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微我无酒w
傅苒没想到这么快又会见到他,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该寒暄的时候,所以她直接说了原因:“我得出宫回家,但羽林卫言称陛下有令封锁宫门,我是想找谢公子问问能不能帮我离开。”
虽然谢青行要是确实帮不上这个忙,她也不能强人所难,但至少要先尝试一下嘛,不然怎么知道会不会有转机。
听到她的回答,少年的眸色却越发深黑,他站在高立的宫墙投下的暗影中,如同望不见底的幽潭。
“那……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去找谢公子了。”
傅苒解释完,就不再继续耽误时间了,她准备从晏绝身边绕过去。
但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的袖口忽然传来阻力,像是被人轻轻地拉扯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晏绝慢慢松开了手。
他凝视着她的身影,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冰凉,连照耀的阳光都无法掩盖:“别去。”
傅苒有点犹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
可是她在宫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不找谢青行还能找谁帮忙,而且这么重要的时候,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停住脚步,可刚走出两步远,就忽然感觉腰上一紧。
一股强硬的力量猛地箍住她的身体,她只觉得脚下一轻,然后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径直放回了原位置。
“……殿下!”
傅苒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需要这么突然吗!
晏绝拦住她的手臂甚至还带着余力,依然环在她腰侧,随时可以再一次施加禁锢。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再也不能按捺住心中生出的恼怒。
如果她一定要请求谁,为什么不求他?
只要她求他一句,他就会答应的。
或者,她喜欢对她顺从的人吗?
那么他也能够把自己变成这样,做得更好,比谢青行,比任何人都更好。
她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
翻涌的焦躁感几乎快要冲破了束缚,他硬生生地压下了喉间的涩意,说出口的语气不容置疑:“用不着找他,我可以带你出去。”
傅苒的讶异马上变成了惊喜,她眼前一亮:“真的?”
“嗯,”晏绝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声音又重新缓和下来,“我保证。”
到了这个时候,傅苒才后知后觉地留意到晏绝今天的不同,他身后肃立着远比平日多得多的护卫,人人身披铁甲,面容沉静,无声地履行着保护亲王的职责,威压感无声弥漫,在禁严的宫道中显得格外凛冽。
但晏绝除了那一瞬间失控的举动以外,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两样,甚至跟她说话还是轻柔的,仿佛在缓解紧张的气氛:“为什么你非要在这时候走?”
傅苒心中泛起歉疚,但她又没办法在这个地方坦白实情,只能含糊地说:“就是,我在宫里呆太久……想家了呀。”
晏绝能听出她言语里的保留,理所当然,他知道她一定有别的原因,在这个过于敏感的时候。
他时常觉得傅苒身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天真。
然而她并不是什么被养在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少女,相反,她于世事分明有足够的敏锐、清醒和明觉,却还是宁愿去做对自己一些毫无益处的事。
但这就是傅苒,她性格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再在意这个问题,转而不经意地提起:“我好像闻到了一种气味。”
前后左右那么多护卫,傅苒心想现在空气里的味道简直再明显不过了:“我也闻到了,大概是枪矛上被风吹过来的铁腥气吧。”
“不,很近。”
晏绝垂下眼眸,看着她柔软的长发,轻轻地说:“是花的香气。”
浅浅的,栀子和茉莉的香气。
这破地方哪来的花?她怎么一点也没感觉?
傅苒先是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不太确定地低头看了看:“可能是我的香囊?”
女配本身有配制安神香的习惯,但她因为不太喜欢里面药材的味道,所以后来都通通按自己的喜好换成了不同种类的干花。
不过,这个时期的贵族几乎人人熏香,甚至有香气浓烈到被鸟雀追逐的笑话。所以她香囊的味道平日里不算明显,只有离得很近时,才会让人察觉到。
“殿下喜欢这个味道吗?”出于感谢他的心态,傅苒觉得诚意要表现得主动一点,“那我之后也送你一个差不多的吧?”
可晏绝却道:“像送给谢青行的那个?”
傅苒差点被裙摆绊了一下,疑惑地仰起脸望着他:“是啊,可是你怎么知道我送了谢公子?”
果然是她送的。
晏绝再次想起那天的一幕。
又来了,那种不快的感觉。
最明了的解决方法,他其实可以杀了谢青行。
在这几天里,已经注定迎来一场宫变,成王败寇,流血是必然的事。
在这个过程里,一个人的死去,哪怕是一个看似重要的人的死去,都不算什么。
“苒苒,”他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反而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走之后,这宫里将要发生危险的变故,而谢青行未必能活下来呢?”
傅苒被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惊到了:“殿下,你想做什么?”
他他他——他不会现在就要对男主动手吧?
明明原著里是和女主决裂之后才干的!
她情急之下拦腰抱住了晏绝,感觉自己像动漫里那种抱大腿阻止反派的路人:“你千万别冲动啊!谢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苏姐姐绝对绝对会恨死那个伤害他的人!别说她,我肯定也……”
晏绝在她突如其来的拥抱里顿住了。
“是吗?”他低声问。
傅苒以为女主这个关键词起到了作用,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千万不能去伤害她爱的人,否则她会怨恨你的。越爱越要学会成全,殿下我跟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吧?”
晏绝闻到了更馥郁美好的香气,仿佛无数的花朵在他周围盛开,缠绕的亲昵那么动人。
她抱了他。
在她清醒的时候,第一次。
就算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那也没有关系,至少她是在恳求他,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好,”他贪恋地呼吸这样的气息,克制住吻她发丝的冲动,“我会记住的。”
不管什么时候,会永远记住的。
虽然过程的一路有点折腾,但好歹傅苒总算是成功到了千秋门。
这里是宫城西侧的门,往外直接连到洛阳城的阖阊门内大街,出去之后就彻底脱离了森严的宫禁,她不管去哪里都可以。
但果不其然,羽林把门守得密不透风,禁止任何人出入。
羽林卫统领按剑上前,目光扫过晏绝身后肃然的甲士,神色凝重地行礼道:“不知清河王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统领在见到这支卫队的时候,心中便生出了警觉。
清河王身份特殊,且领有尚书仆射这样的要职,本身是国之重臣,是以被特赐有两百班剑及宿卫甲士随侍,而宗室之中,也唯独清河王与咸阳王二人有剑履入殿之尊荣。
他的确是有这个特权,只是平日并没有用过。
这番与往常不同的做派,肯定是事出有因。
但面对统领如临大敌的姿态,晏绝神色如常,看不出来异样:“我只是来送一个人出去罢了。”
统领并没有放松下来,继续坚持道:“陛下有令——”
“我知道皇兄有令,但她与这件事无关。”
纵然傅苒已经解释了一遍自己的缘由,统领自然也不会这样轻易退让,试着换个了方向劝说:“无论如何,宫中情况特殊,这位女郎哪怕过两日再出去,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殿下何故要强加为难?”
“没有为什么。”
在如此绷紧的局势下,晏绝居然平静地笑了笑:“只不过因为,我答应了要今天送她出去而已。”
这个轻描淡写的理由终于让统领彻底沉下了脸色,手也按在了剑柄上,寒声道:“陛下有令,那就不能怪我与清河王作对,逼不得已要得罪殿下了。”
晏绝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反应而意外,只是不紧不慢地反问:“是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便已经抬起手,身后宿卫拉开了弓弦,箭尖对准了门口的守军,动作之间,金属甲片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锐响。
统领脸色微变,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场景。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果真要公然违抗御令吗?!”
晏绝殷红的唇角弯起,但那笑容里并无温度:“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看来这位亲王是铁了心要这么做,统领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凭借理智退了半步,“如果清河王执意如此,我可以让人先去禀报陛下,只要陛下同意,这位女郎当然可以畅行无阻。”
他既是最后的规劝,也是警告,但晏绝置若罔闻,完全没有让人停下的意思,宿卫的手依旧搭在弦上,冰冷的杀意无声弥漫开来。
少年依然微笑道:“但我不想等。”
“她想立刻出去,所以就要现在,别的什么时候都不行。”
守军见到场上僵持的情况,也纷纷持起武器,一时间寒光闪烁,双方剑拔弩张,氛围如弓弦般紧绷到了极致,几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晏绝忽然低下了头。
因为傅苒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主要是这个让她出去的方式,说实话跟她想象的不能说完全一样,她还以为有什么正当方法呢。
毕竟前面是封堵,后面是卫兵。
结果小病娇居然真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她过来了。
不过傅苒莫名又生出了一种虽然出乎情理之外,但却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统领说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话,其实是根本不会打动晏绝的,她很明白,因为她确实察觉到,晏绝一直有某些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里的倾向。
比如之前的那次狩猎,在山林里贸然进入别人的路线,不止对她来说充满了风险,对于晏绝而言也是一样,他实际上不需要用这种可能自伤的手段。
但仔细想想又会发现,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世上有人追逐钱财,有人追逐声名,有人追逐权力,不管好或者坏,至少他们有明确的动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晏绝不完全如此。
他那种种乖戾荒谬之下,有时并无脉络,其实只是一片虚无。
她觉得他的内心像是个黑漆漆的空洞。
但晏绝好像完全误会了她拉衣服的意思,低下声音说:“你害怕吗?”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问了。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傅苒其实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所以愣了一下。
但晏绝仿佛从她的怔忪里读出了答案,袖间的手指一动,又忍耐了回去,转过头再次面向统领。
“如果事后皇兄要追究任何问题,统领可以都说是我的责任,若是觉得口说无凭,我会写给你一份手书,加盖王印为证,统领没有必要和我的卫队发生冲突。”
他平淡道:“所以现在,可以让她离开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