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舒老师很性感。

  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性感。

  简蝉雨也很难说明白。

  他总觉得舒诚的性感常常存在于一些细微的、不自知的瞬间, 例如低头时短发下的一截脖颈，批改作业时腕骨凸起的弧度，推眼镜时镜框在鼻梁上压出两道很浅的红痕, 又或者是踮脚取书时毛衣下明显的腰线。

  舒诚养了一只兔子。他自己也爱穿软和的衣服, 给人一种兔子的柔暖。

  然而就是这样的舒老师，私底下又有时很彪悍。

  比如出门旅游时, 常常坚持一己之力拖这扛那，举着巨重的箱子, 脖子上还不忘挂着巨重的炮筒相机，战斗力之强简蝉雨都常常自愧不如。

  舒老师还会修车。

  那次两人去外地玩, 半路车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抛锚。舒诚行云流水地检查引擎, 从后备箱拿出千斤顶换轮胎, 一气呵成。

  直把简蝉雨看得叹为观止。

  舒诚毕竟年少时没钱。做饭、修车、出门……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 觉得掌握这些生活技能很正常。

  他不认为那些是特别的优点, 但怎奈简蝉雨常常都用特别崇拜的眼神看他。

  ……

  舒诚常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他无数平凡的优点, 简蝉雨都能看到。他做的很多普通的小事，简蝉雨也都能把他夸成一朵花。

  真好。

  这让舒诚默默有了更多的信心。

  也每一天都过得很幸福，心里满满的、沉甸甸的。

  就连偶尔聊起过往，他那灰暗无趣、乏善可陈的学生时代，简蝉雨也要替他反驳。

  “胡说胡说, 舒老师明明就很有趣。”

  “我们家舒诚，成绩好、爱看书、知识渊博，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能烧出世界上最好吃的红烧肉、调出最香的火锅蘸料。除此之外还有魔法师属性, 就连外面别人丢掉的枯草捡回来也能种活。”

  “而且舒老师还会弹吉他！”

  这是简蝉雨最近的新发现。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很多新惊喜。

  “舒老师, 你就是太低调了, 太不爱炫耀。”

  “我们都在一起两年了, 我还是上周才知道你在大学还辅修过小语种，怪不得书架里会有俄文原版书！”

  “还说什么以前念书时从来没有人喜欢你……肯定不是这样的。”

  “你相信我，舒老师。绝对绝对有很多人盯着你，只是你自己迟钝罢了！”

  舒诚脸一红，默默心虚。

  真的只是简蝉雨偏爱他、对他有滤镜罢了，上学时真的，从来没人多看他一眼。

  “哦？那之前是谁被我明晃晃追了好几个月，还浑然不觉？”

  舒诚：“我，那是……”

  简蝉雨笑容灿烂，一把搂住他：“你就是迟钝，但也幸好舒老师迟钝，才能没被别人抱走，被我捡漏。”

  ……

  舒诚绝对确定，自己才是捡漏的那一个。

  简蝉雨帅气，成熟，善良。舒诚真的没想过自己可以拥有这么美好的人。

  他倒是很现实地想过，平凡的人应该对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有所准备，奢望的不能太多……

  他想过，也许他和将来的伴侣，没那么爱。但至少，大家努力一起互相陪伴、好好经营，也就足够了。

  他真的没有想过能遇到一个人，聊得来、吃到一起，有共同爱好。那么帅又那么温柔，把他碰到手心里对待。

  是在遇到简蝉雨后，舒诚第一次知道找到对的人可以有多好，被爱可以多幸福。

  好到他经常一个人待着，都想要哭泣的地步。

  ……

  当然了，简蝉雨偶尔也会坏得很。

  他还是会常常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飞醋，然后利用舒诚的愧疚心达到一些邪恶的小目的。

  那年年末，两个人还一起发表了一篇国际核心期刊，简蝉雨负责论文的主体撰写，舒诚负责数学建模部分。

  这篇期刊帮简蝉雨拿到了研究所的一笔奖金。

  两个人决定一起把它花掉，最后选了一片特别美的小岛旅游。旅游当然开心，但简蝉雨坏就坏在，旅完了还非要发一堆九宫格朋友圈炫耀。

  文案：“爱人眼睛里的我”“爱人相机里的我”“感谢我最好的宝贝把我拍的那么帅”。

  当天凌晨就有人破大防。

  一会儿社媒连发模糊的夜店醉酒的骂街视频，一会儿又是连续文案“小偷”、“假面”、"Fuck my life."等等等等。

  被不少网友围观，第二天又删除假装无事发生。

  舒诚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也是后来不小心刷到网上各种破防发疯的盘点集锦，才看到的。简蝉雨社交账号贴脸开大，也难怪别人破防。

  舒诚那天好好翻了简蝉雨的社媒，除了各种旅游秀恩爱的视频，居然还有不少他和家里那只宠物兔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视频。

  文案：“你的兔子也是我的了。”

  舒诚：“……”

  他终于懂了。怪不得简蝉雨能在他面前一直保持沉稳善良又成熟，原来藏着的幼稚和缺德全都用在这方面了！

  好在，简蝉雨妒忌心虽然有点强，却并不难哄。

  就比如，舒诚其实知道他之前一直暗戳戳有点酸他为何怀锦哭过好几回这件事。但后来那次小手术，当他知道舒诚也为他哭过之后，简蝉雨就满足了。

  就开开心心放下了。

  简蝉雨要的其实真的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叫人心疼。

  他总这样，舒诚反而总是想再努努力、给他更多。

  ……

  简蝉雨是商科生，数学水平一般。

  所以他是真的真的很感谢，在他博士毕业昏天黑地写论文时，舒诚在数据建模方面给他提供的强大帮助。

  真的全靠舒诚当通讯作者、帮他整理数据和模型，他才能顺利一天没耽搁就成功毕业。

  而许多快要被逼疯了的、发不出论文抓耳挠腮的读博同学，每次看到他拥有那么优秀的数据建模师，都是泪流满面地羡慕嫉妒恨。

  “简蝉雨你要知道，你那位数学系的师兄，你真得喊人家一声爸爸啊啊啊！”

  “真的，再造之恩也不过如此了，你小子好福气啊！！！”

  “……”

  大家都说他该喊舒诚爸爸，搞得他在床上都有了些危险的灵感。

  算了，做人也不能太……得循序渐进。

  而舒诚那边，竟也因为跟着简蝉雨发了几篇国际期刊，加上本身已经是当地有名的数学名师，得到了更多的荣誉和特殊津贴，还被教委看上了。

  校长特意来跟他说：“教委有意提拔你呢，说不定舒老师过两年就要当上咱们一中最年轻的副校长了！”

  这是舒诚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那一周回家都晕乎乎的，简蝉雨倒是天天逗他：“舒校长，今晚吃什么？请给指示。”

  “专职司机来接舒校长下班了。”

  “舒校长想不想跟我一起，咳，进步一下？”

  舒诚脸都红得不行了：“还早得很，八字没有一撇的事。你别乱叫……”

  简蝉雨这次意外听话，整个白天都没再乱叫。

  可是晚上的时候就糟糕了：“舒校长，我是坏学生。”

  修长手指抚过凹陷的腰窝，引起一阵剧烈的战栗，舒诚狠狠把头埋进被子里，压抑住闷哼。简蝉雨真的越学越坏了，真的很坏！！！

  简蝉雨则垂眸，温柔亲了亲脖子上柔软的短发。

  他是真心觉得舒校长这个称呼就很有趣，背德感比舒老师还高不少！

  ……

  简蝉雨博士毕业后成了研究所骨干，偶尔会和领导一起去参加一些学术会议。

  万万没想到，某次著名学术大佬梁院长居然会主动跟他说话。

  “简蝉雨，这个名字很特别。”

  “你每篇论文的通讯作者，也是你那地方的人？”

  舒诚回家听到简蝉雨提起梁院长，眼眶微红坐了好久。

  那是他曾经的导师。

  可自从他多年前放弃直博、辜负了梁老师的期待，他就没脸再回去见他。

  “我还以为，梁老师早就把我忘了……”

  “不是啊，他一直都记得你的。我也已经帮你跟梁老师好好解释了，他现在清楚了你当时的不得已。”

  “舒诚，梁老师让我告诉你，你怎么那么又倔又笨的啊，有困难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还说，有空欢迎回实验室喝茶。”

  “他还给了我联系方式呢。”

  “……”

  舒诚没有说话。他眼前微微起雾，八年的心结和遗憾，被一句话轻轻化开。

  简蝉雨微笑，吻了吻他的指尖。

  “舒老师，下次休假，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梁老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