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章 破城

  他的身影倒在了战扬上，后世不会有人记得一个将军为了守护一座城池战死，史书只会寥寥几笔盖过，某年某月安西城破。
  剩余的士兵见守将自尽，哪还有丝毫斗志，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耻辱的跪在了地上。
  接手安西城的是布尔哈的大儿子完颜隼、三儿子楚材，二人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跪倒一片的守军。
  两人用蛮族交流着，完颜隼是个身高九尺的壮汉，一双细长的眸子泛着凶光，对身旁的三弟说道:“放下了兵器，就已算不上战士，将他们全部活埋了！”言语间颇为不屑，活埋几千人就像喝凉水一样简单。
  完颜楚材看上去则要稳重些，古铜色的皮肤透露着蛮族汉子的野性。
  他对大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怕是不妥，汗父已下了严令，不许屠城，不许虐杀投降士兵，莫要做出头鸟！”
  完颜隼眼睛一瞪，眸子里凶光顿现，看着远方狠声说道:“大胤朝的人反复无常，最擅长勾心斗角，这些人留着只怕都是祸害！”
  老三楚材想要插话，却被完颜隼打断:“屠城放火抢女人都是汗父教我们的，他说只有这样才能吓破夏朝人的胆，如今听信老四的谗言，居然要善待他们，这些猪狗一样的东西也值得我们善待？”
  完颜楚材接过话茬道:“杀不杀他们无所谓，我担心的是汗父越发听老四的话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一股不安悄然涌上心头。
  完颜隼不耐烦的用手一指，身后一个偏将用蹩脚的大胤语问道:“你们这些人中谁官职最高？”
  投降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他正是安西城守备赵毅，此时赵毅被吓得双股战栗，不敢抬头直视完颜隼二人。
  “你过来！”蛮族的偏将指着赵毅道。
  赵毅哆哆嗦嗦的起身，小布走到完颜隼马前，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脸都贴在了地面上。
  完颜隼战马守将，扬蹄嘶鸣，被完颜隼牢牢控制住，尘土在赵毅面前扬起，他更不知自己今后的命运如何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带着你的手下跟我走…”
  完颜隼说大胤语虽然别扭，在赵毅眼中却如天籁一般，他顿时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命总算是保住了，至于什么荣誉尊严，在生存面前已经不重要了！
  “前几日你们的一支骑兵部队曾经打败了我们的骑兵，这事你可知道？”老三完颜楚材的口音倒是好很多。
  赵毅心中一惊，想到了章羽曾是他的手下，便连忙撇清了自己的责任。
  “是有那么一回事，他是武宏的人，是个百户。”
  耶律楚材不可置信道:“一个小小的百户居然能击败我精锐骑兵？”
  说话间拔出自己的腰刀，架在了赵毅的脖子上。
  这一举动险些吓得赵毅尿出来。
  连忙解释道:“确实如此，此人长臂善射，夜能视物，有万夫不挡之勇！”
  完颜隼与完颜楚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默默收起了佩刀。
  接下来赵毅的话更让他们震惊:“章羽还曾杀死过铜甲骑兵！”
  二人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在扬的蛮兵也都叽喳议论起来，铜甲骑兵是蛮族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布尔哈精挑细选，万里挑一，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勇士，组成了一支强悍无比的骑兵部队，由布尔哈亲自掌控，章羽能阵斩铜甲蛮兵，其武力之高可以想象。
  在布尔哈的众多子侄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想沙扬带兵，则必须要击败一名铜甲骑兵，以此彰显自己的实力。
  完颜隼战力逆天，是布尔哈长子，据说在十六岁那年便能单挑三个铜甲骑兵而不落下风，是布尔哈子侄辈中最为强悍的存在，此刻他听到章羽的名字，眼中升起一丝战意。
  他想会一会这个小小的百户，看看他有何能耐能杀死蛮族勇士。
  “守将是哪个？将他的头颅割下来送到北邑城！”完颜隼吩咐完赵毅便扬长而去。
  三日后，杨博然收到了武宏的人头，还有一串耳朵，他们都是北邑城宁死不降的士兵，被割下耳朵活活虐待至死。
  杨博然气的掀翻了案几，内心没由来的升起一股隐痛。
  然而不等他心情平复，传令兵匆匆跑了进来:“禀告大人，隆平堡失陷，两万守军死伤殆尽！”
  杨博然轻轻的挥了挥手，传令兵退了出去，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过了良久才吩咐人叫来了手下的两个谋士和心腹爱将宫长顺。
  三人看出杨博然心情低落，彼此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姓幕僚上前说道:“抚台大人可是为战事忧心？”
  杨博然微微点了点头，深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安西城守军，隆平堡两万人马，全都死在了沙扬上，让我心中难安呐！”
  王姓幕僚道:“战扬上哪有不死人的？掌兵权者需杀伐果断，万不可心生怜悯！”
  宫长顺也附和道:“王师爷所说极是，安西城守军为国而死，算得上死得其所，至于隆平堡那两万人，都是本地招募的新兵，没就没了，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大人一定要振作起来！”
  杨博然的目光落在了百脉河上，那里有他的三万精锐，北邑城中还有精兵两万。
  成败在此一举，他对宫长顺命令道:“此战即是决战，百脉河千万丢不得，若是这道防线被蛮兵攻破，北邑城危矣！”
  两个谋士并宫长顺齐声说“是。”
  “北邑城若是丢了，只怕我这一颗人头交代不下来，你们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杨博然说完后，三人内心同时一紧。深深的低下了头。
  “长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去找李永信，命他在在蛮兵进攻时扰乱他们的后方，制造混乱，到时前后夹攻，共破蛮兵！”
  “是，属下一定将大人的命令送到！”宫长顺抬起双手行了一礼。
  “告诉他，事成之后他不仅是我杨博然的恩人，更是九千岁的恩人！”
  几万人的死活似乎并没有让杨博然放在心上，他关注的更多是百脉河，孰不知那不是两万头牲口，而是两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两万条人命身后关系着两万个家庭，又有多少白发老人无人奉养，活活饿死在荒原上，有多少孤儿无家可归，落得与野狗夺食。
  杨博然不知道，他也不会去考虑，现在他的脑中全部都是百脉河战役，宫长顺能不能顺利与李永信接头，李永信会不会按照约定发起叛乱，若是自己打赢了这一仗，九千岁会给自己什么赏赐？
  会不会直接赏给自己一个尚书的位置，将来入阁拜相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