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更】一场比赛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瓜迪奥拉对乔纳森认识自己很是惊讶。

  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球员, 在他离开巴萨的时候乔纳森刚刚进入阿森纳青训，而现在，现在乔纳森是阿森纳主力, 而他已经远离欧洲足坛两年。

  “很荣幸被你认识。”瓜迪奥拉说。

  他用了比较轻松的语气，心里希望不要冒犯到对方。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没和英国球员有过深入交流, 所以不清楚该用怎样的方式和他们交往。

  但显然乔纳森不能被概括为一般的英国球员。

  “不不, 我很高兴能见到你。当时我还没有系统的踢球，还不认识墨菲先生，每次从电视上看到巴塞罗那的比赛都是种不一样的体验。从来没有球队像你们那样踢过。我很肯定我的足球哲学启蒙就是你们。”乔纳森笑着说。

  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到对过去时光的怀念，瓜迪奥拉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遗憾的是, 我看你们比赛那会儿克鲁伊夫先生已经离开了, 没能见到他带队时的风采。”乔纳森说。

  “这样吗。”

  “嗯！不过前阵子我在伦敦见到他啦, 他和贝肯鲍尔先生后来还拌嘴, 看起来还是那么有气势。”

  少年讲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瓜迪奥拉不是很想跟人聊这些, 但实在不忍心破坏面前这双眼睛里的神气。

  “那真不错。我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瓜迪奥拉说, “或许过段时间我该找个机会去拜访他。”

  “是个好主意，如果你见到他，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乔纳森说着看了眼手机，距离下半场开始还有段时间，于是他接着和瓜迪奥拉聊天：“那么, 你现在还在踢球吗？”

  “还在。但不在欧洲联赛，在卡塔尔。”

  “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强度不像欧洲那么大，人们也很友好, 我甚至在赛季中段有时间回欧洲看比赛。”瓜迪奥拉耸耸肩说。

  其实不是的。在卡塔尔的生活远没有他说的那么惬意。不过加泰人还是选择挑好的说，毕竟他和乔纳森只是在闲聊, 他不想成为那种对刚认识的人大吐生活中苦水的讨厌鬼。

  “卡塔尔那边的人们很喜欢阿森纳的风格，经常能听他们提起英超，所以我来了这里。然而今天，可能是不在状态吧，要是他们还像上半场那么踢说不定晋级的就会是拜……抱歉。”

  话说到一半，瓜迪奥拉突然意识到对面正是阿森纳的球员，连忙道了歉。真实情况是一回事，在球员面前说球队可能被淘汰又是另一回事。

  乔纳森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你说得对，我也感觉到了，他们上半场不是很在状态。”他有点苦恼地说，“不过我还是相信温格先生，相信Titi他们能够调整好……唉，也怪我，要是我不为了写论文省掉按摩，这场比赛我应该在场上。”

  瓜迪奥拉拍了拍乔纳森的胳膊：“这不是你的错。克鲁伊夫曾对我说过，如果你没有上场，就不要用场上人们犯的错来惩罚自己。”

  乔纳森笑了笑。

  他自认为这不是惩罚，而是埋怨。他也是球队的一份子，但是因为他的失误，他没能在关键的时刻和大家共患难。

  不过对瓜迪奥拉的安慰，他还是表达了感谢。

  “谢谢。”

  很快乔纳森点的炸鳕鱼和薯条三明治好了，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纸盒，把它们递给瓜迪奥拉。按理说现在他们应该互相道别，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但乔纳森不想放过和新朋友交流的机会。

  于是他问道：“嘿何赛普，想一起看比赛吗？我和朋友的位置在俱乐部预留的家属席，视野更好。”

  瓜迪奥拉看了乔纳森几秒，笑了。

  “好啊。”加泰人把手里的薯条盒递过去，“为什么不呢。顺便，何赛普听着太陌生了，你可以叫我佩普。”

  “嗯！佩普。噢对，我好像一上来就找你搭话，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乔纳森，大家都叫我乔乔。除了我经纪人，他喜欢叫我全名，当然你叫我什么都行，我更喜欢乔乔！”

  “好。那就乔乔。”

  *

  距离下半场开始不剩几分钟，球迷们逐渐回到看台上。

  “怀特先生，怀特先生我回来了，还带了朋友！”乔纳森挥着手登上台阶，“这是佩普，前巴萨队长，我们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Oh，我记得。你好。”

  伊恩·怀特笑了笑，对乔纳森的新朋友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他对瓜迪奥拉的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乔乔是个走到哪儿都能交上朋友的孩子，这次刚好碰上曾经的巴塞罗那球员，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瓜迪奥拉和他握了手，然后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从英国足球聊到球场零食，又从英国小吃聊到了红酒。而在绕了一大圈后，话题回到了瓜迪奥拉身上。

  “听上去你对卡塔尔的期待并不怎么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怀特问道。

  瓜迪奥拉耸了耸肩：“可能会去美国再踢两年，那边有俱乐部对我发出了邀请。”

  “那再之后呢？”

  “不知道。我暂时还没想那么远。”瓜迪奥拉隐约有个不成型的想法，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办到，“走一步算一步吧，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伊恩·怀特有些可惜地点点头。

  他对职业球员到了生涯末期能做什么很感兴趣，因为这是个现实问题，他想知道，再过10年等待着乔纳森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乔纳森很想参与他们的话题，但下半场比赛一开始阿森纳便落了下风，眼看比分落后局势不利，乔纳森也就没有心情再去谈论将来。

  第51分钟，阿森纳好不容易找到进攻机会，亨利回到中路接应，刚拿球准备突破被拜仁中场德米凯利斯放倒，双方爆发了一小波冲突。

  主裁判不是个强势的人，为了平复两边怒火，他对亨利和德米凯利斯各出示了一张黄牌。

  “哎呀……”

  看着场上的蒂埃里·亨利泄愤样踩了脚草皮，随后嘟嘟囔囔转身走开，乔纳森心里是真着急。

  瓜迪奥拉注意到了这点，走过去主动搭上乔纳森肩膀。

  “别急，阿森纳还有机会。”他说，“拜仁看上去很强势，但他们的招式已经放完了。马加特想得很简单，抓住开局你们松懈的时候进球，其实他们的漏洞也不小，两边综合看下来，我认为你们今天的防守做得比他们要好。”

  噢，这真暖心。

  乔纳森转头给了瓜迪奥拉一个微笑：“谢谢你，佩普，我——”

  “你以为我在安慰你？不不，我的确更看好阿森纳晋级。”加泰人捏了捏乔纳森的肩胛骨，“关键点在德米凯利斯和巴拉克身上。”

  “什么？”

  “巴拉克伤愈复出，还没完全恢复好，并且因为很久没踢，和德米凯利斯的配合并不默契。”瓜迪奥拉伸手指向场上对乔纳森解释道，“而且你看，德米凯利斯现在很累了，应该是联赛没休息过，刚才对亨利的战术犯规就足够说明。”

  场上双方仍在拼抢，顺着瓜迪奥拉示意的方向，少年静下心来好好分析，发现对方说得完全正确。

  拜仁现在2-0，总比分3-2领先，控球率占优，并且在刚刚亨利拿球是边路和禁区内都有拜仁的防守球员，如果德米凯利斯没问题的话，他不会在那个位置犯规，并且是拽倒。

  答案很明显了，德米凯利斯担心自己放亨利过去会来不及补位，造成丢球等严重后果，同时他不希望主教练将他换下，他想在国际大赛中表现自己。

  那么巴拉克呢？

  “阿森纳应该主攻他们身后，以及德米凯利斯和巴拉克都喜欢压上，和边后卫之间的空档完全可以利用上。同时德米凯利斯身上还有张黄牌，可以在他身上做文章。”瓜迪奥拉说。

  所以，摆在阿森纳面前的道路有两条。

  一是就这么踢下去，按照原本的边路进攻，可能到结束都无法解决拜仁的高位压迫；二是抓住后腰的漏洞，猛攻德米凯利斯和巴拉克的空档，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乔纳森咬了咬指甲。

  几秒后他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想法提炼简化，编辑成短信发给助理教练博洛·普里莫拉茨。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被看到。

  赌一把。

  关掉手机后乔纳森把注意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场上，另一部分则来到了替补席。

  很快，他看到普里莫拉茨动了。助教先生带着他的笔记本找到场边的温格耳语几句，温格像是被震惊到，飞快扭头看了眼普里莫拉茨。普里莫拉茨点点头，两人又交流几句，随后就看到温格趁着一次死球机会把维埃拉叫到身边指导。

  应该是看了他的短信。

  乔纳森心里给场上队友们加油，还有时间，你们可以的！

  *

  比赛进行到第85分钟，瓜迪奥拉的第一个说法应验了。

  为了给前场提速，温格用法布雷加斯换下永贝里，随后西班牙人和博格坎普打出撞墙配合，德米凯利斯无奈犯规，吃到第二张黄牌被驱逐出场。

  拜仁被迫少以10人应战。

  阿森纳这边信心大增，亨利开出后点任意球，小将孔帕尼趁拜仁后防混乱头球破门扳回一城。

  1-2，总比分来到3-3。

  “比分相同，又都是两个客场进球，这样下去要踢加时赛。”伊恩·怀特点评说，“还是得赶紧再进一个才好。”

  是的。

  虽说拜仁少打一人，但如果真的进入加时赛，阿森纳这边体力耗尽替补席厚度又不如拜仁，赢的可能性不如19分钟内解决高。

  再加把劲啊，大家。

  进一个，就一个。

  *

  比赛来到最后1分钟。

  瓜迪奥拉的第二个说法也应验了。

  巴拉克前场失误，博格坎普断球反击，直塞亨利，亨利扛住拜仁后卫突破到门前，右脚小角度破门扳平比分。卡恩以最快的速度下地不扑救，但球打在地上发生折射，从他的手臂和左腿之间钻进球网。

  4-3！

  阿森纳绝处逢生！

  整个海布里沸腾了！

  “Ohhhhhh！太漂亮了，这一脚！我简直不能——天呐，我们晋级了！”乔乔当即跳了起来，和全场几万名枪手球迷一同庆祝。

  [哔——]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阿森纳次回合2-2战平拜仁，总比分4-3惊险晋级欧冠8强！

  “真是太神奇了！佩普，佩普你看得太准了！我们的两个扳平球完全是按照你的设想出现的！我觉得你应该去做教练！你的球队会很幸运拥有你！”

  说完，乔纳森激动地抱住瓜迪奥拉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随后欢呼着从看台上跑下去并冲上场，一个飞扑跳到了亨利身上。

  “Titi！你做到了！我们晋级了！”

  法国前锋接住少年，兴奋地在场地上转圈。

  “1/4决赛！我们来啦！”

  *

  不远处的拜仁替补席一片沉寂，仍然没能获得出场机会的31号默默攥紧了拳头。他爱这支球队，他爱巴伐利亚，但他首先是个球员，他需要上场。

  如果一直没有机会的话，施魏因施泰格想，或许他该考虑别的方向了。

  而在另一边的看台上，何赛普·瓜迪奥拉目光有些呆滞。身边的欢呼似乎都离他远去，他坠入了自己的世界。

  脸颊上还留有余温，看着已经跑到场上的乔纳森，加泰人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对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

  可能是有意也可能是无意。

  但……

  教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