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者:柿子竹
  固执无理,蛮横不通,这是顾予岑此刻能想到的全部有关自己的形容词。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至少在面对楚松砚时,就像个从来没学过该怎么好好说话、怎么来沟通的傻子。

  那么生涩,难沟通。

  可楚松砚又何尝不是。

  他把所有话都藏到心底最深处,一切都不愿意吐露,难得主动也是因为心理医生顺着他的心门搭出来条细线,引导着他去沟通。

  楚松砚抓住顾予岑的手腕,低声说:“你先听我说。”

  “说什么?”顾予岑挥开他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儿直接将这在两人头顶的伞掀翻。虽然楚松砚及时攥紧伞把,伞身也还是大幅度摇晃了起来,雨水随着摇晃,也颤颤巍巍地砸落到两人身上。

  瞬间,他们一同变得狼狈不堪。

  没彻底湿透,但也差不多了。

  楚松砚直视着顾予岑。

  顾予岑也紧紧盯着他,声音变得咄咄逼人起来,真奇怪,冰冷的雨水没浇灭怒火,反倒像热油般炸开,烫得喉咙里滚出的字都冒着气:“你说过的话都像随手丢到路边的塑料皮一样,不值钱,也没法信,我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听?”

  又要吵起来了。

  气氛僵硬,剑拔弩张。

  楚松砚无声几秒,也就在这一瞬之间,雨势又忽然转小。楚松砚将伞直接支到地上,自己则走到房檐遮盖的那部分空间里去,与顾予岑肩并肩站着。他单手插兜,视线虚虚地落到远处水洼上,声音平静地说:“顾予岑,我能一直等你,但是公司里不行,那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还有别人在等着这个剧本的项目定下来,再拖下去就不合适了。”

  “那你就不能再等我几天吗?”顾予岑脱口而出:“说不准过两天我就决定好了呢?”

  楚松砚手腕上的纹身如同颗安抚人心的糖果,将顾予岑整个人都熏得甜腻腻的,心里剩余的那部分防备马上就要化开。他已经在认真考虑重新踏进娱乐圈这个圈子里去了。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楚松砚不给他继续考虑的机会了,转头找了林禹。

  “过两天?”楚松砚扭头看他,问:“过几个两天?”

  “我知道你一直在犹豫摇摆,我不想继续逼你了。”楚松砚说:“我当初提起,也只不过是觉得你重新进入自己熟悉的行业,能少些束缚、能自由一点儿,但逼着你,好像又违背了我的初心。”

  顾予岑哑口无言,他想接着质问,可话到嘴边,又没了底气,因为楚松砚说的根本没错。

  哪怕楚松砚愿意等,其公司里其他的人也未必愿意等。而顾予岑嘴上说过两天或许就能下定决心,但真有那么快吗?顾氏里的那些人又会同意吗?

  顾予岑最懂这种被左右桎梏、前后夹击的感觉了。

  他们身处相似的环境下。

  顾予岑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越攥越紧。

  但为什么偏偏要找林禹呢。

  找别人不行吗?

  楚松砚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适时开口说:“这个剧本早在刚公开的时候,林氏就已经瞄准,而且林禹开出的条件不错,和他合作,能够利益最大化,无论从什么方面来分析,公司都会选择和林氏合作。”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说。”顾予岑说。

  “因为我想拖到你同意,和顾氏合作,但现在拖不下去了。”楚松砚声音淡淡地分析道:“这个剧本最好的拍摄时间在八月,现在已经六月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没法继续等。”

  顾予岑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没说话。

  过了良久,他才轻声说:“算了。”

  合作而已。

  这种事本来就是稀疏平常。

  楚松砚总不能这辈子不工作,像个傻子一样因为感情选择去赌一个希望不大的结局,不为自己的公司考虑吧。

  那就不是楚松砚了。

  顾予岑觉得这是他太冲动了。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他在无理取闹,他应该先道歉。

  可真让他认错,又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他也不想这样。

  他只是………醋劲儿上来了。

  顾予岑僵着身子,垂眼盯着地面,任由混沌的头脑陷入迷茫,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抗拒面对如今的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

  楚松砚率先低声开口说:“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后悔?”顾予岑重复了遍,下意识地想否认,过去人生里他鲜少出现这种没用的情绪,因为在他的价值观里,后悔是于事无补的,一切已成定局,却又将全部责任轻飘飘地推到“后悔”两个字上,未免太傻逼、太怯懦。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后悔了。

  明明他早就在试探公司董事会的口风,没少暗示他们要多进行新尝试,却为了吊足楚松砚的胃口,怕有人漏了消息,迟迟没真下手做出实际行动。全等着楚松砚再多讨几天他的欢心,再以一种施舍置换的方式来实施合作项目。

  草。

  早知道的话…………

  没有早知道。

  一滴雨砸到顾予岑的皮鞋上。

  顾予岑盯着它,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声微不可闻,更像无意识的气音。

  楚松砚却轻易捕捉到了。

  楚松砚笑了笑,说:“喝醉了吗。”

  他伸出胳膊,从顾予岑的颈后绕过去,想将他的头压到自己的肩膀上。

  顾予岑也顺着他的力道将脑袋压了下去,还将脸侧过些角度,埋进楚松砚的颈窝里。

  仿佛这样,他就能再次装成脆弱的模样,等待楚松砚的怜惜。

  可他到底不擅长演这种戏,身体还有些无可避免的僵硬。

  楚松砚却体贴地选择配合,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希望这次合作是和顾氏一起,林氏始终都是我心里的备用选项,毕竟人活着,总要有点儿私心。”

  顾予岑“嗯”了一声。

  楚松砚又接着说:“但是你没给我这个满足私心的机会,回公司的时候,他们还笑话我来着。”

  “笑你干什么。”顾予岑抬起头。

  楚松砚却摇摇头,没继续说。

  但他不说,顾予岑也能大致猜到,无非就是他不给楚松砚面子,楚松砚浪费时间却只干出个热脸贴冷屁股的傻事。

  可不是这样的。

  顾予岑心里其实不想这样。

  他只是别扭着,不想太快就让楚松砚重新获得关于他的完全掌控权。

  所以楚松砚劝他干这个,他就偏要拖着去干别的。

  醉意上头,顾予岑呼出口气,嚅嗫了下嘴唇,慢吞吞地说:“其实纹完身,我就想和你商量这个事,但太快了,网上全部都是报道,我没机会了,我太慢了,太拖沓了,我明明也想这么干,为什么要故意拖着呢。”

  “我有时候也不理解我自己。”顾予岑痛苦地闭上眼,轻轻地咬住楚松砚的脖颈。

  楚松砚却摸了摸他的脸,说:“没关系,就算做好决定,真正实施的时候,你也无可避免地下意识拖沓… ……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无论怎么想,这个剧本都不会共同落到你和我的手里,一切早就成定局了,你现在后悔,也不过是因为你不喜欢林禹,不想让他参与这个剧本的投资项目而已,而不是你想和我一起做这件事。”

  “不是的。”顾予岑说。

  “…… ……”

  “我想和你一起做。”

  “如果有下次,我肯定再也不拖沓了。”

  顾予岑挪动位置,将身体完全压到楚松砚身上,用双臂从后面抱住楚松砚,闭着眼说:“是我太别扭了,我… ……害怕你得到想要的就走了。”

  楚松砚抓住他的手腕,用指腹轻轻地磨蹭着,轻声回着:“我能走到哪去呢。”

  “太多地方了。”顾予岑说。

  “可是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不是吗。”楚松砚停顿数秒,感受到顾予岑抱着自己的力道变紧后,才接着说:“而且我也没想走,我重新找你,就是因为我确定——”

  “我想你,我想和你缠在一起,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顾予岑缓缓睁开眼,盯着他的侧脸,良久,才在他嘴唇上重重地咬了下去。

  “你总骗人。”

  “现在不骗你。”楚松砚说。

  “以后呢。”顾予岑问。

  楚松砚歪头,蹭了蹭他的脸,才说:“也不骗。”

  “真的?”

  “真的。”

  “我记住了。”顾予岑说。

  楚松砚笑着,抬眼向远处看去,那小演员还站在原地,正呆愣愣地瞧着他们,身上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俨然成了落汤鸡。

  楚松砚弯着眼睛盯他两秒,小演员才似大梦初醒般挪开视线。

  他该走了。

  小演员在几分钟后终于上了车。

  随着车开走,这条街终于只剩下楚松砚和顾予岑。

  楚松砚干脆弯下腰,将顾予岑的两条腿抓住,盘到自己的腰上。

  顾予岑已经陷入半昏睡的状态,搂着楚松砚的胳膊却半点儿都没敢松。

  楚松砚将他背到车上,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他的胳膊。

  但这么一番折腾,顾予岑也睁开了眼。

  顾予岑愣愣地盯着楚松砚。

  楚松砚看他一眼,说:“我把伞拿回来,然后就回家。”

  “…… ……嗯。”顾予岑盯着他,应声。

  楚松砚准备将车门关上,顾予岑却用手挡住。

  “不用关门。”

  “会往车里刮雨。”

  “那你快点儿。”

  顾予岑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让楚松砚关门了。

  楚松砚只得尽量将门缝缩小些,便起身快速跑回原地。

  他将伞拿回来,收好放到后排,将顾予岑那侧车门关上,便坐上了驾驶位。

  顾予岑全程盯着他。

  楚松砚也看向他。

  顾予岑说:“我们要回家了。”

  “嗯。”楚松砚说:“不急。”

  楚松砚拿过放在后排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份文件,递给顾予岑。

  顾予岑扫了眼,没动作。

  “签字吧。”楚松砚说。

  顾予岑这才动,他接过文件,一页页翻开。

  随着里面的内容展露在视野中,顾予岑的醉意也渐渐被逼退。

  是那个剧本的投资合作项目合同。

  顾予岑“噌”得抬起眼。

  楚松砚率先开口:“林禹持有一部分我公司的股份,所以对这个剧本的投资,林禹不是代表林氏,而是单纯和我一起作为公司的代表,进行了简单的前景分析,至于网上的报道,不过是空xue来风,媒体胡乱猜测。”

  空xue来风?

  如果林禹和楚松砚不松口,媒体怎么敢随便瞎报道来弄虚作假?

  这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顾予岑的局。

  目的只是逼他尽早做决定,走到楚松砚规划的路线上。

  顾予岑不知现在自己该做何想法。

  楚松砚又骗他。

  可楚松砚如此狡诈,在顾予岑看向自己那一刻,他便俯身凑近,在顾予岑唇边亲了下,无辜道:“宝宝,你说过你想和我一起做的。”

  顾予岑盯他数秒,才舔了下嘴唇。

  只要签下这份合同。

  就代表顾氏的生意场要开始入侵顾予岑所熟悉的圈子。

  也代表,顾予岑在生意场上,也要重新和楚松砚纠缠到一起。

  从里到外,从□□到心,从生活到工作。

  每时每分每秒。

  共盈共损,密不可分。

  良久,顾予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后背的纹身又开始隐隐作痛。

  歪扭的松树,又开始向血肉更深处扎根。

  而最后,楚松砚也给了他一个奖赏式的吻。

  不过醒了酒的顾予岑并不领情,直接收紧牙关,狠狠地咬住了楚松砚的舌尖。

  血腥味,就此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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