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元宝还是感冒了, 变得格外粘人。冉昭但凡在家，身上必定有猫，他提心吊胆的照顾了好几天, 小猫咪才终于好的七七八八。

  方可然提前两天回来把大头接回家，冉昭把卧室收拾出来, 终于抱着猫睡回了自己的被窝。

  元宝很高兴。

  不速之猫不在家里了，被扔出来的窝窝也放回去了。他还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咪, 果然冉昭还是喜欢他。

  小猫咪翘着尾巴趴在冉昭胸口上, 一边打着小呼噜, 一边等着拍屁屁。

  变成小猫人以后都没有拍过，现在他每天都要超级加倍的拍回来。

  重新当回小猫咪，除了生病难受了点, 剩下的全是快乐。

  猫爬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跳上去了，沙发和床都大的足够他随便打滚儿, 原来需要踩着凳子跳上去的柜子桌子，现在竟然也能一跃而上了，甚至还可以和放在高处的大胖球肩并肩。

  不止如此，好吃的罐罐条条小零食也跟着回来了, 最关键的是，他又可以和冉昭贴贴了。

  可以钻到爸爸的衣服里，还可以爬到爸爸头顶上, 在他身上打滚也不用担心会掉下来，还可以被抱起来举高高荡秋千。

  客厅里多了一个巨巨巨~大的猫沙发，几乎可以同时容纳二十只小猫咪，元宝特别喜欢在上面打滚儿晒太阳。到时候三花姐姐来了，他们就可以一起在这上面玩儿了。

  也不知道三花姐姐回来了没有。

  “元宝——”

  听见冉昭叫他，小猫咪拍了拍尾巴。

  “元宝元宝。”冉昭把正在晒太阳的小猫咪拖到身边,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能，不能。”

  小猫咪瞅了眼摊在眼前的两只手，又瞅了眼冉昭，然后“哐叽”一下翻了个身，把自己拧成麻花，重新躺回太阳底下。

  冉昭：“……”

  又是这样。

  自从元宝变回小猫人，这种是或否的问答游戏就不管用了，不知道是小猫咪听不明白还是觉得没必要，按钮也成了摆设，“爸爸”更是再也没听到过。

  有时候冉昭会觉得恍惚，元宝变成小猫人的那几天就好像做梦一样，但是这个迟到收货的大号猫窝又提醒他，元宝真的变成过小猫人。

  没有小猫人，家里的地毯和防撞条都显得有些多余。冉昭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撤掉。

  说不定小猫人有可能哪天就又冒出来了。

  他还没听见小猫人说话呢。

  “宝宝。”冉昭倒了一点之前剩下的猫薄荷在手心里，神神秘秘的拿给小猫咪，“你看这是什么？”

  元宝伸着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十分钟后，小猫咪就吸的浑身瘫软，四脚朝天的躺在超大沙发窝上发呆。

  冉昭抄着手坐在一边，看着目光呆滞的小猫咪。

  这也不像是能变小猫人的样子，原来变成人真的不是因为吸了猫薄荷吗？

  还是说要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小猫咪没有一点要变成小猫人的迹象。

  冉昭放弃了。

  关于小猫咪变成小猫人这件事，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地方出了一个小小的差错，现在已经修正回来了。

  比起养小猫人，养猫对于冉昭来说可以称得上得心应手。

  这天下班回来，给元宝喂完罐头，冉昭抱着小猫咪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消食。

  明天休息，久违的要和小猫咪一起过休息日了。冉昭正在琢磨是窝在家里还是找个公园带元宝去玩儿，突然有人敲门。

  家里除了外卖和快递少有访客，邻居过来也会提前用手机联系好，各种维修检查物业也会提前通知。

  冉昭有点纳闷儿，不知道这个时候突然造访的会是什么人。

  他把元宝放下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刚一照面，就隔着门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冉昭皱起眉：“有什么事？”

  “我们是建国后动植物成精管理委员会的，”其中一脸凶相的那位开口了，“有些事需要跟您了解一下。”

  “什么东西？”那一长串抬头听起来有点陌生，冉昭听完愣是没记住。

  旁边那位看起来稍显冷淡的递过来一张名片：“建国后动植物成精管理委员会，简称精委会。”

  “建国后动植物成精管理委员会。”

  冉昭照着名片把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感觉脑子都不灵光了。

  这是现实世界应该存在的机构吗？

  名片上还有一个名字。

  “乔向野？”

  “是我。”稍显冷淡的那位点了下头。

  一脸凶相的那位也递了张名片过来自报家门：“杜九迁。”

  “哈——”

  “元宝 ？”

  冉昭低下头，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整个猫炸成了一个大毛团，凶神恶煞的冲着门口的两位哈气。

  “嘿，小东西。”杜九迁蹲下来，“我们见过，下雨那天。”

  元宝于是“哈”的更凶了，这是下雨那天把他追到树上的大黑狗！

  “元宝。”冉昭把元宝抱进怀里。

  小猫咪见到生人顶多是躲起来，不会有这种反应。

  “他好像害怕我。”杜九迁有点尴尬的站起来，“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进屋和您聊一聊。”-

  元宝趴在冉昭身上，看着坐在沙发里的一猫一狗。

  不对，是小猫人和小狗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之外的小猫人和小狗人。

  狗是下雨那天追他的长脸大黑狗，猫是没见过的大猫，几乎和狗差不多大，一看就十分不好相处。

  他有点害怕，隔了这么多天，大黑狗追他都追到家里来了，不会要把他抓走吧？

  “元宝？”

  冉昭摸了摸猫猫头。

  小猫咪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从他衣摆下面钻进去，爬到领口把脑袋挤出来。

  冉昭只得抱着猫和对面沟通：“动植物成精管理委员会？你们是干什么的。”

  “是建国后，建国后动植物成精管理委员会。”乔向野对他的省略十分不满，“建国后”三个字特地加了重音强调，“字面上的意思，对建国后成精的动植物进行登记管理，防止引发社会骚乱。”

  冉昭：“……”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动植物成精是真实存在的事情，我们机构专门对此类事件负责。”乔向野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淡，“如果您不相信，可以拨打名片上的联系电话。”

  冉昭把两个人的名片又举起来仔细研究了一下，上面果然有一个电话号码。

  “我怎么知道你们和电话那头不是串通好的？”

  “是这样的，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在网络上发现一条《养的猫变成人了怎么办？》的询问贴，我们工作人员当时留了联系方式的，但是没有收到回复。”杜九迁拿出手机戳了两下递给冉昭，“前几天我在附近执行公务，刚好碰到了您家的猫，并且那条帖子的ip地址和您家里一致，经过最终确认后我们才上门来的。”

  冉昭拿着对方的手机，上面确实是元宝变成小猫人那天他发的帖子，里面也确实有一条“动植物成精管理委员会”留下的联系方式，和名片上的一样。

  杜九迁把手机收回去：“希望您能信任我们。”

  有理有据，有鼻子有眼。

  “您的猫最近有什么异常吗？”乔向野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冉昭心下一紧，抱紧元宝，下意识否定：“我的猫没有异常。”

  开玩笑，要是他们知道元宝能变成小猫人，把元宝抓走关起来怎么办？

  “您不用隐瞒，我们是来提供帮助的。”杜九迁看着凶，说起话来却很客气。

  “我没有隐瞒，你们看见了，我的猫从出生就这样，就是普普通通的猫，没有异常。”

  “冉先生，我们已经多方确认过您的猫有成精现象，您身上也有和猫精共同生活的气味，不用狡辩了。”

  乔向野的语气有种令人不适的生硬，听得冉昭频频皱眉。这两个人不但知道元宝变成过小猫人，还知道他的个人信息。

  杜九迁连忙出来打圆场：“我们真的是来提供帮助的冉先生。”

  “怎么提供帮助。”

  “是这样的，”乔向野仍旧是那副冷淡的语气，“对于非在编的动植物成精，我们需要对其进行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处理？”

  “无害化”这三个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冉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元宝趴在他身上，能明显感觉到冉昭身上微妙的变化，也跟着紧张起来。

  乔向野从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只红色的小瓶子放在茶几上：“把这个药吃下去，他就会永远维持本体形态，不会变人了。”

  “我不会让我的猫吃这种东西。”

  冉昭把元宝塞回衣服里藏着，声音听起来凉丝丝的。

  不愿意与人交好的时候，这是他惯有的冷漠姿态，日常大部分时候都收敛着，这会儿实在没那么好的脾气，臭脸的程度竟然和乔向野不相上下。

  他打从心底不能接受这样简单粗暴的“无害化”，小猫人凭什么就是“害”了？

  “也许你的猫想吃。”

  乔向野面无表情的丢过来一句。

  冉昭顿了一下，是啊，如果元宝不喜欢当小猫人呢？

  “您先别急，我跟您解释一下。”反倒是看起来不好说话的杜九迁跳出来缓和气氛，“我们会参考妖精本精的意愿进行无害化处理，如果妖精有主人，就比如您这样的，也在我们的意愿参考范围内。”

  冉昭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因为我们精委会明确规定，禁止妖精在公众面前变身，所以不想被“无害化”的话，需要到我们精委会创办的特别学校参加培训学习，毕业之后成为在编妖精，由精委会登记在册进行监管。”

  拜简单粗暴的“无害化”所赐，冉昭对他们这个特别学校的教学内容也十分存疑：“你们的培训内容是什么。”

  “主要是人类社会的规则和秩序，还有作为人类的生活常识，道德规范，结束培训之后我们会为毕业精提供作为人所需的各类证件证明。当然，如果培训结果不能达标，有扰乱社会秩序风险的话，精委会会根据评估结果强制‘无害化’。”乔向野把药瓶推过来，“你们有十天的时间考虑如何选择。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精委会会回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元宝从冉昭的衣领里重新把脑袋探出来，冉昭塞了一下没塞回去，就由他支棱着，想了想，问道：“我的猫变成人了吃什么，人吃的东西他能吃吗？”

  “可以。”乔向野点了下头，“动物成精后身体构造基本和人类相同，可以吃人类食物。”

  “那寿命呢，也和人一样吗？”

  冉昭有点忐忑，他的呼吸拂到小猫咪的耳朵上，小耳朵扑棱了一下。

  “正常情况下自然寿命基本和人类持平。”

  听到答案，冉昭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也就是说，如果元宝变成小猫人，就可以长命百岁了！

  冉昭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对乔向野的态度都变好了：“猫成精以后都不会说话吗？走路也是过了几天才会的。”

  乔向野冷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情绪，皱着眉十分嫌弃：“走路说话这么简单的事情，是个猫精都会，你的猫不会那肯定智商有问题。”

  “喵——”你的智商才有问题！

  元宝扒着冉昭的领口一个劲儿的往外爬，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打一架。

  冉昭把他捞回来继续抱着：“我的猫智商不可能有问题。”

  “喵！”爸爸说的对！

  乔向野“啧”了一声：“那就是外部因素影响的，你的猫成精前后有什么异常吗？”

  冉昭想了想：“他吸了好多好多猫薄荷？”

  “那就是了，过量摄入猫薄荷会影响猫精的神经中枢，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乔向野点了下头，“世界上不可能有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猫精，狗精倒是有可能。”

  “咳，”杜九迁咳了一声，“不要拉踩。”

  “我说的是事实。”乔向野面不改色转向冉昭，“如果没什么别的问题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保持联系。”

  把两位精委会的工作人员送走，一直到晚上躺进被窝，冉昭还是没什么真实感。

  原来世界上不止有元宝一只小猫人，不知道今天到家里来的那两位是人还是精。

  看着倒挺像个人的。

  刚拍完屁屁的小猫咪在他肩窝里打滚儿，毛绒绒的蹭的他脖子痒痒。

  “元宝。”他把小猫咪捞起来，放在枕头上坐好。

  元宝吸人吸的正高兴，突然被打断，还有点不爽。

  “我问你答，宝宝喜欢当小猫咪还是当小猫人？小猫咪，小猫人。”

  冉昭把两只手放在元宝面前，十分紧张。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回应，他有点着急，摸了摸猫猫头：“宝宝，我知道你能听懂。喜欢当小猫咪还是当小猫人。”

  元宝想了想，毫不犹豫的选了小猫咪。

  冉昭愣了一下。

  “行，那我们以后就快快乐乐的当小猫咪。”他把小猫咪搂进怀里亲了亲，“睡觉！”

  元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脸埋进冉昭胸口蹭了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冉昭却睁着眼睛发了半夜的呆。

  是啊，当小猫咪多好，有的吃有的睡，不像当人，还得学这学那。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小猫咪真的选了，冉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小猫人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估计当小猫人不怎么开心，要不怎么会更喜欢当小猫咪呢。

  冉昭有点沮丧。

  当一次小猫人不容易，就这么几天，体验还不好。

  “元宝，宝宝？”冉昭亲了亲小猫头，“当小猫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要不你再试试呢？”-

  这一晚，冉昭睡得很累，呼吸困难，手脚发麻，终于遭不住惊醒了。

  胸口沉闷的感觉还是没有缓解，他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看着眼皮子底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猫咪又趴在他胸口睡了。

  他抱着小猫头亲了一口，摸索着把猫从身上挪下去，突然顿住。

  这好像不是个猫啊！

  冉昭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清醒，他把灯打开，扶着胸口上光裸的肩膀摇了摇：“元、元宝？”

  脸还是小猫人的那张脸，可是小猫人的头发变成了和小猫咪毛发同款的银白色！

  小猫人蹭了蹭脑袋，把手搭在眼睛上，嘴里嘟嘟囔囔：“臭爸爸……”

  冉昭：“！！！”

  他从床上弹起来，使劲把小猫人晃醒：“元宝！元宝元宝元宝！你会说话了！”

  小猫人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臭爸爸，烦死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