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说吧，什么条件？如果我能接受，这小酒馆的经营权就交给我。”
  陈雪如以为贺老头提的条件一定很苛刻。
  可是当徐慧珍说出贺老头的条件时，陈雪如一脸惊讶。
  “只能经营小酒馆，不能把地方改作他用。
  这是什么条件？小酒馆开了这么多年，这一带拉车的、扛包的，还有那些落魄的旗人，早就习惯了去那儿喝酒。
  我怎么可能把它改成别的生意？”
  陈雪如当扬表示她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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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慧珍听了特别高兴。
  “雪如，你既然答应了，我们现在就去贺伯伯那儿，把字据立下来，免得他不放心。”
  陈雪如嘟囔着：“还要立字据？还怕我陈雪如说话不算数？”
  “这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贺伯伯年纪大了，他们那一代人做事讲究稳妥。
  你就当着他面立个字据，他也安心。”
  徐慧珍一边拉着一边解释，硬是把陈雪如从雪如绸缎庄拉到了贺老头的小院。
  贺老头冷冷地盯着陈雪如，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老贺头，你别这么盯着我，我有点害怕。”
  “陈雪如，你不用怕，也不用立字据，只要你当着我的面发个誓就行。”
  贺老头喘着气，费了好大劲才把话说完。
  “发誓？有必要吗？”
  陈雪如心里其实不太愿意。
  “雪如，不就是发个誓言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你也不会把小酒馆改作别的用途，发个誓有什么关系？”
  徐慧珍在一旁劝着陈雪如。
  陈雪如想了想，觉得也对。
  只要这小酒馆到了她手里，她一定能把它经营得更红火。
  而且，陈雪如其实也希望这小酒馆能倒闭。
  别看她才十八岁，有时候也会来小酒馆坐坐。
  要五毛钱的酒，再来点炒肝、茴香豆、花生米，再加上贺老头腌的咸菜，就着这些普通的下酒菜，喝一口从牛栏山运来的贰锅头，真是舒服又解压。
  “好吧，那我就发个誓。
  要是我陈雪如把小酒馆改做他用，我就一辈子嫁不出去！”
  陈雪如想了一下，下了重注。
  一个女孩子发这种誓，确实挺重的。
  贺老头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雪如。
  陈雪如不知道，她随口说出的这句话，后来真的应验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好，好，好！慧珍，快拿开！”
  贺老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费力地伸出手指，指着对面的墙。
  徐慧珍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墙上挂着一幅中堂。
  是《万壑松风图》。
  徐慧珍过去把这幅画掀开，结果后面只是青砖墙。
  “左手数第七块砖，按进去。”
  贺老头好像用尽了力气。
  “慧珍，我来吧。
  你怀孕了，爬高爬低的，要是磕着碰着，桂芬姨不得骂我？”
  陈雪如赶紧跑过来帮忙。
  “不，不，还是让慧珍来。”
  贺老头坚持要徐慧珍来做。
  徐慧珍只好让陈雪如把画掀开，自己用手按了按那块砖，果然凹了进去。
  她伸手一摸，里面有个铁环。
  用力一拉，竟然从墙里拉出一个铁盒子。
  盒上还上了锁。
  徐慧珍小心一一地把铁盒子拿到贺老头面前。
  “枕头下面。”
  贺老头没接，而是指了指自己的枕头。
  徐慧珍一手抱着铁盒，徐桂芬托着贺老头的头，她在枕头下面果然摸出了一把铜钥匙。
  “好，打开它。”
  贺老头让徐慧珍用铜钥匙打开木盒。
  盒子里放着小酒馆的房契，还有一张存折。
  贺老头这些年攒下的积蓄都在这里。
  “慧珍，小酒馆的房契给陈雪如。
  这张存折有两万块，你取两千给徐慧芝。
  她也是个苦命人。
  以后贺永强要是死了，麻烦你替他收尸。”
  贺老头说话时，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贺伯伯，我知道了，剩下的钱我不会动，我会给你养老的。”
  徐慧珍看到贺老头好像在安排后事，心里一阵难过。
  “养老？好，慧珍，你是个好孩子。
  可惜，你不接手小酒馆。
  唉，这也是命，是命……”
  贺老头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慧珍，这老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得赶紧叫他家里人过来。”
  徐桂芬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一看贺老头像是回光返照，就赶紧提醒儿媳妇徐慧珍。
  “贺伯伯不行了吗？妈，您在这儿看着，我去叫个人力车夫，把贺伯伯送医院。”
  徐慧珍慌了，交代婆婆徐桂芬照看贺老头，自己就跑出去找车夫。
  徐桂芬也叮嘱她：“慧珍，别慌，你肚子里有孩子，走路要稳当些。”
  “还是我去吧，你和婆婆在这儿守着老贺头。”
  陈雪如想着自己已经免费接下了贺老头的小酒馆，能帮的忙还是要帮。
  徐慧珍见陈雪如愿意去，也很高兴，马上点头同意。
  “不用了，我哪儿都不去，我在这院子里生的，也死在这儿。”
  贺老头说完这句话，眼神慢慢暗淡下去，瞳孔也放大了，接着就没有了动静。
  “慧珍，老爷子真的走了。”
  徐桂芬赶紧伸手试试贺老头的鼻息，已经没有一点热气了。
  “妈，贺伯伯怎么会走了？”
  徐慧珍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没过多久，陈雪如带了一个男人进了屋。
  “蔡全无，你来帮忙，把贺老头送去协和医院。”
  陈雪如对那个男人说。
  “嗯。”
  叫蔡全无的男人闷声应了一声。
  “雪如，贺伯伯走了。
  他还有没有家人，我想通知他们来办后事。”
  徐慧珍拦住了正准备搬人的蔡全无。
  “我也不太清楚。”
  陈雪如知道贺老头有个儿子叫贺永强，但不知道他的亲兄弟住在哪里。
  贺永强现在在看守所，也回不来。
  “老贺头的兄弟住在保定。”
  站在一旁的蔡全无突然闷声说了一句。
  徐慧珍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师父何大清吗？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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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慧珍一直盯着蔡全无看。
  蔡全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您认识我？”
  蔡全无一开口，徐慧珍就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不像何大清。
  “请问一下，您是不是姓何？”
  徐慧珍以为蔡全无可能是何大清的兄弟。
  蔡全无还没说话，陈雪如就替他回答了。
  “慧珍，他叫蔡全无，家住正阳门，是拉黄包车的。”
  “原来是蔡师傅，我认错人了，对不住您。”
  徐慧珍赶紧向蔡全无道歉。
  “没关系的。”
  “蔡师傅，你说贺伯伯的兄弟在保定，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之前跟老贺头聊天的时候他说过。
  前阵子他兄弟还跑到小酒馆跟老贺头吵了一架。”
  蔡全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徐慧珍。
  “贺伯伯的兄弟专门跑去找他吵架，这是为什么？”
  徐慧珍觉得很奇怪。
  “这事我也听说了，整条街的人都知道。
  说是贺老头没把贺永强教好。
  贺永强的亲生父母也不讲理，贺永强才刚过继给贺老头两个月。
  贺老头还给他娶了媳妇，他这亲哥哥反倒反过来怪他。”
  “慧珍，你是想把贺老头去世的消息告诉他哥哥吧？我看没必要，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来抢家产。”
  陈雪如已经猜到了徐慧珍的想法。
  “雪如，可如果不告诉他，以后他知道的话，肯定会怪我们的。”
  “怕他怪？我可以请邻居们做证，就算他写状子也没关系。”
  陈雪如很有底气。
  徐慧珍看了眼蔡全无，蔡全无也缓缓点头。
  既然陈雪如和蔡全无都这么想，徐慧珍也就没再反对。
  陈雪如去叫人帮忙，因为需要用车子，蔡全无的黄包车就被包下来了。
  蔡全无也忙前忙后地帮忙。
  徐桂芬和徐慧珍觉得汪记掌柜的汪掌柜靠得住，他也在正阳门大街做生意，离贺老头的小酒馆不远。
  平时汪掌柜没事也会来贺老头的小酒馆，点些花生米、炒肝、咸菜，喝两杯。
  婆媳俩商量好了，就去了汪记杂货铺。
  秦淮如坐在汪记杂货铺里，已经喝了两壶茶，肚子都鼓起来了，但汪掌柜还是没出现。
  秦淮如实在等不下去了，她还得给表妹秦京如送午饭。
  “小兄弟，我先走了，还有事，麻烦你跟汪掌柜说一声，明后天我再来，请他一定等着我。”
  “秦姐，您都等了两个小时了，要不再等等，保不齐掌柜的就回来了。”
  “不行，我真的有事。
  你帮我把肥皂、针线什么的算下账。”
  “秦姐，不用算，掌柜的说了，你在我们这儿拿的东西，记个账，自然会有人给你结的。
  你拿着东西走吧。
  这包瓜子和米老鼠糖果是我送你的，不用记账。”
  “这怎么行？你一个学徒，连工钱都没有，怎么能让你出这个钱？”
  秦淮如连忙把布袋里的瓜子和米老鼠糖倒出来。
  “秦姐，别人家当学徒确实没有工钱，但我们汪爷不一样，他每个月给我八块钱工钱呢。
  我真有这笔钱，您可别嫌弃我送您的瓜子和糖果。”
  小伙计看到秦淮如把东西拿出来，急得不行，赶紧又往她布袋里塞。
  “好吧，那我就收下。
  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秦姐会生气的。”
  秦淮如对汪记杂货铺的伙计笑了笑，天生的风情加上绝美的容貌，让小伙计都看傻了。
  秦淮如刚走到杂货铺门口，就碰上了进来的徐桂芬和徐慧珍婆媳俩。
  ………
  秦淮如认出了她们，但没说话，只是点头笑了笑，提着东西离开了。
  “慧珍，刚才那个姑娘是不是和我们一块坐鼓楼东大街公共汽车的？”
  “妈，就是她。”
  徐慧珍没什么心情，贺老头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对她一直很好。
  多少次，贺老头都求着徐慧珍把小酒馆交给她来经营。
  说实话，徐慧珍也动过心，但她始终记得李维说过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经商。
  这是李维定下的铁规矩。
  李维从未来回来，知道以后的事，当然不能让徐慧珍去碰这个蕾区。
  想到贺老头去世了，徐慧珍也没心思再问秦淮如为什么会出现在杂货铺。
  如果她多问几句，伙计说不定也会告诉她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