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天威(一更)

作者:开荒
  一个时辰后,泰天府西郊,落马坡。

  此处是一片地势平缓的广阔平原,南北宽约十余里,东西纵长三十余里,本是泰天府周边难得的良田沃土。

  只是此刻,沃土已被践踏成泥泞,青苗倒伏折断,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溃逃的魔军、丢弃的旌旗、散落的兵甲,以及零星倒毙的妖魔尸骸。

  陈珩麾下的大军,正以极其混乱的姿态向西溃退。

  军心早已散尽。

  自红桑堡溃败的消息如瘟疫般在军中传开后,这支部队的士气便一落千丈。

  那五千陈家私兵尚能勉强维持队形,可那两万余收编的世家部曲已是惶惶不安,至于那二十万神狱妖魔一它们本就纪律涣散,此刻更是全凭本能奔逃,将本就混乱的阵列冲得七零八落。

  更雪上加霜的是,那支如附骨之疽般的骑兵。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自西南方向追袭而来。

  沈修罗率领的两千二百孔雀神刀军,以及七千青州卫骑兵,就像一群最精悍的猎犬,死死咬在这支溃军的侧后。

  他们并不强攻,只是轮番袭扰。

  时而孔雀神刀军化作五色洪流,自侧翼突入,刀罡如孔雀开屏般绽放,将一小股妖魔绞碎后便迅速脱离;时而青州卫骑兵以密集箭雨覆盖,专射那些试图整队的军官与妖魔头目。

  沈修罗则策骑掠阵,淡金色的眸中偶尔闪动幻月流光,将一波波极难察觉的精神涟漪扩散开来“吼?!”

  上千头正结阵后退的妖魔动作忽然一滞,眼神茫然,仿佛看见了某种极恐怖的幻象,竟不由自主地调转方向,朝着身侧的同类挥爪撕去!

  一时间,妖魔阵列内部竟自相残杀起来,混乱加剧。

  这种袭扰已持续十二里。

  十二里路,对修行者而言不算远,可对一支士气濒临崩溃、阵列散乱的溃军而言,却是漫长的折磨。每一刻都有士卒掉队,被追兵斩杀;每一刻都有妖魔因恐慌而冲击己方阵型;每一刻,那如影随形的马蹄声都在提醒他们一一逃不掉,甩不脱。

  当沈修罗第七次施展幻月流光,让一支约三千人的妖魔后卫彻底陷入自相残杀的疯狂后,这支溃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终于彻底崩断了。

  “跑!”

  不知谁先嘶喊了一声,随即如山崩海啸。

  两万余世家部曲率先丢下兵刃,脱掉甲胄,朝着四面八方溃散逃亡;五千陈家私兵也在军官喝骂无效后,加入溃逃洪流;二十万妖魔更是一哄而散,化作无数股黑潮,漫山遍野地乱窜。

  兵败如山倒,莫过于此。

  而就在这时,西方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黑压压的步军大阵,如移动的城墙,正以严整的阵列徐徐推进。

  当先是三万青州卫步卒,甲胄铿锵,长枪如林,盾阵如山;其后是窦绝、韩千山统领的沈家部曲与各路团练,旌旗招展,士气高昂;更后方,那五百辆特制巨型平板大车仍在缓缓行进,车上覆盖的黑色油布猎猎作响,内里隐约传出沉凝如山的树木气息。

  沈天与姬紫阳并骑立于中军大纛之下。

  姬紫阳一袭素白常服纤尘不染,神色平淡地望着前方那片彻底崩溃的魔军洪流,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沈天则玄袍缓带,单手控缰,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戟柄上,眸光平静。

  他们甚至没有下令卸下那些大力槐与玄橡树卫。

  没必要。

  魔军的高手一一那些一品妖魔君王、二品妖魔大君,早在红桑堡溃败时便已随隐天子全线撤离。眼前这支偏师,修为最高的就是陈珩,其余都是四品左右的魔将。

  这些人失去顶级高手的遮护,在沈修罗的刀前与待宰羔羊无异。

  “继续前进,所有弓弩行进连射!”沈天擡了擡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军阵。

  “哨!蹦!蹦!!”

  三万青州卫步卒中,近万张破罡连弩同时激发,弩弦震响如闷雷滚过平原!

  黑色的箭雨腾空而起,化作一片死亡乌云,朝着溃军最密集的区域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如雨打芭蕉,成片溃卒如割麦般倒下。

  那些世家部曲与陈家私兵身上的符宝兵甲尚能硬抗几箭,那些妖魔在这专破罡气的弩箭面前脆弱如纸,瞬间被射成刺猬。

  一轮齐射,溃军倒毙近万!

  这让他们心悸的是,沈修罗已率着那支孔雀神刀军,与青州卫骑士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长枪阵,推进。”窦绝沉冷的声音响起。

  三万青州卫步卒齐声怒吼,盾牌前顶,长枪自盾隙中探出,结成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踏着整齐步伐,如山岳般向前碾压。

  也有溃军试图反抗,可零星的箭矢射在盾阵上叮当作响,却难撼分毫;妖魔嘶吼着扑上,却被如林长枪捅穿、挑飞;偶尔有妖魔头目腾空而起,试图从上方突破,却立刻被阵中潜伏的四品、五品将领迎上,刀罡剑芒交错,不过数合便被斩落。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溃逃的魔军就像撞上礁石的潮水,粉身碎骨,四散飞溅。

  不过两刻钟,战斗便接近尾声。

  平原上伏尸数万,更多的溃卒跪地乞降,兵刃堆积如山。残余的妖魔则彻底丧失战意,化作无数股小股黑潮,朝着荒野深处亡命逃窜,自有骑兵分队追剿。

  而在一片稍高的土坡上,陈珩与他两个儿子一一陈玄章、陈玄策,已被数十名靖魔府缇骑死死按跪在地。

  三人皆被特制的镇魔钉与镇元锁镇压。

  那镇魔钉长约三寸,通体暗金,钉身刻满细密的破魔符文,此刻正钉在三人后颈大椎穴与周身要害。他们的一身功体,还有魔主恩赐之力,全都被镇压封禁,连擡一根手指都艰难。

  镇元锁则是两条黝黑沉冷的锁链,锁环有婴儿手臂粗细,锁身天然生成压制真元的纹路。

  此刻这锁链不仅捆缚三人手足,更从琵琶骨处穿透而过,锁环扣死在肩胛骨上,稍稍一动便是钻心剧痛陈珩官袍破碎,发髻散乱,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与志得意满。

  他跪在那里,浑身颤抖,不知是痛是惧,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擡头。

  陈玄章、陈玄策更是狼狈。

  陈玄章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陈玄策则右腿不自然的弯曲,显然胫骨已断,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

  沈天策马站在他们身旁,看着左手掌中托着的两只白玉封印盒。

  盒身长约尺续,符文流转,盒口紫金符篆光华熠熠一正是方才从陈珩身上搜出的。

  沈天神念感应后,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一只盒中封印的,是一条七品雷灵脉。灵髓呈明紫色,内里似有细碎电蛇游走,隔着玉盒都能感受到那股狂暴而精纯的雷霆之力。

  另一只盒中,则赫然是一条六品阳灵脉,灵髓炽烈如正午骄阳,流淌着至阳至刚的磅礴灵机。泰天府这些世家豪族在撤离坞堡时,都将地下灵脉以秘法抽离带走。

  陈家也不例外,他们数百年积累,最珍贵的便是这一雷一阳两条灵脉,此刻却是便宜了他。沈天唇角微勾,小心将两只玉盒收入怀中。

  这时,跪在地上的陈玄策忽然挣扎着擡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嘶声哀求:“沈县子!沈大人!我们一我们是被迫的啊!是隐天子的人,强行灌注魔恩,父亲不得已才暂时虚与委蛇一一我们从未真心助魔,求县子明鉴!饶我们一命!”

  他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四扫,忽然瞥见不远处正在指挥士卒收拢俘虏的林端,眼中陡然亮起一丝希望:“林兄!林端兄!看在你我昔日交情,还有同在御器司求学的份上,帮我说句话!求你了!”林端正与金万两低声交谈,闻声转过头,淡淡瞥了陈玄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就像在看路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他懒得理睬,又继续与金万两说话。

  陈玄策脸色瞬间僵住,彻底转为灰败,整个人如抽去脊梁般瘫软下去,绝望之至。

  沈天则笑吟吟地将手中的灵脉收回手中。

  恰在此时,前方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一名背插红旗的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禀县子!殿下!堵住了!秦柔将军率领一万沈家部曲与三万团练,已赶在泰天府方向魔军撤至鬼魔涧之前将通道封堵!”

  沈天与姬紫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锐芒。

  “走。”姬紫阳简短吐出一字。

  众人策马前行,不过片刻便抵达鬼魔涧东侧一处高坡。

  放眼望去,前方景象令人振奋。

  鬼魔涧乃是一条横亘十余里的深邃裂谷,谷中魔气森森,是连接神狱一层与地表的天然通道之一。此刻,裂谷东侧出口外的开阔地上,秦柔率领的四万大军已列成严整阵势。

  一万沈家部曲居前,皆披玄甲,持长枪劲弩,阵列肃杀;三万团练分列两翼,虽装备略杂,但士气高昂,眼神炽烈一一红桑堡大捷让他们的士气振奋到极点,完全不知疲惫。

  人人都知此战必胜,正是挣取军功的良机。

  更令人瞩目的是军阵后方。

  那五百辆巨型平板大车已停下,黑色油布被尽数掀开。

  民夫与匠作营士卒正以绞盘、滑轮组与简易吊装机械,将一株株巍峨巨树从运输木匣中小心卸下。“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颤。

  二百四十株玄橡树卫次第扎根,金属树皮在天光下流转幽冷光泽,枝条舒展,重剑斜指,沉默地矗立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它们的罡气波动在通天树残余神辉的牵引下隐隐共鸣,连成一片沉重如山的威压。

  二百六十株大力槐则扎根在稍后位置,虬结的树干微微震颤,枝条盘结成的投掷勺斗已准备就绪,身旁堆放着数以千计的巨型精金胞弹,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暗金色泽。

  仅仅这些灵植列阵的气势,便已让对面魔军阵脚大乱。

  而在裂谷西侧,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崔天常与苏文渊统领的十余万朝廷大军正自东向西猛攻,与试图撤回鬼魔涧的六十万魔军后队激烈绞杀。箭矢如蝗,跑石呼啸,罡气爆鸣不绝于耳,每时每刻都有大量魔卒倒下。

  这支魔军本就久攻泰天府内城不下,士卒疲惫,忽闻红桑堡主力溃败、后路被抄,军心·也已涣散。此刻前有灵植巨树拦路,后有朝廷大军追袭,彻底陷入绝境。

  魔军阵中,三名留守的妖魔领主一一以“血烬君”为首,皆是三品修为一一正聚在一处,猩红眼瞳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冲出去!必须冲出去!”血烬君嘶吼着,周身血焰翻腾,“集中所有巨兽,冲击东面那些怪树!只要撕开一道口子………”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东面军阵上空,数道强横气息已凌空而至。

  姬紫阳白衣如雪,负手立于虚空,周身混沌气流盘绕;孙德海微躬身形,立于其侧,气息内敛如古井;沈天则玄袍拂动,背后六轮赤金神阳虚影若隐若现,煌煌威压如山如岳。

  更远处,温灵玉、谢映秋、王奎等人也已赶至,虽真元未复,可神意锁定之下,已让那三名妖魔领主通体冰寒。

  “完了”一名背生骨翼的妖魔领主喃喃道,手中战斧无力垂下。

  血烬君眼中凶光暴闪,似要拚命,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不甘的怒吼,猛地化作一道血光,竟不顾部下,独自朝着裂谷深处亡命遁去!

  另两名妖魔领主见状,哪还敢停留,各施手段,仓皇逃窜。

  领主一逃,魔军彻底崩溃。

  哭嚎声、践踏声、兵器坠地声响成一片,无数魔卒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或跪地乞降,或跳崖逃生,或自相残杀争夺生路,场面混乱如炼狱。

  “看来大局已定。”姬紫阳唇角微扬,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侧的沈天,忽然问道:“沈县子,孤记得你如今还未正式娶妻?你的妻子墨清璃是兼祧长房的?”

  沈天闻言一愣,随即明悟其意,他微微一笑:“回殿下,确是如此。”

  姬紫阳点了点头,神色似随意般问道:“你的生辰八字是?”

  沈天坦然答道:“天德七十九年,六月九日,午时三刻一”

  “六月九,午时?”姬紫阳轻声复述一遍,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却未再多言,只淡淡笑道:“岁在辛卯,六月建未,年干为辛,依五虎遁月诀“丙辛必定寻庚起’,正月寅月为庚寅,顺推至六月未月,当为辛卯、乙未、壬辰、丙午一一不错。”

  就在这时,两道强横气息自西方疾掠而至,瞬息落于坡前,正是崔天常与苏文渊。

  二人眼中皆是精光灼灼,面泛红潮。

  他们见到姬紫阳,当即躬身行礼:“臣崔天常(苏文渊),参见德郡王殿下!”

  “免礼。”姬紫阳虚擡了擡手,目光扫过二人:,“二位大人苦守泰天,牵制魔军主力,居功至伟。如今东西合围,妖魔族灭在即,此战已胜了九成。”

  崔天常直起身,神色振奋:“全赖殿下神威,沈县子家中灵植得力,将士用命!此战一举击溃隐天子百万主力,肃清泰天府境内魔氛,解漕运之危,救临仙之困,实乃自魔乱以来第一大捷!臣等不过恪尽职守,不敢言功。”

  姬紫阳微微颔首:“孤闻崔御史文章华彩,曾得天子亲赞笔落惊风雨。如今大捷在即,这报捷文书,便由你来执笔如何?将此间诸役一一叙明,奏于朝廷,务必详实铿锵,以彰我将士英武,安天下民望,慰他本想说慰天子圣心,到了嘴边还是感觉不爽,又吞了回去。

  崔天常精神一振,抱拳肃然道:“殿下信重,臣敢不从命!”

  他当即命亲卫取来笔墨绢帛,就在这战场高坡之上,寻一处平整青石,挥毫泼墨。

  但见其笔走龙蛇,力透绢背,字迹苍劲而华美,文气沛然纵横:

  “臣崔天常、苏文渊,顿首谨奏:

  泰天捷报,仰慰圣怀。

  自逆酋僭号,魔氛东侵,青州板荡,漕运几绝。臣等奉旨守土,困守孤城,箭尽粮匮,朝夕危殆。幸赖陛下圣德感召,天威遐被,皇长子殿下紫阳,授钺督师,亲临战阵一”

  他用笔凌厉,还未写成,一股肃杀之气已四散开来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