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别扭×隐患

  临近决赛, 阿森纳的训练场上每天都热闹非凡，但就在这紧要关头，英格兰媒体爆出两件大事。

  首先是《每日电讯报》, 他们在5月21日的头版登出，乔纳森和阿森纳的合同将于2007年到期, 目前他的身价为4200万英镑, 而违约金是850万英镑，根据内部消息，阿森纳暂时没有和他续约的打算。

  配图是乔纳森在对利物浦的欧冠比赛中进球后庆祝的画面，后面用ps技术将当前欧洲几家豪门俱乐部的队标放在一排, 中间还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在图片下面还有一位自称是‘消息灵通人士’的男人声称阿森纳愿意为了资金在今夏出售乔纳森, 其语言之确切仿佛他就是那个拍板做决定的阿森纳董事会成员一样。

  其次是英国《世界新闻报》, 他们透露, 一名酒店招待用500英镑的价格卖给他们一条新闻，此人声称切尔西主帅穆里尼奥早在一年前就对乔纳森感兴趣了, 并且在当时的欧冠赛前亲自到阿森纳下榻的酒店外偷窥过他们训练。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这名酒店招待还给了《世界新闻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身穿长风衣的男人在灌木丛中飞快掠过的画面，看身形确实与穆里尼奥相似，但由于画面过于模糊，以及时间也过去了一年, 无法准确判断画面中究竟是不是穆里尼奥本人。

  此外，那名酒店招待还表示，自己在看到穆里尼奥偷看阿森纳训练的时候还听见对方自言自语说：“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我一定要签下你”, 语气充满了羡慕，嫉妒, 还有渴望。

  这两条消息一经报道，全英国哗然，甚至有外国媒体跟踪报道。

  穆里尼奥和切尔西方当然是否定《世界新闻报》的说法，切尔西官方发布辟谣声明，但重点没有落在反驳这件事情的真假而是落在了质疑这家报纸消息来源的可靠性上面。

  颇有点浑水摸鱼的意思。

  而穆里尼奥本人则连发5条声明怒斥《世界新闻报》，坚决否认自己曾在阿森纳下榻酒店外蹲点的行为。他表示：“说我偷窥一个男孩，别逗了，你们英国媒体肚子里就剩这点东西了是不是。”随后他还讥讽道：“而且乔纳森根本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我根本不想要他。”

  但接下来的一个意外把整件事推向高.潮。

  在穆里尼奥说完“乔纳森根本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的后一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遭遇意外，撞坏了鼻子，《太阳报》的记者拍到他在鼻子上垫纱布的画面，调侃他是因为说谎而被罚鼻子变长。

  随后穆里尼奥又公开谴责了《太阳报》，从记者到主编都被他骂了一遍，表示他们的存在就是个笑话。

  而就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阿森纳官方却安静得出奇。

  相比于《世界新闻报》这种更适合在马桶上看的报纸，他们更关心《每日电讯报》发出来的内容。

  对乔纳森，阿森纳从球迷到董事会都秉承着坚决不卖的态度，但这样的报道难免会吸引来有心人，毕竟850万的违约金实在是太低了，万一有哪个财大气粗的俱乐部就是要花这个钱带走阿森纳的太阳，从法律层面看，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

  而且更重要的是，马上球队就要到伊斯坦布尔去踢决赛，这时候曝出球员和俱乐部的绯闻不利于更衣室团结。

  于是阿森纳董事会连夜开会，一致通过了由副主席大卫·邓恩提出来的，和主力球员续约的建议。

  几天后，枪手官方表示，乔纳森续约到2011年，周薪从原来的3万英镑象征性地涨到了3.5万英镑，同时违约金来到了惊人的1亿英镑。

  很快，其他球员的续约消息也被放出。

  博格坎普续约1年，周薪不变；皮雷续约2年，周薪涨到5.5万英镑；队内年龄最大的基翁也表示正在和俱乐部谈，未来可能会在退役后成为阿森纳教练组的一员。

  然而在一片乐观中，乔纳森惊讶地发现，这几天在训练时队友们都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了。

  尤其是皮雷。

  平时法国中场总喜欢有事没事粘着乔纳森，就像他的随身挂件，但这两天去不仅把标志性的山羊胡刮了，对待乔纳森也断崖式冷淡了许多。

  “罗伯特先生，这边！等会儿分组训练，我们来——”

  面对乔纳森的邀请，罗伯特·皮雷愣了几秒，随后话也不说一句，转身走到训练场的另一端去了。

  乔纳森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呀。”

  这时，阿什利·科尔刚好路过。

  “嘿阿什利！”乔纳森冲他招了招手，“你知道罗伯特先生最近怎么了吗，刚才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然后阿什利·科尔也转身走了。

  同样没跟乔纳森说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这，大家——”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乔纳森郁闷地把球放下，然后鼓起脸颊抱着手臂坐在了球上。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临近决赛，自己的队友突然都不理他了。

  “Boss马上就要来讲战术，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乔纳森扭头看去，来的人是亨利。

  “Titi！”少年眼睛都亮了，“谢天谢地你还愿意跟我说话，不然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噩梦——”

  亨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笑笑然后在乔纳森身边坐下，显然他对这件事是知道点什么的。

  “我希望你知道，不是大家不爱你了，只是有些时候面对有些问题，他们必须要表态。”他说。

  “哎？”

  乔纳森愣愣地眨了眨眼睛：“Titi是不是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做错了什么，你只是太过于……你了。”亨利斟酌着措词，摊手说道，“最近大家都续了约，这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但是——你知道在这次续约的人当中谁是涨薪最多的吗？”

  亨利突然话锋一转，问得乔纳森脑袋发晕。

  “不知道。”少年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谁是涨最少的吗？”亨利又问。

  “大概率是我。”这回乔纳森没有犹豫。这次的续约和2003年不同了，这次他有了坦普曼，不用自己出面，所以只要求他象征性地假一点。如果是乔纳森自己谈，他甚至有可能不给自己涨一便士。

  亨利看着乔纳森笑了，然后打了个响指：“你瞧，这就是问题所在。”

  “啊？”

  乔纳森彻底懵了。

  “你是说，我不涨薪水会让大家讨厌我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地问。

  亨利点点头。

  “也不是讨厌你，只是——比较。和你比较起来，他们显得有些贪婪。”法国前锋笑着说，“其实在听到你续约消息的时候，我也有点心里不舒服，但我更了解你的为人，所以我自己想通了。”

  乔纳森困惑地看着他：“我还是不太明白。”

  “相比于靠金钱维持的雇佣关系，人们更欣赏发自内心的忠诚。就像你对俱乐部。”亨利缓缓解释说，“上个赛季你的表现超出预期，人们称呼你为太阳，默认你就是未来的阿森纳队长。而按照能力越大薪水越高的共识，你在队内的年薪应该向我看齐。”

  但是现在他却拿着3.5万一周的队内最低档薪水，还是自愿的。人们理所当然的视他为‘忠诚的小队长’，为他欢呼，把他捧到天上去，而所有拿着比他高薪水却对球队贡献不如他的都将被球迷们鄙视。

  “天啊——”

  乔纳森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逻辑，他双手捂脸看向亨利：“我从来没想这样，我只是，只是，俱乐部还没有彻底度过危险，我也的确不需要那么多薪水……”

  他真的没想用这种让大家难堪。

  “我知道，所以我自己想通了。”亨利按了按乔纳森肩膀，“你当然不是想通过不涨薪来笼络人心，换种方式来说，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肯定不甘心只拿3.5万的周薪。”

  “谢谢你Titi。”乔纳森给了亨利一个感激的笑，随后立刻叹了口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一直讨厌我——”

  “大家不讨厌你，大家爱你。”亨利再次重申。

  “可是……”

  “为什么不在你家办个派对呢。”亨利提议道，“把更衣室的所有人都邀请过去，就像以前那样。你甚至不用特意找他们说明，他们会明白的。”

  “会吗……”

  “他们会明白你还是你，还是那个给我们带来快乐，看重朋友大过自己，有时候可能因为性格太好被误解，总是能进球的小孩。”亨利起身揉了揉乔纳森的蒲公英脑袋，“走吧，那天你帮了我一次，这次轮到我帮你了。”

  乔纳森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亨利。

  尽管天气是阴天，亨利的皮肤也不像欧洲人那么白皙，但在乔纳森眼中，此时的法国前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笑起来，把手搭上去。

  “嗯！我们走！”

  有Titi这样的队友在真好。

  *

  很快，乔纳森的派对在亨利的帮助下成功举办。事情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自从排队结束后，训练场上的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大家又重新和乔纳森打成一片。

  不少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开始加倍对他们的太阳好。就比如维埃拉，他也是之前不搭理乔纳森大军中的一员，但现在，如果不是亨利拦着，他甚至愿意手动喂乔纳森吃饭并帮助他咀嚼。

  距离决赛还有4天，温格率队提前乘坐飞机前往伊斯坦布尔。

  有恐飞症的博格坎普也和他们一同在机场出发，只不过他不是乘坐飞机，而坐汽车转火车赶去土耳其。

  启程这天，几乎所有人都来乔纳森面前献殷勤。

  “我帮你拿箱子吧，乔乔。”来自弗兰克·永贝里。

  “你渴吗，我带了茶包，还有点心，我们可以在飞机上来一次英式下午茶。”来自索尔·坎贝尔。

  “想不想打扑克，什么玩法都行。或者你更喜欢游戏？我带了psp，我们可以一起玩怪物猎人，还有之前你说过的，侠盗猎车手。”来自帕特里克·维埃拉。

  乔纳森笑着回应了所有人。

  不过等到了飞机上，他却是和亨利坐在了一起，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很少在更衣室里说话的法布雷加斯和范佩西。

  四个人很快玩起了UNO牌。

  “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能加入吗？”飞机平稳后，吉尔伯托·席尔瓦来到乔纳森座位边，试探性问。

  乔纳森抬头对他笑了笑。

  “好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4个小时里，整个更衣室都加入了UNO游戏，轮流和乔纳森玩。唯独少了一个人，罗伯特·皮雷。

  或许是因为这个赛季和俱乐部因为续约闹得最僵，动静最大的就是他，作为‘不理乔乔’活动的发起人，皮雷还没做好准备跟对方和好。或者换句话说，他还是拉不下脸求乔纳森原谅他。

  在前往伊斯坦布尔的路上，皮雷始终一个人坐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颇有些赌气的样子。

  乔纳森趁着其他人拿牌的间隙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正好和皮雷对上眼神。随后法国中场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神。

  “该你了，乔乔。”

  少年收回带笑的眼神，“嗯，马上——UNO！”

  看起来应该不会用太久了。

  *

  下午，球队抵达伊斯坦布尔机场，然后又乘大巴来到酒店。和传闻中一样，土耳其街头果然到处都是猫咪。

  大卫·邓恩前去交涉，给球员们取房卡。

  趁着这会儿，乔纳森拿了箱子，在酒店的花园里四处闲逛。很快，一个可爱的小生物朝他喵喵叫着走来。

  是一只长毛的三花猫。

  “呀，可爱的宝宝~”

  乔纳森蹲下伸手，猫咪很自然地抬头用小脑袋层他的手掌，同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乔纳森膝盖上扫来扫去。

  “噢——”

  他把猫咪抱了起来，小家伙很亲人，一点不适都没有，还用粉色的鼻子碰乔纳森的下巴。

  “瞧这小肚子。”乔纳森捏了捏猫咪宽宽的肚子，“你一定被照顾得很好。”

  猫咪喵喵叫了两声作为回应。

  这时，乔纳森余光发现皮雷正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对要不要来找他非常犹豫。乔纳森垂下睫毛微笑，然后凑近猫咪的耳朵：“看到那个人了吗，他最近在跟我闹别扭，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去缠住他，别让他跑了。”

  猫咪歪了下头，像是听懂了。

  乔纳森蹲下把猫咪放回地面：“去吧。”

  就在那一瞬间，猫咪朝着皮雷小跑过去，然后在他的两腿间来回绕圈圈，用尾巴缠住他。皮雷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被定在了原地。

  刚好，乔纳森趁此机会走到他面前。

  “你看，她很喜欢你呢，罗伯特先生。”

  “……”

  皮雷没说话。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很小声地：“你怎么知道是‘她’。”

  “因为三种花色的猫咪都是妹妹呢，只有少部分不是，但也天生没有繁育能力。”乔纳森笑眯眯说。随后他把猫咪抱起来，缓缓用手抚摸后背上的毛发。

  “想来试一试吗？”乔纳森问。

  皮雷把手凑到猫咪鼻子前，猫咪嗅了嗅他的手指，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他一口，剐蹭感让皮雷瞬间收回手，猫也因此缩回乔纳森怀里，对着皮雷的方向哈气。

  “没事的，没事的。”在乔纳森的安抚下，猫咪重新变得温顺。

  皮雷看了眼猫又看了眼乔纳森。

  “猫和狗果然是不同的。”他说，“猫咪一旦受到伤害就会变得警惕，狗不会。狗是这样的，这次你打疼了他，下次他看到你过来，还是会冲你摇尾巴。”

  说完皮雷停了几秒，接着看向乔纳森。

  “你为什么总是像个小狗，乔纳森。”

  “小动物都是很敏感的，如果你愿意对他们倾注爱意，他们也会回报给你同样的爱意。”乔纳森说，“我冲你摇尾巴不是因为我天性如此，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理我的，你是爱我的。”

  “哈！”皮雷发出很大一声嘲笑。也不知道是笑他自己还是笑乔纳森。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罗伯特。球队进了决赛，你和俱乐部在为了续约谈判，同时你身体上很累，队医说你时常感觉小腿不舒服。这些我都知道。”

  乔纳森说着把猫咪放下来，再次看进皮雷的眼睛，他眼神里多了些认真的坚定。

  “对我来说，俱乐部是家，你们都是家人。我不在乎我每周从家里拿多少钱，如果你认为我做得有问题，你应该直接找我来谈谈。”他说，“蒂埃里告诉我，你不讨厌我，你只是还没想明白，但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你不理我确实伤害到我了。”

  “那你——”

  “我当然可以像从前一样和大家一起玩，一起笑，但前提是大家都要和我好好谈谈这件事。”

  皮雷又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普里莫拉茨跑了过来：“啊，你在这儿呢，乔乔。快，阿尔塞纳找你，到会议室去。在3楼。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战术要求要跟你说。”

  “这样吗。好，我马上去！”

  回复完助教，乔纳森对皮雷微笑着挥了挥手：“温格先生找我，我先过去了，晚餐见，罗伯特先生。”

  “哎——”

  皮雷下意识伸手，但不等他阻拦，少年便跟着助教离开了花园。

  “真是的。”法国中场泄气般跺了跺脚，随后他看向脚边舔手的猫咪，“嘿小可爱，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猫咪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舔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伯特·皮雷总觉得这猫好像白了他一眼。

  *

  这边乔纳森来到了3楼的会议室，刚一进门就看到他的主教练正站在战术板前神情凝重，同时板子上面贴了好几张纸条，每一张上面都有着不同的阵型和打法。

  “温格先生？”

  “哦，乔乔你来了。”温格转头对乔纳森笑了一下，然后招手示意他过来，“我本来想延续和利物浦次回合比赛的打法，但考虑到我们防守层面较为薄弱，决赛我们还是按照联赛中边路突击的进攻战术来踢。”

  看着主教练在板子上模拟出的情况，乔纳森点点头表示认同。

  “意甲的结束时间比我们要晚上整整15天，所以AC米兰在体力方面不占任何优势，主打进攻抢占开局的确是对我们很好的方式。”

  “是的。而除此之外，我还想把你的位置微调一下。”温格说着把战术板上代表乔纳森的吸铁石推到几乎是中锋的位置，“我希望你这次能更多地扮演终结者的角色。一旦你拿到球，不要犹豫，只管射门。”

  这样的话——

  乔纳森有点担心中前场会脱节的问题，不过考虑到稳定性，他还是决定听从主教练的安排。

  “没问题，温格先生。”

  *

  殊不知，这次错误的战术安排会给他们接下来的决赛埋下多大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