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056【吃饱了爆更版】
作者:麦当劳薯喵
◎我妈在外面◎
即便所有人都说,为情爱折损前程是项不划算的买卖。
可情爱哪有单方面的辜负?不过是两个不成熟的灵魂,在茫然前行里跌撞,若是一个人走得快点,便会绊倒另一个人。
年轻人大多都要经历这种试错的阶段。
“之前那姑娘还来咱们家歇过一晚上呢,”周妈妈回想起过去,觉得好笑,“我也不知道她吃不得辣,做的菜都放了不少朝天椒!给人第二天吃成肠胃炎了。”
恰好周疏意甩着湿手从厨房出来,她连忙拉着问,“意意,你经常提到的那个闺蜜还在杭州吗?”
“哪个?”
“叫什么可什么的那个。”
见她怔愣,周妈妈还以为她忘了,赶忙提示:“就是肠胃炎,半夜发烧快四十度那个,把你差点急死了……”
“想起来了。”周疏意打断她喋喋不休的嘴,下意识看了一眼谢久,语气有点飘忽,“你问这个干嘛?”
“我刚跟小谢聊到她呢。”
周妈妈浑然不觉自家女儿的异样,“我记得那姑娘你提过是学什么来着?音乐?”
“哎呀,妈,行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你给爸盛的菜还没放冰箱呢,快去放吧,这大热天一会儿馊了。”
“懒死你算了!”
周妈妈嘟嘟囔囔起身,“顺手帮我放一下怎么了?”
周疏意垂着眼坐上沙发,手里拿了颗荔枝剥。汁水四溅,她又弯身去抽纸巾擦手。擦完觉得还不够,又抽了张湿巾将手指缝隙的粘腻都揩干净。
“你妈说你们以前感情很好。”
谢久饶有兴味地看她手忙脚乱,头都不抬。
“啊,还行吧。”
“后来是怎么闹掰的?”
“……人生规划不同。”
“为她去的杭州?”
“不全是,我也喜欢杭州。”
谢久轻轻哦了一声,“是送你十八籽手串的那个吗?”
她怔了一秒,点点头。
看她紧张又不想再多说的模样,谢久没再问。
灵隐寺里,卖十八籽手串的法物流通处在出口边上,总是被年轻人堆得人山人海,争先恐后排队要买那手串。
这手串流行才没几年,周疏意的那段往事想必也没多旧。
嘴里突然泛酸。
明明知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可想到有人早她一步认识周疏意,心里还是刺挠得慌。就像咬了口青橘子,在吃之前便知道会酸得眯眼,可仍旧还是下了口,并且忍不住想再尝尝。
“这荔枝不怎么好吃,我去给你切点西瓜。”
周疏意拍了拍手,没等她回应便猛地起身再次走进厨房,背影几近落荒而逃。
“你今天胃口这么大了,吃完饭还吃得下去瓜?”周妈妈在厨房收拾饭菜,见到周疏意拿着水果刀,诧异道。
周疏意没正面回答,低声警告她,“碎嘴子妈,下次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又咋了?”周妈妈觉得莫名其妙。
“你刚刚说的那个女孩子叫徐可言,徐可言是我前女友。”
“啊?”周妈妈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前女友又怎么了,还不能让你有前女友了?”
“你这情商真没救,”周疏意翻了个白眼,边切西瓜边哑着嗓音给她类比,“就像我在我爸面前提起你前夫一样,虽然不是很严重的事,但人家心里听了会怎么想?”
“别瞎说,我没前夫!”周妈妈反驳:“嫁给你爸的时候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
周疏意伸出食指,隔空在她面前点了点,最后恨铁不成钢的收回了手,“李佩佩,你真是油盐不进!”
“没大没小,还敢叫你娘的大名!”周妈妈虚拍了她一巴掌,鼓着眼睛斜睨她,“妈懂你意思,下次我不提就是了。”
“真棒,”周疏意满意地笑开了,“老婆子可教也。”
“……”
西瓜的凉意还在肚子里硌着,周疏意已经拽着谢久挤进夜市人潮。
这是她家附近广场的后街,小商小贩不少,水果奶茶烧烤,应有尽有。
“咦!”她突然停在某个摊位前,高兴地扯着谢久的手,“老张鸡柳居然还在。”
油锅里翻腾的金黄条状物泛着诱人的油光,和她高中放学经常买的一模一样。
“小馋猫,”谢久忍不住笑她,“你还吃得下吗?”
“这玩意儿不压肚,我要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老板,要一份鸡柳。”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八块。”老爷爷头也不抬地说。
“啊?”她眼睛瞪大,“怎么这么贵,以前不是三块五吗?”
“那都哪年的老黄历了?”老爷爷把漏勺往油锅边一磕,颤巍巍笑她,“小姑娘,现在什么东西不涨价啊?”
周疏意睫毛眨了眨,最后还是默默付了钱。
拿了鸡柳,走出几步远,周疏意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随即皱起鼻子。
“怎么了?”谢久问。
“……面粉好厚,还有一股酸味儿。”她小声嘟囔,拿着鸡柳有点为难的模样,“可能是天太热,食材有点变味了。”
谢久直接拿过她手中的竹签,戳起一块闻了闻,确实味道有点奇怪。
“是馊了。”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要干嘛?”周疏意慌忙拉住她,“算了算了,也就七八块的东西。”
“为什么算了?”谢久直视她的眼睛,“你明明很失望。”
“人家年纪大了,做生意也不容易啦。”
谢久叹了口气,“你赚钱就容易啦?她今天给你卖变质的鸡柳,明天还会给别人卖,那你还不如趁早说,也省得祸害别人。”
说着拿过纸袋,转身走回去掀开塑料帘子,将纸袋往柜台一搁。
干脆利落道:“叔,变味了,您自己尝尝?”
老板刚要瞪眼,谢久已经戳起半根鸡柳递过去。僵持两秒后,对方不情不愿咬了口,脸色突然变了。
“不好意思啊,可能是今天天气太热了,这鸡肉在外面放不了多久,我给你把钱退了。”
所谓天气热也只不过是他的说辞,具体卫生做得怎么样,谢久无从得知,也不想打探。
见他老老实实把钱退了,谢久也给他一个台阶下,说了声谢谢。
周疏意在旁边看得心里暗爽,原来开口也可以很简单。
怎么轮到她的时候就很难呢。
“学会了吗?”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这个世界上讲道理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你要记住,恶意也有很多。”谢久反握住她的手,“别人并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放弃攻击,所以你要学会迎接冲突。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过程不会让你太委屈。”
“噢。”她听得似懂非懂。
不确定未来是否会按照这番话去践行,可还是让周疏意回味了很久。
久到未来的每个细枝末节里都在渗透。
*
来武汉时,谢久只背了个小包,里头塞着两件换洗衣物。
此刻她洗了澡,躺在周疏意从小睡到大的床上,被单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枕头上她洗发水的淡香。
周疏意关了床头灯,问她,“你换了床睡得着吗?”
“有点睡不着。”
“那我给你拍拍背。”她钻进被窝,侧过身在黑暗里看她,“小时候睡不着,我妈就这么哄我的。”
“这样我也睡不着。”
谢久也侧着身子睡,跟她面对面。
没有月光,窗帘也拉得紧,小姑娘的脸溺在暗处,看不清无关。只能凭借记忆去回想。
这些天她也没好好直视过她。
想看她害羞的表情,泛红的脸,滚圆的汗珠,因呼吸剧烈起伏的胸膛。
想看她跟她十指交叠着,成为在半空垂坠晃荡的风筝。
“不如我们做点有意义的事?”
“什么有意义的事?”
没回答,手指却悄悄绕行到了周疏意那边,从她腰间渐渐游向腿上,“你觉得呢?”
周疏意呼吸乱了一瞬,“你要干嘛?”
“干。”
声音又羞又恼:“……这可是在我家!你不会让我妈失望的吧?”
“怎么?这会儿怕了。”
谢久的吻落在她不断跳动的脉搏上,那是她的另一颗心脏。
“我记得你那天在视频里可是放得很开呢。”
手掌顺势往下一掰,周疏意整个人便面朝枕头,瞬间变稀薄的氧气让她有一瞬间的窒滞感。
唇温略微冷,沿着瘦棱棱的蝴蝶骨描摹上移,带动蝶身的栗然。
“宝贝,抖得好厉害。”
她压低声音,“是很想要吗?”
“唔……”
刚要回答,客厅传来开门的响动,时不时夹杂妈妈跟父亲的交谈声。周疏意猛地攥住床单,紧张地要爬起来,却被谢久俯身压住。
“要去哪里?”
“我爸回来了!”
“又不影响我们。”
脚步声渐渐近了,木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谢久的呼吸忽然贴近她的耳畔。
“门反锁了吗?”
“锁了。”周疏意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说,“姐姐,你不会真要在我家……”
看小姑娘这副紧张模样,谢久无端觉得有些满意,压低声音道:“看来你没跟她在家里做过?”
“谁?”
“你前女友。”
“没有。”
谢久直接吻住她,指尖顺着棉质衣裙侵下去。
感受到那丝冷然,周疏意忙攥住她的手,却因为姿势问题无法从后面阻止,只得又换了个方向,手忙脚乱地绕到前面去。
可这样更添一分冶艳。
谢久轻笑出声,“宝贝,你不觉得这样像是在……”
“在什么?”
她压着声音,用热气慢慢在她耳际洒出两个字。
周疏意的手顿时挪开了,又羞又恼地嗔了一声,“姐姐!”
“嗯?”她得寸进尺,“要不要哪天给我看?”
“你的脑子里怎么全装这些废料!”
她哼笑一声,指尖拈起支花,“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去。”
周疏意猛地绷紧腹部肌肉,短手徒劳地去抓谢久的手腕,却根本够不着。
“意意,”周妈妈忽然敲响了门,“你爸回来给你带了周黑鸭,要吃吗?”
“……”
空气静滞的片刻,呼吸在两人之间无声的沸腾起来。
“啊……不、不吃了,”后半句声音薄如蝉翼,因作乱的手在风里飘颤,“我们已经睡下了……”
“今天睡这么早啊?”
“嗯……对……对的……”
“要不要给你放冰箱?”
周疏意还没来得及回答,谢久忽然恶劣一压,“宝贝,要忍住哦。”
她颤了颤,将自己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以此控制自己忍不住溢出的声音。
“放吧,我明天吃。”
“行。”
脚步声渐远的一瞬,谢久抛去阻隔与她胶着起来。
她浑身一颤,一声吟息差点溢出喉咙,又硬生生转成急促的咳嗽。
“姐姐,你疯了吗?要是被我妈——”
话音未落,后背突然响过一阵窸窣声响,她愣神间,感受到两片温凉正贴过来,碾过她的脊背。
周疏意倒抽一口气,脚趾都蜷了起来。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姐姐,姐姐……”
“姐姐好棒。”
“好想一直跟你这样。”
身后的人却不吭声,任由棉料浸泡起来,也不配合,放纵她声音破破碎碎地飞出窗子以外。
这跟平时比起来极为反常。
周疏意带着哭腔说:“姐姐,你慢一点。”
“我跟她谁让你更舒服。”
“……”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说。”
“唔……当然……当然是姐姐啊……”
“你很喜欢她吗?”
“不……不喜欢。”
“骗人的小狗,”她俯下身,张口在她肩膀上轻轻咬下一口,“不喜欢她为什么还在一起那么久?”
“唔……”
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多确切而真实的回答,谢久也没有固执地索要答案。
只是妒意终究还是疯长起来,将她的理智缠绕绞杀得一干二净。
“你们谈了多久?”
“好几年……”
好几年。
这一刻她心里直冒酸水,什么人可以正大光明陪在她身边好几年,什么人可以顺从天意在她之前认识她。
她忽然停下动作,翻身躺了下去,闷闷道:“我们在一起还没一个月。”
“那又怎么样?”
她小动物一般慢慢拱过来,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脸颊上,“姐姐,我们可以更久的。”
“这可不能保证。”
她声音冷静,“说不定哪天你不爱我就跟我分手了。”
“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会吗?”
“会的,骗你我就是小笨狗。”
谢久突然欺身压了过去,吻里多了几分凭空的醋意。
就像人在失去东西之前的下意识攥紧。
说不清具体想法,想说真的好爱她。
可从时间维度上看,这才多久。
她似乎是个古板而小气的人。
在恋爱上面不喜欢过多的投入,不喜欢具体的承诺,不喜欢拉高期待,不喜欢不平等。
但这一刻,她又很相信爱,相信直觉,相信失控。
相信想把对方从正常轨迹里挤出去,但怎么也挤不出去的过程。
激素上头会欺骗大脑,吞噬理性,也许她说爱的时候连自己也会骗过。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跟她的生理和心理上相碰出无数火花。
热烈,深刻,尤新。
那是爱的载体。
是鱼跟水的关系。
*
徐可言冷脸看着检验单上面的报告。
今天是试管移植的日子。
要打麻醉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失神。
想起小时候她生病发烧,妈妈总是把她抱得紧紧的,温柔摸着她的脸,满眼担忧地说,言言很快就会好的,妈妈在呢。
那时候她觉得十分有安全感,哪怕没有父亲的存在,她跟妈妈也十分满足。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幸福满足地活下去。
然而此刻应该握着她手的人,正坐在客厅沙发里追着八点档连续剧。
彷徨地打去电话时,只传来一句无情的推脱:“都有老公的人了,还怕什么?难不成我得守着你一辈子啊?”
她对疼痛十分敏感,也很害怕疼痛,哪怕针扎进皮肉也会掉眼泪。
这一刻她却没有眼泪可流。
忽然觉得生命好没所谓啊。
人的存在难道就是过来经历苦难的吗?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呢?
她好恨。
如果说一开始的美好只为了承接最后的一地鸡毛,那么,还不如从未拥有过。
等徐可言出来的时候,眼角还有些红,手术间外的走廊冷冷清清,没有人等待她。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反复翻找,却没有一个人是值得她去倾诉的对象,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她帮助。
她有朋友的,不少,但都是些吃喝玩乐之辈。
在朋友圈里晒豪车,晒精致下午茶,玩摇滚看展,出国旅游泡温泉。
没有一个人可以跟她的悲欢相通。
她流下了绝望的眼泪。
*
第二天下午周疏意跟谢久启程回杭州。
周妈妈开车送两人去高铁站,临别时,很是不舍地对周疏意吩咐:“少熬夜,姨妈期别吃冷的,那些外卖少点……”
听得周疏意耳朵发茧,“放心吧李佩佩,我早就改过自新了。”
“哼!”周妈妈气得看向谢久,“小久,她不听话你告诉我。”
“好的阿姨。”
“呵呵,你俩加微信了不起。”周疏意不屑冷笑,低头翻翻包,里面果然塞了几盒她爱吃的周黑鸭。
她顿时喜笑颜开,谄媚地抱住周妈妈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妈,母亲,伟大的李佩佩,你真好,还记得给我塞鸭货呢。”
“少来!”
高铁很快发动,周疏意一上车就困,很快便靠在谢久肩头睡着了。
谢久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堆鸭货、特产,还有几盒周妈妈腌制的辣萝卜干,忍不住失笑。
心底却涌起一阵暖流。
回到杭州当天下午,周疏意就回了咖啡店,打工人的脚步是停不了的,因为很快就会有别人代替上去。
等下班回家吃完晚饭,周疏意洗了澡,又开始蜷在沙发一角,拿着iPad专注地做着翻译工作。
谢久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想起初见时那个画着烟熏妆、戴着唇钉的不良少女,那会儿给她的感觉只有排斥。
谁能想到有一天会素着脸窝在她身边写写画画。
想着想着,眼前便浮现出那天她被雨水冲刷得十分狼狈的烟熏妆。
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周疏意突然抬头,眯着眼看她。
“在想一个漂亮妹妹。”谢久正色道。
“谁!”
她俯身亲了亲她噘起的唇。
“你。”
*
高考季很快就来了,杭州的阳光一日比一日烈*。
最近对面美院的学生都忙着期末周复习,来买咖啡的人倒是不少,周疏意配合老板推出了几款果汁气泡饮。
看着进来的顾客几乎人手一支贵名在外的雪糕,周疏意边磨粉边咋舌,侧过头跟老板说。
“照这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增设一个甜筒窗口呀?美院附近没有麦当劳,也没有肯德基,只能去便利店买雪糕,可贵了,大学生咋吃得起。”
老板眼睛一亮,“你还怪聪明的,但快放假了,我看这个办法今年是迟了点,只能等明年再说。”
“那确实,可惜了。”周疏意了然地点点头。
“看,”老板娘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御守,“这是我前两天去径山寺求的,过段时间我女儿就要中考了,希望这丫头能争点气。”
“哇,好漂亮,径山寺是求学业吗?”
“学业事业都很灵的,灵隐寺求姻缘,财神庙求财神!咱们杭州别的不多,就是寺庙多!”
“那我改天就去看看。”
老板娘眼睛都笑弯了,知道她不是本地人,特意嘱咐道:“到时候中考几天我不在店里,也给你们连放三天假,带薪哦,你可以去逛逛寺庙了。”
“真的吗?”周疏意瞪大眼睛。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这家小店拢共就三个员工,生意又不错。
老板是谢久的同门,再加上家庭条件不错,是本地拆迁户,对周疏意从不摆谱。虽然工资比不上在苏乔那里,但离家近,月休六天还包午餐,周疏意已经很满意了。
晚上回到家,她高兴地跟谢久分享这个好消息。一边查询旅游攻略,嘴里念念叨叨。
“杭州周边都太热了吧,不如去灵隐寺避暑。”
谢久从背后环住她,“济州岛怎么样?免签,现在飞过去正好避暑,有家民宿靠海,露台上可以看到落日。”
“海边也很好!”周疏意一愣,“你去过?”
“嗯,去年十月出差去过一次。”
要出门之前,周疏意像只囤货过冬的小松鼠,来回穿梭。
洗漱用品用分装瓶归置得整整齐齐,连卫生巾都按日用夜用分开放。这和那个随手把耳钉扔在洗手台上的女孩判若两人。
之前她以为周疏意是一个散漫无拘束的人。直到真正相处,才发现她很周到,连出门扔个垃圾袋,也会给她带上一张擦手纸。
每个细节她都会在意,多少有点周妈妈的影子在身上。
几天之后,两人共同登赴几万英尺的高空。
周疏意瞥了眼邻座大叔随呼吸起伏的啤酒肚,有点嫌弃,往谢久边上拱了拱。
一抬头,正对上谢久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带着笑意,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那一刻她下意识想吻她,但碍于公共场所还是忍住了。
可没想到谢久却倾下身,吻随之猝不及防落了下来,蜻蜓点水,很快便飞开了。
“唔……你干嘛!”
“我知道你想。”
周疏意鼓了鼓腮帮子,下意识想反驳,但谁让谢久猜对了,她连反驳的话都没想好。
“哼,我才不想。”
几个小时以后,她们拖着行李箱走在济州岛的林荫道上,很快便打了车前往民宿。
前台处,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办理入住,男生搂着女生的腰。
周疏意别开眼,把行李箱寄存在一边,便拉着谢久在庭院长椅坐下。院子干净整洁,还有几分艺术气息,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绣球花。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美式白色连衣短裙,周疏意打开手机,对镜头自拍了几下。谢久就坐旁边看她搔首弄姿,是不是回头看一眼前台那对情侣。
速度很慢,男的还没什么素质,说话很大声。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然而周疏意浑然不觉,“姐姐,你站过去,我给你拍几张。”
“不要,我不上镜。”
“那你跟我一起自拍,我上镜。”
说着她便凑过来,十分亲密的贴着她的脸,“咔嚓”一下,拍下了一张谢久板着脸,表情略微呆滞的照片。
谢久没眼看,刚想让她删了,下一秒周疏意夸张地吹起了彩虹屁。
“姐姐,就是这样,很可爱的,你嘴巴再笑笑——”又一张照片拍下,“对,下巴低一点,再笑笑,好好看哦姐姐!”
“……”
看着短时间内已经拍满整个屏幕的相册,谢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虽然她对照片里的自己是否好看不作评价,但像周疏意这样逮着她一个劲夸的人,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
徐女士的打压式教育,父亲沉默的爱,都让谢久从未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很多时候都是你做得很好,但你可以做得更好。以至于她对自己这个人是否是普通人眼里的优秀的人已经没有概念了。
平时徐女士最常嫌弃她:“你怎么跟你爸长得那么像啊,看起来就凶,没有亲和力。”
由此她更少笑了。
“哎哟,那对情侣怎么那么慢,还没好啊。”
周疏意话音刚落,前台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男生正指着前台大哥的鼻子骂,“死肥猪,眼睛往哪看呢?”
他女友穿着吊带裙,肩膀露在外面,因而他有些紧张,立马搂住自己女朋友。
“先生,我是看见有虫,你误会了。”
前台大哥无奈地指着女生肩膀,一只黑色的小甲壳虫正爬过她的衣领。
女生顺势看下去,尖叫着跳起来。
男人顿时涨红了脸,拽着女友匆匆上楼。
谢久跟过去办理入住。
上楼的时候,经过那对情侣的房间,听到争吵声透过薄薄的木门传过来。
“都是你,出来玩穿这么点衣服,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是不是想让别的男人看你啊?”
“啪”的一巴掌猝不及防甩在了男人脸上。
“臭男人,你在说什么屁话?”
漫长的沉默后,是男人低声下气的道歉:“……对不起,宝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周疏意听得乐呵,看向谢久,“你怎么不会这样?”
“我比他有素质。”谢久忽然把她的手拿起来,指尖划过紧实的小腹线条:“而且……我有这个,你尽管穿。”
“厉害死你了,”周疏意哼了一声,“要你没在我旁边呢?”
“那你就自己练大。”谢久捏捏她的脸,“我总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这话倒也没错,周疏意已经打算回去重启健身计划了。
上次虽然没练几下,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精气神好了很多。
从济州岛回来的第二天,周疏意又跟谢久去了灵隐寺景区。
不过刚到韬光寺,还没上灵隐,便被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雨阻拦了去路。
雨水将石阶冲刷得发亮,周疏意跟谢久小心翼翼踩着台阶上了大殿,簇拥到屋檐下躲雨。
梅雨季就是如此,上午晴,下午便泼天大雨,谁都没带伞。被滞留于此的旅客并不少,闹哄哄地围作一团。
“那有求签的,要去求一支吗?”
谢久指了指偏殿前排起的长队。
竹签在签筒里晃动的声响隐约传来,混着雨水,别有一番古韵。
寺庙的磁场很奇妙,夹杂香火气,总让人不知不觉内心平静宁和。
盯着远处的队伍,周疏意有点犹豫。
其实她不太信这些,但见队伍这么长,也忍不住起了点试试的心态。
“来都来了,”她偏头问谢久,“你要去吗?”
“我不去。”
“那我去排队咯。”
说着她穿过人群,不知怎么忽然回头看了谢久一眼,弯着眼睛朝她笑。
那一眼叫谢久心头空了一瞬,仿佛被人抽走了魂魄。
明明踩着地,却像悬在半空。戚戚然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又倏地溜走了,快得令人捕捉不到分毫。
她愣了愣,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伤感。
侧身看向大殿里泛着金光的佛像,眉眼低垂,似悲似悯。在香火缭绕里,有着普度众生的仁慈。
她恍惚想起过去的自己,也曾跪在蒲团上祈福祷告。希望这一生顺遂,不求多么富贵,仅仅只想过上令自己相对满意的生活。
那时她也只是抱有来都来了的心态,许下一个认认真真的愿望,其实更多期望都落在了自己的行动上。
如今人到中年,她才明白,人生中的一部分是事在人为。
另一部分要交给天意。
“我回来啦!”周疏意举着签文走到她跟前,粉色的签纸窝在她掌心,笑容满是无所谓,“是个下下签呢。”
“嗯?”
谢久一愣,接过签文细看。
那些含糊的谶语无非是前路多艰、慎防小人之类的老调。
她微笑安慰道,“没关系,比大凶好,也不算坏的。”
“无所谓啦,这种东西好的我就信,坏的我不听,提示我的我就注意点。”她拿过签文,郑重地塞进手机壳里。
“宝贝真棒,就该保持这个心态。”谢久习惯性牵住她的手,看向半空,“雨好像小了点,走吧,我请你去吃灵隐寺的素面。”
“好呀!”周疏意贴近她的怀抱。
下台阶时,穿过韬光寺的一排绣球花,谢久随口问她。
“你刚才求的什么?”
身侧的人几不可见地滞了一滞,声音轻忽。
“秘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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