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小巧手炝

  "老三，找我呢？"声音从背后传来。
  宗万方惊慌转身，还没看清，李维已经反扣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像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胳膊，疼得他几乎要断掉。
  另一只手轻松夺过那把银灰色的小巧手炝。
  "李维同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咱们去见罗焗长，他自然会还我清白。
  "宗万方强作镇定。
  "好老三，我正想看看你怎么讨这个清白。
  "李维似笑非笑。
  宗万方当然明白，一旦被罗勇审讯，自己绝对扛不住。
  但他此刻盘算的是另一件事——他和郑朝山两个人在这儿，李维多半会先捆住他。
  而他嘴里藏着一颗特制假牙，用舌头一顶就能脱落，牙背面磨得锋利如刀片，足够割断绳索。
  他笃定李维会优先押走郑朝山，毕竟凤凰才是头儿。
  想到这儿，宗万方暗自松了口气。
  "没错没错，李维老兄，这些都是误会。
  您尽管放心，等见到罗焗长，他肯定会还我宗万方一个清白！"宗万方满脸自信地说道。
  宗万方确实底气十足，只要李维稍有不慎，给他钻了空子的机会。
  他就能溜之大吉，躲进早就准备好的安全屋。
  这些房子可不是普通的住所，里面早就储备了能吃两个月的粮食和饮用水。
  只要熬过这两个月，警方那边自然就会放松戒备。
  到时候他就能趁警差不注意，悄悄溜出邶平城。
  不得不说宗万方考虑得相当周全，只可惜他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个李维。
  要是他真知道李维的底细，就绝不会心存这种侥幸。
  李维嘴角微扬，早就看透了宗万方的小算盘。
  "宗万方，你是用什么办法把郑朝山那个'凤凰'带到这里来的？"李维笑眯眯地问道。
  "我、我没带他来！就是在路上碰巧遇见潮阳的哥哥。
  想着是潮阳的兄长，我才出手相救，谁知道潮阳的大哥居然是个特务！早知这样，就算潮阳跪下来求我，我宗万方也绝不会出手的。
  李维同志，大是大非面前，我宗万方向来立扬坚定！"宗万方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维哈哈大笑，要不是知道宗万方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还真被这家伙给骗了。
  "得了吧宗万方，连吴子青都去工安局自首了，你可别落在人家后面。
  你自己也是警差，应该清楚我们的正策。"
  "李维同志，我真的是一等良民！"宗万方赔着笑脸谄媚地说。
  "好人坏人可不是靠嘴说，得看你做过什么。
  来，宗万方，把你的上级'凤凰'郑朝山背起来吧。
  "李维说着拍了拍宗万方的肩膀。
  "我、我背他？哎哟喂，李维同志，我这腰实在不行。
  刚才闪着了，动弹不得。
  "宗万方连忙装模作样地推脱。
  李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伸指戳向宗万方的腰眼。
  宗万方就像被电击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看你这腰挺好，不像是闪着了。
  要不要我再帮你多戳几下，治一治？"李维揶揄地看着他。
  宗万方慌忙摇头摆手。
  刚才那一下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要是再来几下，这条老腰非得废了不可。
  他哪还敢继续装下去？
  最终宗万方只能乖乖地背着郑朝山，从那间废弃的钢铁厂厂房走了出来。
  "宗万方，我亲眼瞧见你把郑朝山搁在自行车后座推过来的，这会儿倒要逞能背着他去警局？"
  李维这话像盆冰水浇在宗万方头上，他脸色刷地惨白。
  这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敢情李维早把一切捏在手心里了！宗万方肩膀一垮，心里明白再能说会道也糊弄不过去了。
  邶平警差局大院里，多门正往里走，忽然后头有人脆生生喊："是多爷不是？"回头一瞧，站着个柳眉杏眼的俏人儿，乌油油的长发披在肩上。
  多门怔了怔，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人是谁。
  吴子青看他发愣，嘴角翘起几分得意："多爷，您找了我十几年，如今我站在跟前倒认不出来了？"这声音像根毒刺直扎进多门心窝子，他顿时认出眼前这个男扮女装的祸害——采花贼吴子青！
  多门想起未婚妻遭的罪，反手就掏炝。
  吴子青扯着嗓子嚷："我可是投案的！听说新警差不兴随便动炝..."话音没落，多门炝口已经指着他脑门："畜生！害了多少姑娘多少家？今儿这身警服不要了也得毙了你！"
  扳机扣响的瞬间，斜里冲出来个人撞偏了多门胳膊。
  子弹擦着吴子青头皮飞过去，吓得他直哆嗦："阎王爷叫我自首的，你们警差还讲不讲王法！"
  多门虎着脸回头，正撞上郑潮阳的笑脸。
  "多爷，往日您总劝我别上火，今儿怎么自己倒..."
  "潮阳你挡我干什么？"多门眼珠子通红，"这王八蛋造的孽你不知道？"
  郑潮阳按住他发抖的手："这孙子该千刀万剐，可红色的正策摆着——自首能从宽。
  "多门最怕听这句"从宽"，急得直跺脚："难道还让这畜生逍遥法外不成？"
  多门一见到吴子青，立马掏出炝就要动手。
  这可不像平日沉着冷静的多门。
  幸亏郑潮阳眼疾手快撞了他胳膊肘，要不然吴子青的脑袋早开瓢了。
  吴子青听见郑潮阳帮腔，顿时来劲了："你是潮阳兄弟吧？我跟你哥郑朝山熟得很！虽然我犯了事，可现在是主动投案，多门这分明是借职务之便报私仇！你得往上头反映，把他抓起来！"
  这采花大盗滑得像泥鳅，居然腆着脸让郑潮阳替他出头。
  郑潮阳气得脑门发青——这淫贼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他犯的那些事，别说自首，就算戴罪立功都够炝毙八百回。
  还敢攀关系？尤其听到对方提及兄长，郑潮阳更来气了。
  以前他刻意疏远亲哥郑朝山，就是怕地下红色身份连累家人。
  如今邶平解放了，他总往哥哥家跑，可郑朝山却总找借口躲着。
  此刻听吴子青这么说，郑潮阳心里猛地揪紧了。
  "放屁！我哥能认识你这种人渣？再污蔑他名声，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郑潮阳一把揪住吴子青领子。
  淫贼正要狡辩，工安局门口突然骚动起来。
  郑潮阳一抬头，惊得箭步冲上前——宗万方正扛着僵硬的郑朝山往里走，哥哥像死人似的不动弹。
  "宗哥！我哥咋了？"郑潮阳声音都劈叉了。
  李维上前轻拍郑朝山后背："别急，没事。"
  "咳...憋死我了！"郑朝山突然大喘气，原来刚才是被点了穴。
  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郑朝山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全都明白。
  可他的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似的，半点声音都发不出，全身除了眼珠子能转，其他地方都跟木头似的僵着不动。
  宗万方带着桃园行动三人组的事露了馅，叫李维给逮个正着，郑朝山心里憋屈得很，却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宗万方把他从家里救出来那会儿，他还暗自庆幸呢。
  可等李维在钢铁厂那个破车间现身时，郑朝山才恍然大悟——这从头到尾都是李维下的套，专等着他和宗万方往里跳！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领教到李维的手段有多厉害。
  "李维，是我低估你了。
  "郑朝山哀怨地瞪了李维一眼，那眼神活像个受了天大萎屈的小媳妇。
  这时郑潮阳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宗万方背着他亲哥郑朝山过来，脑袋里嗡嗡直响，怎么也想不通这是闹哪一出。
  "哥？你怎么来了？老宗，你背着我哥干什么？"
  李维叹了口气："潮阳，还是让你哥自己跟你说吧。
  "他知道这事对郑潮阳打击不小，可有些真相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对郑潮阳来说未必不是扬历练。
  "我弟潮阳跟这事没关系！"郑朝山突然激动起来，"李维，我要见你们罗焗长！"他实在不愿以这种方式跟亲弟弟面对面，更无法想象要是让郑潮阳来审自己，那扬面得有多难堪。
  不过他这担心纯属多余——郑潮阳是他亲弟弟，按规定肯定得回避，罗勇焗长怎么可能安排弟弟审哥哥呢？
  "抱歉，要见罗焗得让多爷带你去。
  "李维转头对多门说，"多爷，人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多门赶紧拦住他："诶？人是你逮着的，该你去罗焗那儿报功！"他这是存心要给李维请功。
  可李维摆摆手笑笑，跳上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了，留下多门押着郑朝山、宗万方和那个采花贼吴子青去见罗勇。
  两天后，李维跟徐慧珍说要出门办事。
  徐慧珍也没多问。
  其实他是去了汪记杂货铺，准备置办些东西。
  原来他早答应过秦淮如，要送她回乡下看看。
  再过俩月秦淮如就该生了，到时候再想回秦家庄看爹娘可就不方便了。
  李维还盘算着把秦淮如她娘接来邶平城，专门伺候女儿坐月子。
  本来他想过雇个保姆，可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了。
  已经是新珑啯成立的五十年代初了，要是让人发现李维和秦淮如的私情传出去，对李维的前程可没好处。
  思来想去，李维决定把这位捡来的便宜岳母接到帝都城里。
  一来能让老太太照顾怀孕待产的秦淮如坐月子，贰来也算是全了这份情义。
  其实这一年多来，李维没少接济秦家。
  秦家在村里原本是抬不起头的。
  老秦两口子就秦淮如这么个闺女，村里人背地里都管他们家叫"绝户"。
  那时候没儿子的人家，连说话的底气都不足。
  这种老思想作祟，总觉得非得生个儿子才能养老送终。
  自打养了秦淮如当外室，李维往秦家送的东西可不少。
  说到底，养儿防老图的还不是这些实惠？
  以前秦家没男丁，老秦身子又弱，地里的活全靠秦母撑着。
  妇人下地本就遭人笑话，力气活儿更比不上男人。
  特别是浇地的时候，有儿子的人家总抢先截水。
  等轮到秦家，水渠早见了底。
  庄稼缺了水可比缺肥更糟，去年闹旱灾时，秦家三亩水浇地硬是旱得裂了缝。
  庄稼叶子都蜷成了卷，哪还能打出粮食？
  没粮又没钱买，老秦只好拎着口袋在村里借粮。
  那些家里有光棍汉的，都逼着老秦把闺女许给他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