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Chapter064
作者:麦当劳薯喵
◎谢谢老婆◎
翌日阳光透亮,徐母做好了早餐,将徐可言房间的锁打开。
钥匙晃荡碰撞声里,门开了一条缝,细瘦的身影背朝她躺在床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自从结婚以后,徐可言气色越来越差,这些徐母都看在眼里。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儿,怎么能不心疼。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缓:“可言,起来吃早餐吧,有你最喜欢的小笼包。”
然而,没有回应。
“可言?今天妈带你出去逛逛,买几件新衣服……”
徐母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话跟步子戛然而止。
手中的钥匙突然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床单上刺目的鲜红映入眼帘,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蔓延开来。她瞳孔骤然紧缩,双腿发软,差点昏厥过去。
“救命啊!快叫救护车!”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正在洗漱的婆婆闻声慌忙跑过来,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牙膏沫:“亲家母?怎么了?”
目光一转,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一板板药条,和床上早已昏死过去的徐可言,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天啊!这是怎么了?”
“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
好在附近就是医院,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总共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便到了医院。
急诊室外,过于明亮的廊灯照得人心惶惶。
医生推开门快步走出来,面色凝重:“病人服用了大剂量药物,已经引发不完全流产,必须立即行清宫手术。”
“清宫手术?”
徐母的声音颤抖,双手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那我女儿呢,她人怎么样……”
“病人失血严重,正在通知配血。”
医生示意护士把手术同意书递过去,“家属请在手术室外面等候。”
徐母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没了支撑,瘫坐在地,“医生,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您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
“你一定要救救她!”
徐母差点跪下。
医生赶忙将她扶起来,婆婆也搀着她,“亲家母,你别担心,让医生们去手术,相信他们。”
而后又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这儿没个男人也不行,我这就叫晓泽过来一趟……”
好在手术还算成功,将徐可言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日头还亮。
郭晓泽是当天晚上到的医院。
前一晚熬夜加班到凌晨,今日在公司还被领导当着一群实习生的面破口大骂,又摊上这么个大事,以至于来路上,郭晓泽心情非常差。
风尘仆仆地冲进医院,一身汗湿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见到焦灼的母亲,他的怒意噌的便往上涨,一把抓住她手臂。
“你不是专门来照顾她的吗?结果把你的孙子看死了?老子几万块就这么打水漂了!”
郭母委屈不已:“晚上我也要睡觉的撒,啷个晓得她从哪里头摸的药,全部都吃进肚子里头了。”
“她为啥子吃那么多药?”
郭母支支吾吾:“昨儿晚上可言跟亲家母吵架了,一时半会儿想不开吧。”说着说着她落泪了,“孩子没了,我们都难过啊,我也不想的。”
“……”
这下好了,孩子没生出来,钱白花了。早知道还不如直接离婚再娶一个得了。
郭晓泽烦闷地推开病房门,看徐可言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一声不吭,徐母坐在旁边默默掉眼泪。
孩子没了这事儿实在是蹊跷。
趁晚间徐母回家做饭,郭晓泽寒声问:“不是说的好好的,等生了孩子我们就离婚。孩子呢怎么被你搞没了?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徐可言木然地望着窗外,对郭晓泽的话充耳不闻。
“你以为装聋作哑就没事了?”郭晓泽走近,掰过来她的肩膀:“信不信我把你的事情曝光出去?”
徐可言的目光缓缓落到他手上,只吐出冷淡几个字:“脏手拿开。”
这恰恰激怒了郭晓泽。
他冷笑一声,走出病房。
再进来时,身后跟着好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几位医生面色凝重:“患者有明确的自伤史和抑郁发作记录,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徐母恰好拿着饭盒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踉跄着扑到床前,“这不可能,我女儿只是心情不好。”
“理解家属的心情,但是根据诊断标准和既往病史,患者确实处于抑郁发作期。”医生把拉出来的就诊记录给她看,“如果不进行药物治疗和物理手段干预,她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自残行为。”
郭晓泽也好言相劝:“妈,她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不是有病是什么?我只是让她去医院接受治疗,病情稳定了就回家,您放心吧。”
徐母看着抑郁诊断证明,眼泪流了下来,“这是什么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是精神病。”郭晓泽耐心解释,“今天她伤害自己的孩子,明天就伤害她自己了,您也不想看到事情变得不可控吧?”
徐母沉默了,红着眼睛别开脸:“可言,你别怪妈,妈也不想的。”
“妈!不可以!”徐可言挣扎着想要起床,“你让我进去我就真成了精神病人了!”
医生和护士连忙将她控制起来:“病人情绪太激动,需要注射镇定剂。”
“不要!妈!我不要打针!”徐可言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到头来却无济于事。
“安分点!”
郭晓泽面无表情,“等你病好了,我们自然会放你出来。”
*
徐可言流产的事,谢久是在出差回来一周后才得知的。
这次倒不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闲话,而是回家时撞见小姨正坐在客厅里,抱着母亲痛哭。
女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额前不知何时已冒出几丝白发。
“好不容易花了好几万做的试管,本来就伤身体,现在孩子就这么没了,我能不心疼她吗?”谢久听见小姨抽泣着说。
徐女士轻拍妹妹的肩膀安慰道:“多补补身子,孩子总会再有的。她才二十八九,连三十都不到,日子还长着呢。”
“姐,你不懂这丫头。”小姨摇头,“她钻牛角尖,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啊。”
徐女士不解:“怎么会不想要?前阵子不是她自己主动去做的试管吗?”
徐母突然沉默下来,也没说她得了精神病正在院里治疗的事。
家丑不可外扬,哪怕是亲姐姐。
她讪笑一声,语调又转了个弯,“现在的年轻人嘛,恐婚恐育,吃不得一点苦,有几个想生孩子的?”
在这点上,徐女士非常能共情她。
“可不是嘛,你看我们家谢久……啧,死活不想结婚,我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以前谈过男朋友没?”
“就是没呢,我才急的!非要说自己是什么不婚主义……”
徐母脸色变了变,心道她怎么跟可言最初的说辞一模一样。
难不成……
想到那天在警局,是谢久给她发的消息。
站在可言的角度,她不想让自己发现,这无可厚非。但明明谢久可以保释徐可言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叫自己过去?
徐母想不通。
正思索着,一抬头,便看见了谢久。
徐母收起内心的疑惑,想了想,还是没对自家姐姐说。对上谢久目光,她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久回来啦。”
*
谢久在爸妈住的那些日子,周疏意的签证也办好了,如愿以偿跟着老板和师傅飞去了法国。
长达一周的学习期,白天忙着出去参加活动累成狗,晚上又跟谢久有时差,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止步于文字交流。
也想过打个视频见见面。
但她跟尤师傅住一个房间,也不好意思跟谢久腻歪,只好作罢。
七天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盼到回国,到家她也没闲着,边复盘自己这几天的学习经历,边兴奋地给谢久分享起日常来。
“巴黎的街道比我想象中脏多了,”她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还是杭州舒服。”
谢久颇为认同:“地铁也脏,小偷还多。”
“咦,姐姐,你也去过巴黎?”
“好几年前去学习过。”
周疏意觉得奇妙。
不同时期走过跟她相同的路,好像她就是引路人,而她则在历经她轧下来的脚步。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谢久瞥了一眼,没看清。
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姑娘警觉地用手挡得严严实实。
偏偏这模样让谢久饶有兴趣:“你在写什么?鬼鬼祟祟,干嘛不给我看。”
“日记。”
“这么紧张,该不会是我的坏话吧。”
“就是坏话你也没办法。”周疏意冷哼一声,“看人家日记是违法的!”
“那等你上班,我在家偷偷看。”
周疏意咬牙切齿,合上书页,将日记本正大光明塞进抽屉里并且上锁,“我放这里了,你不许偷窥我的隐私,谁偷窥谁罚款!”
“哦?罚多少?”
“五十……不,一百块。”
“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内容。”
谢久眉毛一挑,身子往后仰了些,“算了,不感兴趣。”
这回周疏意嘴角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呵,那我也要对你不感兴趣。”
“不可以。”女人手一伸,轻轻一拉便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凭什么你可以?”
“我只是说说而已。”
“也是,你的性.瘾不允许你对我不感兴趣。”
“……”
这该死的自信。
下午她倒忙活,一边在厨房里做三明治,一边架着支架拍教程。
“快来尝尝,这是我新研发的低卡三明治!精准的比例,超级适合健身人吃!”
谢久咬了一口,“好吃。”
“好吃就行,晚上再给你做牛排。下次三明治就换成牛肉的,鸡胸肉不能吃太多,容易尿酸堆积……”
“好。”
“有时间还可以换成香煎三文鱼,里面含有大量的欧米伽3,很适合健身吃。”
“好。”
“主食以后我再研究一下欧包和恰巴塔。”
“好。”
她一顿,细眉蹙起:“你是复读机嘛,怎么只会说好?”
“谢谢。”
谢久将她一整个环腰抱住,紧紧地扣在怀里,郑重重复了一遍——
“谢谢老婆。”
想起上次回父母家,天气变了,因为大风而显得格外冷。
她的房间里却还摆着凉席和空调被。
中午她把冰箱里的剩菜剩饭拿出来热了吃,直到晚上,外出钓鱼的父亲才回到家。
一问母亲,已经跟小姐妹出去旅游了。
她只好自己将没洗没晒的被子拿出来将就一晚,睡在空阔却十分冷清的家里,突然有些不明白相聚的意义。
好在,那只是她人生中一次极为短暂渺小的迷惘。
*
很快便到了开学季,谢久显然比暑假更加忙碌。
杭州天气也在逐渐变得适宜。告别酷暑,太阳脾气也开始温顺,讨好地舔着云层。
偶尔谢久上午有课的时候,周疏意都会蹭她的车一起去上班。
自从法国回来一趟,小姑娘便转正涨薪了,工作一天干得比一天乐呵。据说销售额到达一定标准还会有提成,以至于最近她口才都变好不少。
在闲暇之时,谢久也会去咖啡店坐会儿,给她刷刷业绩。
她却很是不满:“怎么我这边进账,你那边出账呢,这样还怎么攒钱!”
逗得谢久不禁发笑:“这么喜欢攒钱,以后我多挣钱好了。”
“看不起谁,我也可以多挣!上个月我当美食博主还接了十条广告呢!”
虽然一条广告报价才两百块,但对她来说已经进步很多。
“真厉害。”
谢久配合地露出仰慕神情,双手托着脸,“等以后退休了,就指望周老板请顶级*护工推轮椅了。”
“我亲自推不行吗?”周疏意为难道:“护工还殴打老人,干嘛花那冤枉钱。”
“听你的。”谢久赞同点头:“毕竟老婆比我顾家。”
她脸一红,连忙心虚地看了眼里间,确认没人听见,才压低声音说:“注意你的措辞,我在上班诶。”
“好的老婆,我下次注意。”
“……我看你是下次还敢。”
下午谢久还有课,在咖啡店坐了会儿,周疏意送她出门。
阳光照得她脸色透亮,唇红齿白,谢久心底一动,没忍住,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你干嘛!这可是学校外面!”
谢久弯了弯眼,“亲亲我老婆怎么了。”
“为人师表,也不怕你学生看见!”
“现在是上课时间。”
“呵,衣冠禽兽。”
“啪哒!”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惊响。
周疏意猛地一颤,下意识抓紧了谢久的衣摆。转头,一只橘猫从垃圾桶后窜出来,溜烟便不见踪影。
她松开手,拍了拍胸口,“还以为什么呢。”
“看你这做贼心虚的样,我又不是跟你偷情。”谢久低笑一声。
“也差不多了……”周疏意小声嘟囔着,“哎呀,你快去学校吧,我要进店了。”
两道影子渐渐分开,朝着相反的方向驰远。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旁边的垃圾桶突然发出一道异响。
徐可言慢慢扶着垃圾桶站起身来,过分苍白的脸在烈日曝晒下有些失真。
宽大的病号服被午间的风吹得肿胀起来,像个虚浮在半空的气球,根本遮不住她手背上无数个被针扎过的、淤青的小孔。
她单薄,脆弱。
恍若一片冰,长久见光便会彻底化为水。
手机被她紧紧握在掌心里。屏幕亮着,上面那对难舍难分的女人炙热地吻在一起。
而屏幕外的她,眼神尤其阴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