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餐桌前的决定

  陆则衍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放软了语气，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先跟我上车，起风了，在这里待久了会生病。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难处，你都可以跟我说。”
  他的指尖带着温度，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顾柚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却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用力甩开。
  远处，王助理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自家老板半扶半抱着那个少年上了车，轻轻吁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事儿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他没想到，陆总会来得这么快，反应会这么——平静。
  黑色的轿车驶离路边，汇入车流。车里，顾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陆则衍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后座拿出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顾柚压抑的抽泣声，和陆则衍平稳的呼吸声。
  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了。陆则衍看着身边少年单薄的肩膀，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责任，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想要将这个慌乱的小家伙护在身后的冲动。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联系老徐，让他把医院妇产科最好的医生请到家里，明天安排一次详细检查。”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前路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身边这个少年的人生，都将彻底改变。
  车子没有开往顾柚住的老旧小区，也没有去陆则衍的公司，而是停在了一家环境安静的西餐厅门口。
  顾柚看着窗外精致的装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沾着点奶茶渍的袖口卷了好几圈，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下去吃点东西。”陆则衍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顾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饿。”胃里的恶心感还没散去，他现在根本没胃口。
  “多少吃点。”陆则衍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却没强迫他，只是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他拉开车门，“医生说怀孕初期要注意营养。”
  “怀孕”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顾柚心上，他抿着嘴没说话，却还是慢吞吞地挪下了车。脚刚落地，一阵眩晕袭来，他踉跄了一下，陆则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顾柚浑身一僵，想抽回手，却被对方轻轻按住：“别动，你现在身体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顾柚鬼使神差地没再挣扎，任由陆则衍半扶半搀着走进餐厅。
  侍者显然认识陆则衍，恭敬地引着他们到了靠窗的包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顾柚才稍微放松了些，却还是紧绷着背，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菜单递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没心思看，只是摇了摇头：“我随便就行。”
  陆则衍也没勉强，翻了几页，点了份奶油蘑菇汤、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份清蒸鱼，特意嘱咐侍者：“汤不要太浓，鱼要去刺，少放调料。”
  顾柚低着头，听着他有条不紊地吩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个男人，明明是这扬意外的始作俑者，此刻却细心得不像话，让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怨。
  菜很快端了上来，清淡的香气飘过来，倒没引起反胃。陆则衍把盛着汤的白瓷碗推到他面前，又递过勺子：“先喝点汤暖暖胃。”
  顾柚捏着勺子，迟迟没动。包厢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他能感觉到陆则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想怎么办？”终于，顾柚抬起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能一直逃避，总得有个说法。
  陆则衍放下手里的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他：“孩子，你想留着吗？”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在顾柚心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却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悄萌芽。是留下，还是……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那是一条生命，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存在，可他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怎么养活一个孩子？更何况，这还是个不被期待的意外。
  “我不知道……”顾柚的声音哽咽了，眼圈又红了，“我没……没想过……”
  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样子，陆则衍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如果你想留着，我会负责。物质上的事情不用你担心，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给你安排好一切。如果你……”
  他顿了顿，看着顾柚瞬间绷紧的脸，终究还是把后半句“不想要”咽了回去，换了种说法：“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但前提是，要保证你的身体没事。”
  顾柚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像陆则衍这样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个孩子是个麻烦，甚至会逼他打掉。
  “为什么……”顾柚咬着下唇，小声问，“你不用这样的，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我说过，这是我的孩子。”陆则衍打断他，语气坚定，“而且，那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错。”
  他很少认错，可面对眼前这个红着眼圈的少年，那句“对不起”却说得格外自然。
  顾柚别过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自己空荡荡的出租屋，想起还没还清的助学贷款，想起那个从未管过他的父亲……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我……我想再想想。”顾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给我点时间。”
  “好。”陆则衍没逼他，把温好的汤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汤，凉了对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