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自从和松田阵平的关系降至冰点,远烨凛即使去上班，和松田阵平坐在同一个办公室内，两人都不说话了。

  甚至眼神都故意错开,没有任何交集。

  其他人看了干着急,但是也被两位队长的低气压震慑地不能动。

  往日这种情况，只要萩原队长在,一定能很快化解……但是萩原队长已经不在了。

  远烨凛并不是故意不和松田阵平说话。

  而是他知道松田阵平这几天心中压抑,听说他已经申请往搜查一课调职好几次，都被驳回了。

  一方面,松田阵平是爆爆炸物处理班的人,过去没有爆爆炸物处理班往搜查一课调职的先例，因此长官们虽然很理解松田阵平因为失去好友而难过,但还是谨慎地驳回了。

  另一方面，松田阵平本身身兼数职，他还是幕前行动专案组的成员，他大可以利用专案组的权力对炸弹犯进行调查。

  但不知道为什么,松田阵平一听到“利用专案组”，就否决了。

  这并不是什么违规操作,因此松田阵平的拒绝显得非常奇怪，但他也并没有解释原因。

  只有远烨凛知道,松田阵平不想利用专案组，是为了防自己。

  他想调查炸弹犯,但是不想让身为负责人的远烨凛知道。

  其实，远烨凛这段时间也在调查炸弹犯。

  他根据队员在爆炸当日拍下来的可疑人物,在警察系统里调出公民信息，进行对比，已经将不少嫌疑人的信息搜集完毕。

  但是系统本体不在自己身上,远烨凛没办法识别炸弹犯。

  当然，他也可以用最原始的办法，直接派人线下调查，将嫌疑人抓回来——但这样做可能会打草惊蛇，直接让狡猾的炸弹犯把影子都藏起来。

  而且即使侥幸抓到炸弹犯，他也会被押回警视厅，远烨凛就失去了动用私刑的机会。

  ——对于差点炸死自己朋友的渣滓，远烨凛的正义感会选择性消失。

  所以，远烨凛目前还在按兵不动。

  也没有告诉松田阵平。

  放心吧松田，远烨凛在心里说，我会找到让那个你痛恨的罪犯，并且让他付出代价。

  那么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当务之急，远烨凛要找回系统本体。

  功德圆满系统确实好用，但据它自己所说，它把算力全都放在了罪恶锚点和现实补丁几个重要功能上，因此没有多余的内存更新系统存在形式。

  也就是说，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脱离媒介存在，更别提自动回到远烨凛身边。

  它只能很佛地躺平，等待好心人一脚将它踩碎，然后它才能飞回来。

  距离稍微远一点，它都无法给远烨凛传音。

  至少现在，它就在无法传音的距离外。

  远烨凛的笔尖在纸上敲了敲，留下一团浓墨：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自己多搜查几个地方，等靠近系统后，它自然会出声吸引自己。

  反正不论发生什么，都有办法解决，情况不会变的更糟。

  ——然而他没想到，几天后自己会发现，情况还会变得更糟。

  但现在，远烨凛还一无所知。

  他甚至一无所知地接了个来自养父的电话：“喂？你哪位？”

  波尔多酒抽了抽嘴角，一看这便宜儿子就没记过自己电话号码：“……远烨，是我，我们很久没联络了，对吧？”

  远烨凛没听出来是谁的，把手机放下来，若有所思：“诈骗电话？”

  波尔多酒：“……我是你养父！！！”

  “哦不好意思，没听出来。”远烨凛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找我有什么事？”

  他瞥了一眼身后正在工作的同事们，犹豫一下，还是转身出门。

  “木场田将，是吧，说一下你的诉求。”远烨凛下意识拿出笔记开始记录。

  “……我是你名义上的父亲。”波尔多酒笑的咬牙切齿，“根本不记得我的电话和声音就算了，在你眼里，我这个父亲找你就是有事相求对吧？”

  “职业习惯，别在意。”远烨凛收起笔和笔记，“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木场田将，是波尔多酒这个身份的假名，已经用了很多年。

  远烨凛也只知道这个名字，并且连名带姓直呼了好多年。

  于是波尔多酒也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只是特立独行而已，问题不大。

  “……来问一下你的近况。”波尔多酒声音缓和下来，显得有些慈爱，“警视厅的工作还顺利吗？”

  远烨凛：“……你发烧了？”突然父爱泛滥？

  “……”波尔多酒深吸一口气，依旧慈爱道：“只是担心你最近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困难。”

  毕竟，自己从手下那里得到消息。

  远烨凛可是疑似……杀死了警察，还被抓到把柄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先前黑田兵卫的试探就让他上了心，远烨凛的另一个身份疑似风头大盛的黑手，而最近他更是频频和黑手相关的案件扯上关系。

  这一次，他又看到了一条来自地方警署的调职申请，死在爆炸案中的警察，其亲属目标明确要加入黑手专案组，而不是去查炸弹犯，这本身就很古怪。

  所以波尔多酒又一调查，发现好家伙，远烨凛真的在爆炸案那天出入现场。

  波尔多酒起了疑心。

  倒不是怀疑远烨凛立场，而是他怕远烨凛真的干出点什么事，把自己真实身份牵扯出来。

  所以他打电话来试探了。

  远烨凛知道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他也没往其他方面想，因为从小自己就跟这个养父接触不多。

  “没什么困难。”远烨凛若有所思，“你人脉不是很广吗？难道没有打听过我的近况？”

  “听你说我更放心一点。”波尔多酒笑呵呵道：“要是你做了什么决定，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监护人，肯定会给你提供帮助。”

  “……我能做什么决定？”远烨凛挑眉，“你听说了什么传言？”

  “……”另一头沉默。

  “比如，我是黑手？”

  波尔多酒一惊：“你也知道？”

  “当然啊，我是当事人。”远烨凛觉得他说话奇奇怪怪，“所以呢，有什么问题吗？”

  波尔多酒傻眼了：“你直接承认了，你真的是黑手？？”

  我用来伪装身份的养子比我先暴露身份？

  “我可没点头。”远烨凛不想再多说什么，反正自己也没必要给一个不熟的人解释，“别管我的事，你就在家养养花看看新闻吧。”

  波尔多酒差点急了：“你怎么跟你养父说话的？传言是怎么出现的？”

  你别害我啊！

  “你都说是传言了，为什么还要相信呢。”说完，远烨凛像挂掉骚扰电话一样挂断。

  对于便宜养父，远烨凛只能说有点耐心，但不多。

  而波尔多酒则有点惊悚。

  虽然不知道远烨凛身上发生了什么导致他性情大变，但如果涉及黑手，波尔多酒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组织联络一下。

  毕竟，黑手神出鬼没，专杀罪犯。

  如果远烨凛就是黑手，那波尔多酒不得不怀疑这是一个陷阱，针对自己。

  所以沉下脸色后，他启用了自己多年尘封未用的联络方式。

  另一边，远烨凛挂断电话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说起来，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那个意大利军火贩的暗杀。

  虽然军火贩已经回国，但不代表他不能用假身份再次来日本。远烨凛这段时间也高度警惕，保持独来独往，和其他人几乎没有交际。

  因为担心针对自己的暗杀会波及其他同事。

  尤其松田阵平和伊达航。

  所以这也是，他和两人刻意疏远的原因。

  下班的时候，远烨凛正站在路边等车。

  突然，他余光瞥到远处高楼上，一道白光一闪。

  一股久违的危机感如寒冰般沿脊椎蔓延，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远烨凛找死这么久，却很少感觉到死亡临头，而这一次，他感觉到了直指性命的威胁。

  ——他能够感觉到，一把狙击枪背后的冰冷目光，正锁定他的额头，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不会错的，这就是汉弗莱对自己的暗杀。

  远烨凛竟然莫名感到一丝兴奋，仿佛突然找到宝藏的猎人。

  自己就知道，意大利军火贩这么响亮的名号，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然而这时，他突然听见身后焦急而熟悉的大喊：“远烨！趴下”

  是松田阵平。

  远烨凛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松田阵平冲过来将他扑倒，狙击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钉入地下，激起一片周围人的尖叫。

  “啊啊啊有人开枪！！”

  一片嘈杂中，远烨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如擂鼓跳动。

  因为他看见，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

  那一刻，远烨凛完全懵了。

  松田，不是在怀疑我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对我心存芥蒂，认为我可能间接杀害了研二，但他还是毫不犹豫扑了过来，仿佛完全不知道暴露在狙击枪下有多危险。

  “你发什么呆？！”松田阵平一回头看见他发愣，气不打一处来，“躲起来！”

  松田阵平的手还在颤抖。

  天知道刚刚那一瞬间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再失去我的第二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