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换号码

  “去老徐那边吧，打电话给他看看在不在？”陆则衍同司机说道。
  “不用，就去……去最近的市一院就行。”顾柚抢在前面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子平稳地驶动，顾柚始终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只敛了翅的蝶。陆则衍看着他的侧脸，想起那天他哭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直到医院门口，他才低声道：“你先跟司机进去，我马上就到。”
  顾柚推开车门就往急诊室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陆则衍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他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把顾柚基本情况整理好发给我。”
  挂了电话，他望着急诊室亮着的灯，第一次觉得，有些亏欠，不是几张钞票就能抹平的。那个少年攥着拳头说“我会还你钱”时，眼里的倔强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陆则衍挂了电话，推开车门也跟着进了医院。急诊室里人来人往，他一眼就看见顾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正低着头任由护士处理胳膊上的伤口，肩膀微微瑟缩着，像是在强忍疼痛。
  “还有哪里不舒服？”陆则衍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顾柚猛地抬头，看见是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摇摇头：“没、没有了。”
  护士正在给他的胳膊缠纱布，闻言抬头看了眼陆则衍，又看向顾柚：“膝盖上的青紫也得消消毒，刚才问你还说不用，年轻人别硬扛着。”
  顾柚这才不情不愿地卷起裤腿，膝盖上一大片青紫色的瘀痕暴露出来，看着触目惊心。陆则衍的目光沉了沉，想起他骑电动车时疼得差点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莫名发堵。
  全程他都站在一旁看着，没再多说一句话。直到护士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顾柚才站起身，低着头小声道：“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陆则衍的声音有些干涩，顿了顿才说，“走吧。”
  走出急诊室，顾柚攥着衣角，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刚才撞的车，赔了多少钱？我……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清，但我会慢慢攒钱还你的。”
  陆则衍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少年的脸还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倔强，像只怕被抛弃却又不肯示弱的小猫。他喉结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反而说：“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
  “总得让我知道，我帮的人能不能有力气还钱。”陆则衍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柚被噎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再推脱。他知道自己现在拒绝，只会显得更刻意，反正钱是一定要还的，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
  陆则衍带着他上了车，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顾柚没听过，只觉得车子越开越往市中心去，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慌。
  进了餐厅，柔和的灯光洒下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侍者恭敬地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陆则衍拿起菜单，抬头问他：“有什么忌口的吗？”
  顾柚摇摇头：“没有，随便什么都行。”
  陆则衍没再问，点了几个看起来清淡又易消化的菜，就让服务员出去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顾柚坐立难安，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不敢抬头看陆则衍。
  陆则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钱的事不用急，你先养好伤。”顿了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补充道，“还有……上一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顾柚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陆则衍会再次提起那件事，更没想到他会如此郑重地道歉。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他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
  其实他心里还是恨的，恨那扬莫名其妙的遭遇，恨自己的倒霉。可事到如今，再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他只想尽快把钱还清，然后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
  陆则衍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知道他心里还有芥蒂，也没再多说。有些歉意，不是光靠嘴说就能弥补的，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让这个少年明白，他不是在敷衍，更不是在施舍。
  菜很快就上来了，精致的摆盘让人看着就有食欲。顾柚确实饿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闻到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陆则衍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数时间都在看着他吃。看着他狼吞虎咽却又努力保持体面的样子，看着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会微微亮一下，像藏着星星，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渐渐消散了些。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欠这个少年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饭局散扬时，天色已经擦黑。陆则衍结了账，自然地领着顾柚往外走，顾柚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跟在了后面。坐进车里，一路无话，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风，吹动着顾柚额前的碎发。
  快到小区门口时，陆则衍忽然拿出手机，解锁后递到顾柚面前：“把你手机号输一下。”
  顾柚愣了愣，指尖悬在半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留下联系方式，就很难再彻底划清界限。可想到那笔还没还清的赔偿款，他终究还是接过手机，快速敲下一串数字，又把手机递了回去。
  陆则衍看着屏幕上新增的联系人，备注自动显示为“顾柚”，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