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和萩原研二紫罗兰色的眼眸对视上的时候,远烨凛下意识将枪口挪开，却又强行抑制住自己的动作。

  天哪。

  研二怎么会在这里？

  “小凛。”萩原研二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这是你的枪吗？”

  远烨凛感觉自己手指微不可查颤了颤。

  “刚刚我听见了枪声……”

  “就是他开的枪！”川田立刻抢答,愤怒地指着远烨凛,“他想杀人！他想灭我口！”

  远烨凛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川田立刻想起莫名其妙炸膛的枪管,立刻不说话了。

  有种怕一开口就惊扰到什么的恐惧。

  萩原研二根本没有低头看川田,而是一直凝视着远烨凛：“是这样吗？”

  远烨凛和他对视了三秒钟，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放下举着枪的手。

  “怎么可能,我只是吓唬他而已。”远烨凛有点嫌弃似的抱怨，“谁知道他这么不禁吓,还山本组的干部呢，结果和其他犯罪分子一样胆小。”

  川田敢怒不敢言。

  “但是我听到了枪声。”萩原研二垂下视线，扫了一眼川田瘸了的腿，“他腿上也中枪了。”

  “因为我找到了他组装未完成的炸弹。”远烨凛神色凝重下来,“他太危险了，我需要鸣枪示警,但是谁知道他逃跑的时候撞到了我枪口上，所以一不小心误伤了。”

  如果搜查一课警察判断现场情况时,认为不得不开枪，第一枪也必须是鸣枪示警。

  “那炸弹呢？”萩原研二被另一个关键词吸引。

  “放心,已经被我拆掉了。”

  “那就好。”萩原研二松一口气，“看来只是误伤而已,差点又被犯人骗过去了。”

  川田：？？？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吗，你也是这样当警察的吗！？

  在悄悄偷听的工藤新一：？？萩原哥哥你刚刚看到的可不是误伤啊！

  远烨凛点点头：“大概他想胡说八道然后投诉我吧，比起他,我相信还是我的话更有可信度一点。”

  萩原研二笑着看着他走近，于是仿佛不经意问了一句：“你手上的枪是哪里来的呢？”

  远烨凛又站在原地不动了，离他和川田只有三步远的距离。

  “不是警用枪，而是一把黑市里常见流动的型号枪。”

  远烨凛在他执拗的目光中，将嘴里的“你看错了”吞下去。

  然后他将刚刚不经意背到身后的手拿出来，展示在萩原研二面前。

  是一把伯莱塔M92F。

  远烨凛耸了耸肩：“捡到的而已，路上还追了其他犯人，我把他们的枪抢过来了。”

  小凛，在撒谎。

  萩原研二微笑不变，静静地看着他。

  叫工藤新一的小朋友说了，远烨凛在小学门口蹲了一下午，没有离开过，也没有追过其他逃犯。

  也不可能是在山本组据点中翻出来的枪支，因为当时他的队员同事都在，没有私藏枪支的机会。

  在自己……还有松田和班长面前，小凛从来没有说过谎，即使被犯人指责的时候，他也会很大方承认。

  如今自己还能相信他吗？

  远烨凛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端倪，迟疑道：“研二，你应该会相信我说的话吧？”

  “这次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没有监控可以证明，这次出手也很贸然。”远烨凛有点苦恼，“但川田已经逃跑多日，作为唯一的线索，我不可能让他逃走。”

  “……我知道哦，小凛。”萩原研二放松了身体，轻松道：“而且你也说了，他已经做出危险举动，所以你只能阻止他继续犯罪。”

  “但是这把枪你不能留着。”萩原研二说起这件最重要的事，又严肃起来，“不仅不能留着，你还用它开枪了，恐怕长官不会相信你的解释。”

  “所以，研二，你能不说出去吗？”远烨凛眼巴巴道：“只要你不说，这就只是一次情急之下的意外。”

  但是，现场还有一个人怎么办？

  远烨凛的视线缓缓落在川田身上，川田感觉到了危险，浑身警铃大作，挣扎着后退。

  这两人认识！这是要两个人一起让自己永远说不出话的意思！？

  为了保命，川田用尽了自己毕生的智慧：“……我承认是我不小心撞到枪口上了！”

  “不是他想杀我！我、我说错了！”川田急中生智。

  但是远烨凛看着他的目光还是格外不善，隐隐有再次举枪的架势，而这时，萩原研二往旁边走了一步，拦在他视线前。

  “不如等其他人来吧……先把他带回警视厅。”萩原研二定定看着远烨凛，“小凛，把你手上的枪给我。”

  远烨凛：“给你？你会遭到怀疑的。”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还是坚定地朝他伸出手：“给我吧。”

  远烨凛在无形间，似乎和他对峙了很久，才终于慢慢地，将枪放在萩原研二手上。

  一落入手中，萩原研二就将保险栓关上。

  “我只是担心，你会被误会。”萩原研二声音沉沉，“但是我相信你，所以我暂时不会说出去。”

  听他说完这句话，远烨凛心底感觉有点酸涩。研二真的太好了。

  但是抱歉，我恐怕不得不让你们怀疑我了。

  增援很快就来了。川田已经丧失抵抗意志，毫无反应地被带上手铐。

  远烨凛看着川田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戏谑而包含恶意，只有在看向萩原研二时这个眼神会收起来，变成和平常别无二致的无辜。

  “萩原队长，你们这是……”怎么碰到一起了？萩原研二的队员好奇地打量两人，他知道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起出门，前往米花博物馆，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远烨队长。

  “我只是刚好追查黑手时来到帝丹小学门口。”远烨凛笑了笑，“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其他事。”

  毫无反抗斗志的川田干部，听到他说的话后，动了动耳朵。

  “要我跟你一起吗？”萩原研二下意识就想跟上来，“反正人也抓到了，我没其他急事。”

  “不用了，是我的队员发现了一点线索，我过去找他们汇合。”远烨凛摇摇头，“你先回去吧。”

  萩原研二就不再强求，而是目送他离开。

  “萩原队长？”旁边的人侧过头问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萩原研二终于压抑不住自己颤抖的呼吸，另一只手悄悄按住外套口袋里的枪，“走吧，回去审讯川田。”

  小凛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仿佛走在钢丝上一样摇摇欲坠。

  他想拉住小凛。

  但是，那双眼睛中恰到好处的伪装和隐藏，让自己无法上前。

  他一时间无法确定，那双眼睛……是不是在享受这一切。

  “萩原队长，你刚刚说让我来接三个孩子。”一个人为难地走过来，“但是这里只有两个。”

  他身边只有两个眼巴巴的小女孩。

  “……对，是三个。”萩原研二没忘记工藤新一还藏在楼梯下，只是刚刚不好脱身，“我之前在洗手间看到他了，我去把他带出来吧。”

  另一边，远烨凛离开后，直接去了富川社长参加私人酒局的地点。

  不过他来的有点晚，那个可疑的意大利人已经离席了，剩下的人都只是在正常喝酒。

  “你录下来了吗？”远烨凛问。

  “只录了一半。”警官摇了摇头，“那个意大利人对镜头很敏感，我只拍了一小段，他就转过身去了。”

  “没关系，肯定还有其他证据。”

  远烨凛将录像收起来。

  远烨沉吟一会儿，说：“现在，不管富川健仁究竟和黑手之间有没有联系，都要追查下去。我怀疑他正在进行大额非法交易，很可能威胁东京市的安全。”

  “至于黑手……二队那边已经抓获川田，相信他们很快能从他嘴里翘出消息。”

  “如果我们两边的线索都断了，那还有一个办法引黑手出现，但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议。”

  到时候自己这个身份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定，所以先不用规划那么长远。

  远烨凛让同伴盯紧了富川健仁，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组织内网搜索起意大利赏金最高的几张通缉令。

  很快，他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

  的确是个纯正的意大利面孔，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个黑手党头目的穿衣风格居然有点类似唐装，背后还有个八卦图装饰……

  这倒是一个小众的爱好。

  远烨凛对他的喜好不做评价，但他反手就找琴酒问起这个名字：“汉弗莱科伦斯，听说过吗？富川集团的军火走私线应该都是来自他手上。”

  琴酒原本正不耐烦，但是远烨凛上来就说正事，便沉吟道：“科伦斯家族，就算在整个意大利也是排名前三的军火商，你确定富川集团的合作对象是他？”

  “已经有80%的可能性确定。”远烨凛扬起嘴角，“既然富川健仁只是个合作者，那我能杀掉他吗？”

  “你的进度确实很快。”琴酒冷笑一声，“但是别忘了，组织的任务是拿到那两条走私线，你想杀他，也要先有本事抢过来才行。”

  “那还不简单？要是汉弗莱不配合，那就让他看看自己有没有命离开日本。”远烨凛笑容冰冷。

  琴酒的语气逐渐欣赏起来：“波本的判断不错，你的确更适合为boss效力。”

  卷王总是很欣赏另一个卷王，即使琴酒总是非常讨厌他。

  “哦？boss也这么说？”远烨凛笑意加深。

  琴酒避而不答：“不要让组织失望，boss在等你的好消息。”

  “阿玛瑞恩（Amarone）。”

  “看来，这就是给我预定的代号了。”远烨凛大笑出声，“那我自然不会让boss失望！”

  川田自从被带入审讯室后，就一直表现地很不配合。

  不论问什么，他都不开口，只沉默地梗着脖子。

  但是对于山本组犯下的罪行他倒是供认不讳，可能是觉得也没有辩解的必要了，山本组已经几乎都被抓了起来。

  然而一旦问到仓库爆炸的细节、以及军火销路去向，他就沉默是金。

  萩原研二坐在川田面前，看得很清楚：川田在犹豫，在害怕报复。

  “你们都先出去。”萩原研二突然说，“把监控关了，耳麦也关了。”

  和他一起审讯的人茫然地看着他：“萩原队长？”

  “听我的，没关系。”萩原研二点了点头。

  于是其他人都出去了，而且把监控器和耳麦都关闭。

  审讯室的动静彻底消失，屋外的人什么也不知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现在告诉我。”

  川田谨慎地抬头，看到了萩原研二严肃的眼神：“如果我没感觉错，你应该还算相信我吧？”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如果把你知道的东西说出来，说不定才是对你有好处。”

  川田吞了口唾沫：“我……”

  他压低声音：“我要告密，黑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