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向南看月
镜头一转,熟悉的展示柜再度出现在直播间观众们眼前。
只此一眼,大家都能敏锐地判断出些许不同:这次文物的风格和前几回都不太一样。
夏语冰偏头一看,发现位置不对:
【这件宝贝可不急着给家人们介绍,我们先来看看这幅画。】
搞错了,再来。
镜头拉近,切到一旁的挂画之上。
这幅画并非贵重文物,所以没有跟着一块儿陈列在展示柜里,而是作为补充介绍的材料,就这么展示在外。
【这幅画,正是后人根据平阳公主镇守娘子关的功业所创作的画作——《李娘子镇关图》。】
【画中主人公自然就是主角了,在她身后的正是因她而改名的“娘子关”。】
“唔……”
太平公主好奇地凑到光幕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又遗憾地摇摇头:“不大像。”
她煞有介事道:“我先前从宫里的老人那儿听来,姑祖母的身量要比寻常女子再高上几分,喏——”
说着,太平还伸出一只手来,在自个儿身前比划一番:“大约是到这里……”
“殿下。”
上官婉儿哭笑不得:“小夏姐姐也说了,这毕竟是后人所作,没什么依据便只得凭空猜想。”
“哪能原模原样地复刻昭公主当年的英姿呢?”
“说得也是。”
太平公主摸了摸鼻尖,讪讪道。
【平阳公主领着麾下娘子军来到娘子关后,借助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严密部署,没有给敌人留下半点儿可趁之机。】
【但在此期间,她依旧遇到了一件堪称棘手的最大挑战——刘黑闼来犯。】
“刘黑闼?”
时隔三代,太平早就想不起来这位的名号。
见她皱眉,上官婉儿适时补上:“便是当年窦建德的部下。”
听到窦建德,太平公主总算是唤醒了久违的记忆。
她心有余悸:“那可是员猛将。”
说完,又觑了这位过分贴心的小助手一眼:“你近来读书倒多。”
上官婉儿默不作声地听了,殿下话里话外没有嘲讽她卖弄学识的意思,便微微一笑:“承蒙陛下厚爱,唯有多多读书,长些见识罢了。”
也好早日为贵人分忧。
后半句被上官婉儿咽回肚子里,可太平早已深谙。
便也跟着点头:“早些读出来,才能早些走到母后身边去。”
饶是上官婉儿定力非同凡响,有些亦难免会被太平殿下的一语中的所慑住。
似懵懂,却通透。
所以,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在上官婉儿微怔的片刻,主播也同步解释着:
【群星璀璨的大唐武将榜里,“刘黑闼”这个名字,家人们或许无比陌生。】
【但在当时,他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因为不少唐初名将都折在刘黑闼手里,更让他得了“名将粉碎机”的称号。】
【面对以刘黑闼为首、这群来势汹汹的敌人,平阳公主没有迟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
【nx核人:严防死守!】
【林夕晨:整兵迎敌!】
弹幕十分配合地提出可行措施,孰料主播语出惊人:
【快搬救兵!】
【李娘子是勇敢,又不是鲁莽!】
她一一分析着:【敌人举兵来犯,显然是谋算已久,正是气势赳赳的时候,冒然对上赢了还好,输了怎么办?】
“搬救兵归搬救兵,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道理,旁观者都懂。
【一边去请救兵,平阳公主也一边思考着可行对策。】
【民以食为天,她的灵感正来自于城外的谷地。】
何解?
【稻谷已熟,城内军民架锅熬米,将米汤倒入娘子关前的沟壑之中。】
“米汤与马尿色泽相近,原来是故布疑兵。”太平公主听出端倪,抚掌而笑。
“再到阵前一瞧,配上旌旗招展,战鼓擂动,又是许是难料。”上官婉儿品出其中智谋。
【担心城中还有埋伏,刘黑闼不战而退。】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真正的援军却已经到了娘子关。】
【不费一兵一卒,平阳公主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果敢,就这么守住了娘子关。】
【名将已逝,但精神长存。】
【千年之后,某不知名刘姓电工来到娘子关工作。】
主播神秘一笑:
【他深知“上班就要摸鱼”的真谛,大摸特摸,甚至摸出了一部世界闻名的科幻巨作。】
“科幻?”这词听着新鲜,太平公主再度记下。
听着倒像是和自己先前热衷的那些志怪杂谈差不多。
【镇守娘子关的同时,李唐江山也逐步平定。在此之后,平阳公主脱战袍换红妆,不见于史籍。】
【可惜天妒英才,还没等她安心享福,平阳公主很快就去逝了。】
“唉!”提起这个,太平很是惋惜:
“许是常年征战在外,四处奔波,叫姑祖母元气受损,身子到底不必旁人康健。”
【除了自身旧疾之外,也有人提出新的观点。】
【对对时间,没准儿平阳公主也是折在刘黑闼的手里呢?】
主播毕竟无法身临其境,一锤定音,只能一带而过:
【总之,无论是往日旧疾还是折于战役,大唐建国后不久,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平阳公主就这样猝然离开了人世。】
【至此,李家三娘子短暂而辉煌的一生随之落下帷幕。】
【现在回过头来看,家人们或许会发现,除了那几件和李渊起兵、大唐建国密切相关的事迹之外,史书对于平阳公主的记载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只有寥寥数语。】
“这就没了?”
太平不清楚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但见这架势俨然比她预想的还要少,很是错愕:“我那么厉害一个姑祖母呢?后人便这样舍不得笔墨钱?”
【除了前几件大事,直到她逝世,史官才无比突兀地添上了一笔,对平阳公主的身后事详尽描述了一番。】
“我还当是什么……”
太平撇嘴,公主无语。
【之所以会对她的死因刻意描画,是因为李老爹李渊做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
【对于这位屡建奇功的女儿,他没有选择以普通皇室公主的规格下葬,反而坚持要用军队之礼。】
【别说是当时了,就是放在今天也是很罕见的。】
【甲方直接点名:“鼓吹、大辂、麾幢、班剑”这些高规格的军队举殡礼仪,全给我女安排上!】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差钱!】
【对此,业务熟练的礼官们迅速走完一套流程:大惊失色——提出异议——极力劝阻。】
【翻来覆去,中心思想只有一句话:这河里吗?这不合理!】
【女人哪儿能用鼓吹之礼?】
【李渊顿时就不高兴了:咱俩掰扯掰扯,到底谁是甲方?】
【这一掰扯,还真就给他掰扯出了道理——】
“鼓吹就是军乐。”
这段话,太平就很熟悉了。
“平阳公主在时,领兵作战,身先士卒,亲自鸣金擂鼓。”
上官婉儿同她来了段相声。
最后,还是由主播收尾:
【各位家人们,从古至今可曾见过这样有辅佐之功的奇女子?】
【既然没见过,破一回例也很正常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夏语冰忍不住打起了广告:
【实话实说,也就是李老爹不在,不然主播高低建议他与时俱进,多看看咱们直播间。】
【远的不说,上一期回放就很不错嘛!】
李渊:已阅。
【所以,他不但为平阳公主破了例,还参考谥法,“昭德有劳曰昭”“明德有功曰昭”,谥平阳公主为“平阳昭公主”。】
【该说不说,李老爹事虽然办得不地道,但话还真没说错。】
【“非常妇人之所匹也”,这是一个帝王、一个父亲对他的臣下和女儿最中肯的评价,也是对平阳公主一生最好的总结。】
“那又如何?”
良久的沉默里,太平依旧气鼓鼓地开了口:“倘若真如小夏姐姐所言,哪怕姑祖母再如何了不得,最后也不过在青史中得了几行字之名而已。”
她愤愤道:“姑祖母可是由军队举殡的!”
莫说是女子里的独一份,就是男子能做到这地步,也是人中龙凤了。
【只是可惜,不仅史书对她的记载不多,她甚至没能像妇好那样,出土了足够丰富的文物,能让后人从中窥见蛛丝马迹、进一步了解这位奇女子的一生。】
主播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心底的惆怅:【甚至就连这次的文物,也与她本人没什么直接关联。】
“咦?”上官婉儿好奇挑眉。
这是能说的吗?
若是毫无关联,那岂不是直接跑题?
不单单是上官婉儿,直播间里的各位观众心头都冒出了同样的疑惑。
直到此时,夏语冰才将镜头再度转回:
【今天直播间要为家人们带来的宝贝,正是这面海兽葡萄纹铜镜!】
说着,她又将镜头拉近,方便观众们可以看清更多细节:
【出土的唐代铜镜里,海兽葡萄镜是数量最多、流行地域最广的一款,大约可以理解成铜镜界的雪王。】?雪王又是什么王?
太平暗暗叫苦:知识点这么多,她快要记不过来了!
【单看这名字也很通俗易懂:海兽是传说中的神兽,葡萄则是多子多福的象征,两种主要纹样就构成了这一面铜镜。】
镜子这类的文物最是好看,所见即所得,不会有太多需要品读的典故。
【家人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主播的停顿来得出乎意料:【如果有人去博物馆参观时,看到过镜子的话,大家或许会发现一个现象——】
【用于展示的大部分铜镜,都不以正面示人,反而用背面的方式进行展览。】
【芋圆仔?:咦……好像还真是!】
【芋圆仔?:煮啵介绍的这个展览也是这样把镜子反着放的诶?】
说着,夏语冰将镜头拉远一些,对准展示柜里的那面镜子,露出全貌,为自己佐证:
【譬如咱们《壁上鸣》所展出的海兽葡萄纹铜镜也是这样。】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样放置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西瓜太郎:这题我会!】
弹幕上,有观众信心满满地解释:
【西瓜太郎:这镜子毕竟是文物,而大部分文物又都是陪葬品。】
【西瓜太郎:从底下上来的东西,有点儿忌讳也是情理之中嘛!】
还有观众补充:
【落樱祺绯:不仅如此呢!】
【落樱祺绯:我还听说,有的镜子作为陪葬品,会吸收怨气。】
【落樱祺绯:不展示正面完全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嘛!】
“倒是这个理。”
太平被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唬住,又四下打量一圈,做足了“不可为外人道”的神秘模样,而后才压低了嗓音,向上官婉儿耳语:“婉儿可知,人死之后,灵魂不灭?”?
大妹子你这说的是中文吗?
上官婉儿一脑袋问号:主播这直播间不就是个轻松科普的故事大全吗?什么时候改行做灵异赛道了?
唉,她的知识到底还是太全面了!
太平只当婉儿被自己的博学而震撼,愈发得意:“这可是我先前从书上读来的,里头说上古时期,还有人拿青铜镜来祭祀的呢!”
“你读过那么多书,可没读过这本吧?”
她朝对方挤挤眼,无不促狭。
玩笑归玩笑,太平很快正了神色,指了指光幕上的那面铜镜:“人死之后,还能依附于镜子,在里头的另一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所以——”
小公主口吻笃定道:“灵魂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不。
上官婉儿轻轻摇头:无语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年轻的唯物主义战士上官婉儿大为震撼,尝试理解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对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神秘学,或是为图心安的求神拜佛,她一概不信。
如果信这些有用,那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的祷告可曾生了效?
很小的时候,上官婉儿也曾学着母亲、宫女姐姐或嬷嬷们的样子,跪在佛前。
可她不想许愿,只为发问。
她想问一问,自己此生还有望脱离掖庭吗?
又想问一问,自己究竟何时才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呢?
年幼的上官婉儿就这么一路问过去。
叩拜天王,金刚怒目。
请见观音,菩萨低眉。
所以后来,上官婉儿便不信了。
最终带她走出掖庭的,不是母亲的诚心,不是自己的请愿。
是天后陛下的赏识,是她昼夜苦读的才学,更是她与日俱增的野望。
看着满脸写着兴奋的小公主,上官婉儿抿了点水,润润自己有些干涩的嗓子,尝试性地提出一个假设:
“太平殿下,有没有可能——”
【因为正面没什么可看的嘛!】
主播无比自然地接过话头,耸耸肩,很是理直气壮地揭晓这并不高深的原因。
【博物馆里展出的文物铜镜,要说清晰度,那和咱们现代的是远远没法比的。】
【真正有价值的,则是背面的花纹、图案、工艺和设计。】
夏语冰越说越觉得在理:
【哪家好人没事儿干,特意提前一周预约门票,只为去博物馆照镜子?】
【谁家里还没个镜子了!难不成博物馆里的镜子能把人照成别的模样?】
太平:……
太平:你别说,还怪有道理的。
在一片【大师我悟了!】的弹幕雨之中,还有观众愤怒控诉:
【路辰喊我回家吃饭:啊啊啊啊煮啵你坏!】
【路辰喊我回家吃饭:为什么非得提醒我卡点进去都约不上博物馆的票这回事?】
【路辰喊我回家吃饭:此时此刻,有一个小女孩轻轻地碎掉了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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