“官奴只叫我宽心,他会想法子解决。”
“想法子?那又是什么法子?”
想起掌上珠沉这桩旧事,谢道韫又添了不平,怨怪皆是冲着王献之去了:“如今家里家外都闹出了不小动静,总该尽快拿个主意才是。”
“怎么还这样不明不白的惹人心焦呢?”
相较于她的关切,当事人却格外淡然。
郗道茂缓缓纾了口长气,没有接话,耐心地听完结束语。
【第二篇章,上溯殷商、下至明末,王侯将相也可以成为女性的代名词。】
【她们施展抱负的地方,或在朝堂,或在边疆。】
【除了这些地方,她们的身影还会活跃在哪儿呢?】
依照惯例,主播选择让观众们自行猜测主题:
【那就尽请期待吧!】
“无论官奴拿不拿主意——”
郗道茂语调平静,透着一点意味深长。
“我都该拿主意了。”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声音砸进耳朵。
谢道韫本就疑心是她故作坚强,终于扑簌簌地掉下眼泪,连忙扭头。
却见刚停半天的雨又下了起来,屋外雨势滂沱,屋内昏沉未曙。
这个夏日,似乎格外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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