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 章 周儒的心事

  周儒进门道：“我是外臣，无诏不得入内宫，九千岁是皇帝身边的人，去看看最为合适。”
  朱建安声音尖细，有些沮丧道：“虽说咱家始皇帝身边人，可不知道皇上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贸然前去只怕会触怒天颜。”
  周儒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我问过来报信的人，说是皇帝看了一封朔东来的信件就变得情绪异常，想来是朔东出了事。”
  朱建安一听到朔东二字，心里就止不住的颤抖。
  朔东对他来说伤害太大，在朔东丢人丢了两次，葬送了朝廷数十万大军，早已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命令手下人谁也不许再提朔东，若有谁将这两个字秃噜了出来，立刻当扬打死。
  此时想来皇帝情绪异常定然与朔东有关，可自己早就不掺和朔东的事了，难道是叶知秋出了问题？
  想到此处朱建安的目光变得惊愕，缓缓看向一旁的次辅周儒，后者也正在看着他。
  “太师年龄大了......”周儒说完深深叹了口气，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酸痛。
  皇帝依赖叶知秋，他何尝不是自己的领路人？
  每当遇事不决时都是叶知秋点醒自己，纵然自己不是千里马，叶知秋也绝对称得上一个好伯乐。
  然而周儒毕竟身居次辅的位置，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叶知秋身体挺不住了，极有可能大限就在眼前，人死人活那是阎王爷的事，他周儒管不着。
  叶知秋死后的朝局可就跟他息息相关了，作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没有资格为恩师的逝世悲伤。
  身上的担子决定了他理智必须凌驾于感情之上，这条路是孤独的。
  他不苟言笑，不敢吐露自己的心声，就像黑夜里行走在寂静的街道，原先还有一盏指路明灯，如今灯熄灭了，意味着自己要更加小心翼翼，因为此后的每一步对他来讲都要极其慎重，一步踏出，你不知前面是平地还是万丈深渊。
  这么多年来，外界都说是九千岁朱建安深得皇帝宠幸，用他压制了高临渊为首的文官，可周儒心里清楚得很，高林渊真正忌惮的是两朝帝师叶知秋。
  两朝的首辅遇到两朝的帝师，一个负责朝堂事务，一个负责教育皇帝，二人每次见面都是和和气气，从未见他们有过什么交集。
  周儒却是知道的，高林渊经过数十年的沉淀，身后早已积聚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朝堂上有一半是他高林渊的门生故旧，剩下的一半还有多数是在观望，而高林渊的门徒，每个人身后都是一个家族，不管高林渊是否愿意，他也俨然已经成了士绅地主的领袖。
  如今天下灾荒四起，百姓无饭可吃，豪绅地主不但不施以援手纾国家之难，反而勾结地方官兼并土地，贱买农田。
  时间久了，贫者越贫，富者越富，地少的百姓温饱都困难却要缴纳天下赋税，地多的士族声色犬马，酒池肉林却几乎不用缴税，这也是叶知秋时长与周儒时常说起的心病，也是大胤朝最致命的症结所在。
  康定帝赵承乾原想等朔东平定后便大兴变革，按土地数量缴纳赋税，废除士族特权。
  这口遮天蔽日的大锅终归还要落在自己身上，本就孑然一身，无非一死而已，周儒倒是想得开，若能为了天下百姓谋一丝活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
  只是那一丝活路真的有希望么？自己有盟友么？是皇上赵承乾还是身旁的大太监朱建安？
  周儒不敢指望朱建安，在他眼里朱建安不过是个好勇斗狠，穷奢极欲的无赖，就单论人品而言比高林渊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圣上让她派人去江南巡盐，无非就是多收些银子供应朔东打仗，可这厮派下去的人贪婪无度，敲诈盐商，搜刮盐民，弄得天怒人怨，几次事发都是周儒给压了下来。
  两年的时间给朝廷收了八百万两银子，不过也是个小头，单是周儒知道的，每月便有不下上百万两银子运到朱建安的老家，下面人又拿了多少，简直无从估量。
  周儒已经烦了朱建安，阉宦朱建安只会坏事。
  文官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是坏，这个死太监是又蠢又坏。
  周儒知道朱建安不能倒，唇亡齿寒这样浅显的道理他又岂能不知？不过也要在适当的时候敲打他一番，否则覆水难收只会牵连了自己。
  周儒第二个想到的是皇帝，赵承乾准备给自己多少支持？给自己多少信任？直接关乎了事情的成败，每当掀起变革，势必触动利益，若没有一往无前，坚钢不可改其志的铁血手腕，势必功败垂成。
  历史上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无一不是帝王动摇才导致山崩地裂，无数人的心血毁于一旦，落个身败名裂惨死狱中的下扬。
  周儒越想越心惊，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自己不选择，把选择权交给赵承乾，若是他决心已定自己便舍身而上，若是他首鼠两端自己便做好自己的次辅，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砸不死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朔东局势，会不会因为叶知秋的离世发生变化？
  周儒早已经听到风声，已有很多言官在煽风点火，他们意见出奇的一致，固守现有国土，不再主动出击。
  朔东战事极其烧银子，收复了土地他们捞不着好处，打仗却要下面的盐商出钱，这影响了他们的利益。
  若没有一个德高望重又权势滔天的人镇压朔东，必将生出乱局，届时粮草无以为继，与布尔哈对阵的七万大军便危险了......
  “周阁老...”朱建安的声音将周儒拉回了现实。
  周儒欠了欠身子道：“朱公公请讲”
  “圣上烦闷定是为了叶太师！”
  周儒心道:“这还用你说！”
  “我们为人臣子的要想个法子让皇上高兴，现如今这个情景，圣上见了我也不定有心情能见我，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或许可以开导圣上！”
  周儒疑惑道:“何人？”
  “景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