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冤枉

  老妇人字字泣血，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对儿子的思念，和对这个世道的不公。
  “老天爷啊，为什么？老婆子我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啊，到底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报应啊！”
  听着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扶音心脏猛然骤停，誊抄口供的手顿住，指尖微颤。
  周围的环境似乎不再是安全的客栈，而是人情冷漠的相府。
  “对！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从乡野出来的贱人登不得台面，果然，手脚就是不干净！”
  大冬天的，寒冬腊月，寒风彻骨，扶音就着一件简单的里衣，被迫跪在雪地里，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身上被冻得僵硬。
  那个时候还是相府嫡出小姐的柳归烟一脸嫌弃，柳夫人也是紧紧的搂着她。
  这一群人，人手一个汤婆子，身上穿的是今年最新款式的冬衣，却无人问津雪地里的扶音到底冷不冷。
  “娘，姐姐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毕竟这点小首饰，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什么看不上，烟儿，你就是太善良了，你不知道人心的险恶，她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看到了自然想去偷。”
  扶音被冻得瑟瑟发抖，解释的话语就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柳夫人明明是自己的娘亲，怎么就愿意只相信柳归烟？
  她没有偷东西，只是大晚上的，一群婆子将她从房间里拽出来，她不懂。
  “娘……”
  “别叫我娘！”柳夫人看着似乎痛心疾首，“虽然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是做出这种事情，我也是不能容你的。”
  就这样，扶音被迫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险些废掉双腿，要不是当初的墨衡看到，只怕当真是要一辈子都与轮椅为伴了。
  扶音经历过这些苦难，她知道被冤枉是何种感觉，当初在雪地里的痛苦和瑟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次回忆。
  更何况，如今老婆婆死掉的是亲生的儿子！
  “扶音？”
  一双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温柔的安抚着她的情绪，从回忆里被拽出来，扶音才发现，纸面上全都是滴下来的墨汁，刚才誊抄好的口供也全部被浸染。
  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件事，我会管的。”
  墨寒钰的话等于是给老妇人吃了一颗定心丸，看着他们衣着显贵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当……当真？”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了半天，试图找到银子，可只找到了几个铜板。
  “我……我会努力干活，只要能够为我儿子伸冤，我卖身卖血都给你们钱的！”
  “不必。”
  穷苦的人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为了几个铜板不好意思，而上位者却如同饕餮，几万两的银子也堵不住他们贪婪的心。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边话音刚落，扶音那里也迅速的誊抄好了口供。
  “暗一，你去找个孤女来，引蛇出洞是最好的。”
  孤女没有家人，也不担心被报复，大不了最后带回京都，给个好的身份，嫁给一个好人家，也不算是亏待。
  况且，墨寒钰有把握保护好她的安全。
  “等等。”扶音连忙放下笔，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般，“让我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不用墨寒钰明说，她就知道他的话外之音和计划。
  “找一个外面的人，一来是不放心，万一计划败露，只怕惹来杀身之祸。二来，我们何必要让一个无辜的人牵扯其中？”
  到底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万一出了什么事，扶音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扶音微微一笑，“就让我来，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
  在这一刻，他们不是仇人的关系，而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的战友，扶音对墨寒钰的信任达到了顶峰。
  这也是墨寒钰闻所未闻的。
  “你……”
  扶音的话让他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三年来，这是第一次，扶音对他态度和缓。
  “好。”
  两人相互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信任，这种信任似乎从很久远之前就存在了。
  扶音内心深处的悸动再一次的被勾勒出来，反倒是衬托的之前，有种莫须有的心虚。
  次日一大早，扶音就换上了带有补丁的衣服，脸上也涂抹的灰扑扑的。
  头发凌乱，哪里有半分贵人的模样。
  墨寒钰望着这样的扶音良久，不曾说话。
  “怎么，是不合适？”
  “不是。很合适。”
  墨寒钰看着眼前的扶音，似乎和很久之前在山野之间的身影相互重合。
  趁着清晨没人，扶音悄悄的来到了大街上，不到半个时辰，街道上的人就多了起来，虽然说街市萧条，但是多少人也想着薄利多销，能赚一点是一点。
  人人都对大早上出现在街上的女人好奇不已。
  “卖身葬父……”
  “啧啧，可怜啊，年纪看着还小呢。”
  扶音就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她在等待着，等目标出现。
  快到正午的时候，扶音的余光里出现了一双绣着团云的靴子。
  来了！
  “卖身葬父？”
  粗旷的声音在扶音的头顶上响起，可是落入眼帘的，只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皮肤因为常年暴晒而变成了古铜色。
  除了脚上的靴子还能入眼之外，其他的竟然身无长物！
  扶音捕捉到，周围的小摊贩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都纷纷移开了视线。
  偷偷打量着她的目光，带着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哟，小娘子，卖身葬父啊，怎么个卖身法啊？”
  “完了，这不是王二吗，他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这小娘子只怕是要遭殃了。”
  “要不咱们报官？”
  “有啥用？都是一丘之貉！”
  扶音躲避着王二的触摸，那王二抬起她的头：“怎么，不乐意看见爷？跟着爷走，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不……”
  “你他妈的敢拒绝我？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把了你的皮！”
  王二朝地上啐了一口，拉着扶音的手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