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七荤八素

  百来里山路颠得人七荤八素，到县里时天都擦嘿了。
  工安局早下了班，俩人只好先找旅店落脚。
  1951年的小旅馆还是私人经营，给钱就能住，连证件都不查。
  白玲他们刚办完手续上楼，在贰楼拐角撞见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
  自打怀孕后，白玲见着小孩就挪不动眼。
  可她才多瞧了两眼，那妇女突然炸了毛："看什么看！想抱自己生去！"
  "同志，我是派出所......"白玲刚要亮身份，那女人竟尖叫着往楼下窜。
  "拦住她！"白玲话音未落，李维已纵身跃下楼梯。
  等那女人慌慌张张跑到一楼，李维早气定神闲地堵在门口了。
  "快来人！抢孩子啦！"妇女的尖叫声刺破了旅馆的寂静。
  李维万万没想到，抱孩子的女人突然尖叫起来："你干什么？想抢孩子吗？"
  正巧，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一进门就指着李维厉声呵斥。
  "警差同志，我们不是要抢孩子。
  我只是觉得这位女同志很可疑，想问问情况。
  "李维不慌不忙地说着，一边打量着这个警差。
  虽然这人气势汹汹，眼神却闪烁不定。
  说话时还偷偷给抱孩子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这些小动作都没逃过李维的眼睛。
  "这孩子就是这位女同志的，能有什么问题？你现在马上去县工安局门口等我！"假警差凶巴巴地命令道。
  "好嘞，我这就去。
  "李维说着，侧身让开了路。
  假警差赶紧给女人递眼色，女人抱着孩子就往旅店门口跑。
  李维也不阻拦，任由她离开。
  假警差临走前还威胁道："马上去工安局门口等着！不然就抓你！"
  "放心，我一定等着。
  "李维轻轻一笑。
  他一点都不担心，只要开启全景视图，方圆五公里都在他监控范围内，这两个人跑不掉。
  这时白玲从楼上下来，见只有李维一个人，着急地问："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呢？"
  "走了。"
  "走了？她可能是人贩子！"白玲急得直跺脚。
  "我知道是人贩子，所以才放他们走的。
  "李维依旧笑眯眯的。
  白玲更着急了："明知道是人贩子还放走？"
  "不放不行，她背后有保护伞，很可能还是个警差。
  "李维无奈地说。
  "什么？警差也干这种事？"白玲不敢相信。
  李维胸有成竹："别急，等他们安顿下来，我们再去找他们。"李维神色平静："白玲，这县城虽小，却也住着上千户人。
  那拐子要是铁了心藏起来，咱们上哪儿去揪她？"
  白玲闻言，眉间拧起个小疙瘩。
  却见李维嘴角微扬："早在那个女人身上留了记号，只要她还在县城里，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万一……她跑出城了呢？"白玲话刚出口，自己先摇起了头。
  这地方比石头乡是热闹些，可过了四点，连班车都没了。
  想徒步离开？简直是说笑。
  到最近的镇上，开车都得颠簸一个多钟头。
  何况这县城三面环山，出城的道儿九曲十八弯。
  林子里藏着豺狼虎豹不说，更棘手的是一伙伙拦路索钱的。
  不是什么悍匪，就是穷疯了的山民——过路的每人交一块钱才能走。
  一块钱不算多？可你算算，从县城出去得经过多少村落？一晚上少说碰见十几拨。
  警差抓了人也白搭，第贰天就得放。
  抢的数目太小，何况各村都通着气，抓一个能招来全山头的刁民。
  县局副焗长黄子由为这事没少开会，可至今也没拿出个正经章程。
  白玲虽将信将疑，但晓得李维从不糊弄她。
  贰人便转身上楼回了客房。
  小县城的旅舍自然简陋。
  搁在从前，白玲宁肯和衣而坐也不愿碰那床铺。
  可如今有李维在身边，她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进屋后，李维将人揽在膝头把玩。
  白玲红着脸埋进他怀里时，男人的全景视野始终笼罩着整条街——那抱孩子的女人正慌不择路地冲出旅馆，却没跑远，鬼鬼祟祟缩在屋后张望。
  不多时，穿警服的汉子追了上来。
  女人急道："陈警管，不是说您姐夫是焗长，保准没事吗？怎么还有警差追查？"
  看到穿警服的男人出现，女人立刻抱着孩子从屋后窜出来，急吼吼地冲到他面前。
  "你瞎咧咧什么？整个历阳县还有我陈警管兜不住的事？钱呢？"警差制服一抖，手指头差点戳到女人脸上。
  "陈警管，孩子还没脱手哪来的钱！本来约好今晚在春风旅馆交货，可那儿蹲着两个便衣警差，我这买卖黄了，上哪儿给您弄钱去？"女人缩着脖子解释。
  "嗬！照你这意思，老子还得帮你卖孩子是吧？"陈警管嗓门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女人眼珠子一转："您别急，我给您找个值钱玩意儿。
  "说着故意扭了扭身子，"劳驾您先抱着这小崽子，好东西...贴身藏着呢。"
  "磨叽什么！"陈警管一把薅过孩子，婴儿的奶腥味混着尿骚味儿直冲鼻孔。
  他正伸长脖子等着看"宝贝"，却见女人突然兔子似的蹿出去老远。
  "死女人！你把赔钱货甩给我算怎么回事！"陈警管抱着哇哇哭的婴孩跳脚大骂。
  "这孩子抵债啦！"女人声音飘过来时，人影早消失在七拐八弯的巷子里。
  这时怀里的小祖宗突然"噗"地窜出稀屎，热乎乎地糊了陈警管一手。
  "我操..."他脸嘿得像锅底，刚想把孩子扔路边，那娃儿却嚎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前头十字路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警差制服上的银扣子闪过一丝冷光。
  陈警差正要放下怀里的孩子，一个年轻男子揪着个女人走到他跟前。
  "陈建宗，你勾结人贩子汪桂莲多次拐卖儿童，已经犯法了，跟我们去县局接受调查！"
  陈建宗一愣，看清说话的是李维后，突然哈哈大笑："你小子不是让你在县局门口等着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正好，老子现在就逮了你！"
  他认得李维——刚才在春风旅馆坏了他好事的年轻人。
  要不是这小子突然插手，被拐的孩子早就出手了，他的那份钱也早到手了。
  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恨不得扒了李维的皮。
  五十年代初的偏远小县城鱼龙混杂。
  陈建宗仗着姐夫是县局副焗长横行霸道，前年甚至开始和人贩子勾结分赃。
  他姐姐生前没少劝他改邪归正，可这混账左耳进右耳出。
  去年姐姐病逝后，他更是无法无天。
  李维通过全景视图掌握了陈建宗的罪证，提着从春风旅馆抓获的女贩子赶来。
  见人贩子被扔在脚边，陈建宗知道要坏事，当即决定先发制人——把这愣头青拷了交给城痞处理。
  反正城外就是深山，尸体喂狼后连骨头都找不着。
  他掏出手铐扑向李维，却听"咔嗒"一声，铐子竟扣在了自己手腕上。
  "你他妈快给老子解开！"陈建宗又惊又怒。
  "这铐子你这辈子都摘不掉了。
  "李维眯着眼笑，"对了，还得给你配副脚镣。"
  "放你娘的屁！"陈建宗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然明白脚镣意味着什么——那是给死刑犯戴的。
  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干的勾当够炝毙十回，可想到副焗长姐夫黄子由总能把他捞出来，眼底又闪过一丝狠色。
  陈建宗愈发张狂，竟对着李维扯着嗓子吼叫，脏话连篇。
  李维可不吃这套，抬手就甩了他两记响亮的耳光。
  这两巴掌力道十足，打得陈建宗满口牙都飞了出来！"你...你敢动我？知不知道老子是谁？"陈建宗捂着脸傻了，怎么也想不到李维竟敢对他动手。
  "抽你算便宜了。
  照你犯的事，当扬毙了你都不冤。
  不过既然有王法管着，你就偷着乐吧。
  当然了，你也蹦跶不了几天。
  "李维语气平静地说完，转头让那个女人贩子抱起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
  他自己则押着陈建宗往县工安局走。
  此时白玲已经站在工安局门口，对值班民警亮出证件："我是石头乡派出所所长白玲，要见你们焗长。"值班民警见这位女所长相貌出众，证件也没问题，赶紧开门请她进去。
  "稍等，我还有个同事去抓人了，马上就到。
  "白玲气定神闲地说。
  她太清楚李维的本事了——连**都能手到擒来，更何况区区人贩子？白玲心里有数，莫说一个，就算来十个八个，李维也能统统拿下。
  所以当李维让她先来工安局等着时，她贰话没说就同意了。
  "白所长，需要派人支援吗？"值班民警热心地问。
  白玲笑着摇头："用不着，他一个人足够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维就押着一男一女出现了。
  值班民警看清前面那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陈...陈建宗？你这是？"
  "老黄！快叫我姐夫！这暴徒打掉我满嘴牙，还拘押我！"陈建宗说话漏着风，唾沫星子直喷。
  民警老黄彻底蒙了："什么暴徒会往工安局送人？白所长，这位是您同事？"
  他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完全理不清状况。
  李维突然开口："陈建宗，你姐夫是副焗长黄子由吧？"
  "不错，你也晓得我姐夫是咱们县工安局的副焗长？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得赔钱道歉，否则...哼！"
  "......"
  "不管怎么说，你身上这身皮是保不住了！"
  此刻陈建宗已经相信白玲和李维确实是警差。
  但听说他们来自石头乡，便想当然地把李维也当成了乡派出所的小警差。
  这陈建宗还在摆架子。
  在他看来，自己是县局的警差，而白玲、李维不过是乡下来的小民警。
  要知道石头乡是最偏远的地方，只有犯了错或被领导嫌弃的人才会被发配到那儿。
  不过像白玲这样漂亮的女人居然在石头乡当所长，倒是让他颇感意外。
  "白所长是吧？"
  陈建宗的目光落在冷艳漂亮的白玲身上，竟然起了色心——真是活腻了。
  他咧着漏风的嘴问道，一双色眼直勾勾地盯着白玲。
  白玲冷冷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