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苏醒

  扶音醒了。
  这让一直救治的太医都纷纷松了口气，瑾嫔醒了，这就代表着他们的命算是保住了。
  扶音稍微动一下，就疼的脸色惨白。
  “慢些。”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朕听说你醒了，赶紧从养心殿过来了，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刚刚苏醒的扶音还没有反应过来，记忆仍旧停留在中箭的那一刻。
  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还停留在身上，这一次，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就连昏迷中，都似乎看到了地狱的模样。
  对于死亡和中箭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的瑟缩起来，尤其是看到面容憔悴的墨寒钰。
  堂堂一个天子，胡子拉碴，双眸满是血丝，一看就是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可那双眼眸，却满是担忧和关切。
  为什么？
  墨寒钰好像是变了个人，因为挡箭吗？
  无数纷杂的思绪在扶音的脑海中翻滚，可却没有一个很好的出口。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想喝水？”
  墨寒钰看到她干裂的嘴唇，亲自倒了杯水，甚至尝了尝水温，才送到扶音的嘴边。
  可扶音却像是看到洪水猛兽一样，躲避不及。
  “你……”
  扶音双眸满是恐惧和疏离，墨寒钰想着她刚苏醒，想来是还没有转变过来，耐下性子：“你听话，这些太医都在这里，先喝点水，可好？”
  说着，就要亲自喂她，可扶音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的后退：“不不不，不……不……”
  她如此的抗拒，让墨寒钰也愣了一瞬，满腔的柔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害怕自己？
  为什么？
  她不是还给他挡箭？
  “我自己来……”
  扶音似乎根本不敢看向墨寒钰，怯懦的伸出手。
  墨寒钰的心仿佛被一根针刺痛了一样，下意识的攥紧了杯子，可是看到扶音小鹿一样的双眸，到底还是软下心来，强行压下怒火。
  “好。”
  扶音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浸润着干涸的嗓子，整个人看似水中浮萍，飘摇欲坠。
  “罢了，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接下来的几日，扶音一直都在养心殿的偏殿养伤，等到伤好了大半，才重新迁回了缀霞轩。
  “娘娘啊，这可都是陛下吩咐的，原来的摆设全都不变，但是新增了不少的珍惜古玩，您看看，这是南方刚刚进贡的红珊瑚，陛下说了，专门给您一人压压惊。”
  “还有这整个缀霞轩都重新翻新，每一寸土地都翻查了一遍，绝对没有不利于娘娘恢复的东西。”
  内务府的人跟在扶音的身后，不断的介绍着：“恭喜娘娘晋位瑾嫔，这些啊，都是奴才特意挑选的，个顶个的都是伶俐的。”
  按照嫔位的份例，应该是有 八个宫女八个太监伺候，还有一个首领太监，一个掌事宫女。
  “就让绿瓶来吧，她伺候本宫习惯了。”
  内务府一愣，赶紧回话：“娘娘念旧，自然是好的，就听娘娘的，娘娘，陛下对您可真是一往情深啊，这整个缀霞轩，就给娘娘一个人住，其他的人都不行！”
  本来嫔位以上是一宫主位，可以和其他人同住，但是为了扶音能够好好养伤，特意吩咐的。
  岂是扶音一进来就看出来其中的改变了，缀霞轩比原来更加的金碧辉煌，虽然依旧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但是明显贵重了不少。
  “多谢公公，绿瓶，赏。”
  扶音哪怕是晋位，可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内务府的人才不管这些，只要得了赏钱，那就是好的。
  按照规矩，她晋位之后，是需要给太后和贵妃请安，聆听教诲，可墨寒钰亲自下旨，说免去了这一繁文缛节。
  柳归烟气的在自己的寝殿大发雷霆，她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搓磨一番，可没想到压根就没这个机会。
  扶音神色倦怠的幻视着周围的环境，心中毫无波澜，反正居住在什么地方都是可以的。
  她又不是不能住冷宫。
  墨寒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扶音身着月白色长裙，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是九天仙女不食人间烟火，稍有不慎，就会消散在天下之间。
  “怎么，对这些，不喜欢？”
  “多谢陛下，臣妾很喜欢。”
  这还是扶音这几日重新回到缀霞轩以来，墨寒钰头一次见面，朝堂上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他也实在是分 身乏术。
  两人有几日不见，多少有些生疏。
  两人之间难得的出现了尴尬。
  “为什么？”
  墨寒钰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平静，扶音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为什么要为我挡箭，你不是想让我死？”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墨寒钰的心头，数夜难眠。
  扶音顿时沉默下来，她其实也不知道，只是当时身体先于意识产生了反应。
  这种反射的行为，连她自己都想不通。
  可是她的沉默在墨寒钰看来，便是抗拒，他的态度也越发的严厉：“为什么？”
  墨寒钰步步紧逼：“是出于愧疚？上一次没能杀死我，现在才想着救我？”
  “还是本能？”
  扶音猛地抬头，这一刻，双目对视，扶音的心漏了一拍。
  就是本能！
  可她要如何才能说出口？
  说本来是想去杀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冲上去了？
  不光是对墨寒钰，她对李栓也没法交代啊，这一刻扶音才突然想起来，也不知道李栓如何了，那天没有得手，是否安然离开。
  “说话！”
  扶音的走神让墨寒钰心头火起，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眼中才会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墨寒钰才觉得，是完完全全拥有扶音的。
  “陛下宽恕。”扶音挣脱开桎梏，跪在地上，语气恭敬，却避重就轻：“陛下是天子，臣妾救陛下是天经地义，身为嫔妃，这是臣妾的义务。”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这都是，臣妾该做的罢了。”
  扶音抬起头，似乎坦荡，可双手的颤抖却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