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远烨凛极限找到了那台自己从暴走族“借”来的摩托车。

  并且把它开回原本躲藏的那栋建筑下。

  诸伏景光果然没有离开，不过他看上去其实已经失血过多，快晕过去了,只是强撑着才等到远烨凛回来。

  远烨凛吓得立刻把他背起来,直接往楼下跑。

  “你先睡吧。”远烨凛让他靠在自己身后，“没关系,有我在,没有人敢害你。”

  诸伏景光低低叹了口气：“我知道。”

  不过在睡过去之前，他还是强撑着报了个地址,那是他自己的安全屋,组织的人也不知道。

  他靠在远烨凛背后睡着没多久，夜风中,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之前山本组藏匿剩下军火的地方，出现了火光。

  “怎么……”诸伏景光猛地惊醒，远烨凛却强行让他别管，提高声音：“什么事也没发生！”

  感觉到背后的人再一次安静下来,远烨凛默默心想，要不要偷偷把人送去医院。

  景光伤地实在有点重,就算送去安全屋，或许也只能简单处理一下。

  不过他还是尊重景光的想法,他不愿意去医院，或许是觉得医院不够安全,毕竟现在他是一个伪装的犯罪分子。

  所以他还是把景光送到了他的安全屋。

  考虑到他害怕暴露身份，自己甚至没有将车开过去,而是将暴走族的摩托车远远停在路边，最后那段路是自己扶着景光过去的。

  一进入安全屋，他把景光小心翼翼放下,就开始翻墙倒柜找急救医疗箱。

  远烨凛紧急处理技术还算不错，因为他以前没少给自己处理，经常为了找死和犯罪分子殊死搏斗，所以现在他帮景光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只是，在看到他伤口有多深时，远烨凛还是忍不住狠狠心梗了。

  这就是他们作为卧底的危险之处……

  直到将子弹取出，远烨凛才小小松了口气。

  此时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远烨凛也精疲力尽地靠在沙发上。诸伏景光已经睡着了，不过他睡得并不安稳，还是远烨凛多次出声告诉他，自己还在，才将即将惊醒的人重新安抚睡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烂摊子。

  远烨凛躲着景光，在走廊外给谷口一辉打了个电话，让他及时去收尾，多带点人把山本组的人都转移走。

  然后又匿名给警视厅发了条报警短信，说昨晚听到郊区某某地方有黑帮交火，希望他们能立刻出警。

  由于放心不下让景光一个人呆着，他又给自己请了两天假，说自己突然头痛，要去医院检查。

  原本他就有历史症状，看到这个理由的请假，上司自然让他好好休息。

  忙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开始回忆自己这一晚上的行动有没有漏洞。

  除了突然惊觉景光就是苏格兰，其他地方，自己应该都没有暴露身份。

  波本应该也会如实跟组织汇报，自己出动后，组织这边的伤亡为0，而山本组的重伤率……是100%。

  等公安把人转移走后，这百分百的重伤率就会变成百分百的死亡率。

  景光这边……也需要先隐瞒自己的身份。

  虽然现在两人同为卧底，但毕竟性质不一样。景光是换了个身份，用虚假的背景和过去经历潜入犯罪组织。

  但自己，是真实身份，而且细究起来，自己出身于警视厅，本就容易比普通卧底更多一层怀疑。

  如果让景光放心和自己来往，那才是对两人而言都危险的举动。

  而且，远烨凛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虽然至今为止，自己的目的就没有成功过，永远都有无数神奇的巧合让他每次开始操作时就折戟，朝着反方向效果一路狂奔。

  但自己来卧底，是冲着找死来的！

  所以不能让同为卧底的景光知道……一旦他们认为自己有苦衷，就会心软。

  而对于每个卧底，尤其是远烨凛，最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心软。

  好了，那么问题来了。

  远烨凛把手伸进口袋里，疑惑地摸了摸。

  自己出门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把两个手机都带上了。

  刚刚打电话时，自己只用了其中一个手机，另一个呢？

  另一个手机在波本那儿。

  仓库发生爆炸后，波本是第一个赶到废墟现场的人，他浅浅扫一眼，就知道山本组剩下的人全都躺在这儿了。

  全员重伤，只剩一口气吊着，大概率还能坚持到警车赶来。

  也算他们命大。

  不过，波本不是来验收成果的，反正自从自己目睹玻璃突然从天而降，齐齐炸裂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黑手的狡猾和残忍。

  波本……或者说，降谷零，是来找自己朋友的。

  出事的那一刻，他只能从耳麦中听见另一头的惨叫，然而他却不知道远烨凛有没有及时离开，是否被爆炸波及。

  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朋友，和这些人一样，躺在冰冷的泥地里。

  以及——波本预测过黑手的行动路线，如果黑手提前在那些玻璃上做过机关，的确很有可能完成同时袭击多人的奇景。

  不过最终黑手会有一个目的地，来完成这场表演的收尾。并且这个目的地不会离他的行动路线太远。

  所以，黑手有极大可能，当时就在仓库中，或者能掌控仓库中的情况。

  并且……引爆了一箱子的火药。

  这个猜测，让波本的心狠狠沉下去。

  那远烨去哪里了？他还好吗？

  如果他受伤了，但是这里每个躺在地上的人波本都扫了一眼，没有远烨凛；如果他没受伤，如此大的动静，他不可能转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至少警察的责任感会让他在这里保护现场，直到警视厅的人过来。

  但是都没有，远烨凛直接消失了？

  不，也不算完全消失。波本掀开仓库被炸塌的几块墙砖，发现了一台遗失的手机。

  ……也不知道这台手机怎么完全没事，但波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远烨凛的手机。

  波本瞳孔缩了缩，将手机捡起来。

  他按下屏幕，背景是一张照片，是他们毕业前最后一次聚餐，远烨凛拍下的属于他们的影子。

  熟悉的照片让他更加确定，这台手机属于远烨凛。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台手机？远烨呢？

  正在他拧眉沉思时，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原本波本想挂断，但是一个手滑就按到了接听键，手机也不小心掉到地上。

  波本屏住呼吸，直直盯着对面那个号码。

  没有备注……

  他没有说话，没想到对面居然也迟迟没开口。

  两边就这么死寂地僵持住了，波本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对面的人在找谁？他不是打给远烨的。

  果然下一秒，他的猜测就证实了，因为对面挂断通话后，波本自己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波本的呼吸都放缓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波本。”

  熟悉腔调，狡猾伪装起来的电子音：“这台手机，果然在你这里啊。”

  黑手。

  波本的手缓缓攥到一起。

  组织的卧底，朗姆的忠犬。

  他……为什么会知道远烨凛的手机号？

  波本感觉到了自己喉咙中的干涩，但为了不被察觉到异样，他强行忍下脱口而出的质问。

  而是先嗤笑一声，然后假装无所谓地问起：“你把人带走了啊？”

  除了这种可能，降谷零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解释远烨凛的消失。

  此刻他分外感谢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改造了自己的手机，让自己能直接通过麦克风把声音隐藏起来，不会让黑手听出自己声音中的不对劲。

  他甚至不敢细想，黑手把远烨凛带走是想干什么……

  最糟糕的猜测，是远烨凛看到了黑手的脸，并且，远烨凛很有可能在警视厅中见过黑手。

  所以，黑手把他带走，关了起来，更可能下一步就是……灭口。

  远烨凛沉默了半晌。

  波本在问苏格兰？确实被自己带走了，当时不是都跟他打过招呼，说自己去安排苏格兰撤退吗？

  怎么多此一问呢。

  “是啊。”远烨凛轻笑一声，挑衅道：“就睡我旁边呢，怎么，你也想加入？”

  波本的瞳孔已经缩到极致。

  睡在旁边？？？！！！

  “你都干了些什么！？”波本下意识拔高声音后，意识到自己有些情绪外泄了。

  于是又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沉下声音：“你不怕朗姆大人怀疑你吗？”

  远烨凛有点困惑，波本一下子这么激动干什么？

  自己和景光知根知底，能发生什么？要防备也是防备波本这个组织成员！

  不过，朗姆大人的怀疑……远烨凛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听懂波本的潜台词了。

  之前就从琴酒那里得知，苏格兰应该是属于行动组，而行动组直属于琴酒管辖，所以，苏格兰数据琴酒派系。

  而派自己去“卧底”的朗姆，则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和琴酒一直不对付。

  我懂了。

  所以波本是站在朗姆大人的立场上，质疑自己，居然敢和琴酒派的苏格兰走这么近。

  “你是小学生吗波本？”远烨凛凉薄地勾起唇，“只有小学生才会不允许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哦~只是玩玩而已，要是让我感到厌烦了，再把人丢开也不迟。”

  “只是玩玩啊……”波本的冷笑根本没控制住，“都把人带走了，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把组织的底线放在眼里呢。”

  “……”组织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线？不是只有代号成员禁止内斗吗？

  波本在另一头，已经狠狠咬了咬牙。

  情况好像比自己想的更糟，黑手居然对远烨做出这种事。

  远烨是不是受伤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带走，而且看起来毫无反抗。他真的是睡过去，而不是晕过去吗？

  怎么会这样？

  而且自己只差明摆着怀疑他和警察纠缠不清了，黑手居然完全无所顾忌！

  “好了，别的废话就别多讲了。”远烨凛试图结束这个话题，“记得把手机还过来，不然你一直拿着，我可不保证你会出什么事哦。”

  “还过去？”波本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这是你的东西么？”

  ……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了？

  难道波本想说，他捡到就属于他了？远烨凛高度怀疑，波本是想从自己手机里撬点情报出来。

  但很可惜，他手机里什么可疑情报都没留下。

  而且留在波本手里对他也没好处啊，一个阴险狡诈的犯罪分子居然敢离功德圆满系统那么近，他不要命啦？

  所以远烨凛直抒胸臆：“你到底想怎么样？”

  波本反而开始装无辜：“我能怎么样啊……我只是见不得你背叛朗姆大人，走上歪路，别到时候牵连我。”

  “你有这么好心？我要吐了。”远烨凛吐槽。

  波本有些感到棘手了，黑手实在是油盐不进，他只能不抱希望地开口：“我多问一句，你到底看中他什么了？”

  远烨凛也感到有些棘手了。

  自己能看中苏格兰什么？当然是友谊，但这肯定不能跟组织成员说。

  而且波本有些过于紧张兮兮了……当然，远烨凛有自知之明，波本紧张的对象肯定不是自己。

  那他在暗示什么？

  自己把苏格兰救走，这个行为在组织成员眼里，应该不至于上升到党派斗争吧。

  自己顶多只是责任感强了一点？有爱心了点？波本怎么都气到质问自己了。

  “他很特别哦。”远烨凛看似轻浮地开口，实则将认真藏在语气深处，“他和我们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自己……和波本，都是手染鲜血的刽子手。

  景光不一样，他是怀着信仰和信念，成为卧底的。

  不过这句话落到波本耳中，就变了个意思。

  他很特别，因为他是警察，和组织成员不一样。

  所以我很感兴趣，想尝一尝不同的滋味。

  “离他远点。”波本声音冰冷，“如果你不想被怀疑成叛徒。”

  气氛瞬间有点诡异起来，远烨凛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往一旁景光身上跑。

  他深吸一口气。

  景光，他不会是在担心你吧？

  远烨凛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换个说法吧，如果你把手机给我，我现在就让他离开，或者从他身边离开……”

  波本：“我没意见。”当然可以！！

  远烨凛的手机，从耳边滑落下去。

  他目瞪口呆地凝视着手机。

  之前他不知道苏格兰就是景光的时候，那次三人合作任务，自己就觉得隐约被他们俩排挤了。

  难道景光其实和波本私下关系很熟？

  虽然说，卧底就是要不择手段，甚至犯罪分子的感情也可以利用……

  但是远烨凛拿起手机，对另一头恶狠狠说了一句“你做梦！！”就挂掉了电话。

  诸伏景光在昏迷中，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不安稳地侧过头，迷蒙间，感觉有人在攻击自己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