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施亿如恶魔低语◎

  某教堂风格的建筑内。

  门窗都用遮光帘围住,灯光烛火皆灭。

  一点点光线顺着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影出不明显的倒十字，如同恶魔的标记。

  所有穿着复古黑袍的人都像信徒似的低着头,虔诚地围着一口黑色的水晶棺。

  “当祂陷入沉睡,窃贼们瓜分了祂的宝藏。但宝藏即厄运,你们被标记了。待祂苏醒时，每个窃贼都将承受祂的雷霆怒火。”

  “祂已经苏醒！”

  “祂看到了我们！”

  一开始,那声音就是一种小声喃喃,像是在讲故事。但到了后面,那声音变得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感觉，然后戛然而止。

  水晶棺里，一个同样穿着黑袍的女人突然从中坐起。与其他人相比，她身上还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配饰。

  随着她起来的动作，教堂内四周的烛火亮起。明明现场没有人去做点亮烛火的事情，就好像火焰自动跳跃,为她带来光明。

  但亮起的烛火并未带来多少慰藉，她的语气中带着尚未消除的惊惧,只念叨着一件事：

  祂来了。祂带着大恐怖来了。

  “圣女,没有其他内容了吗？我们该怎么做？”有人忍不住问。

  他们想知道更多信息。

  但众所周知,圣女不会回应任何人。

  出乎大家的意料,圣女突然又吐出了一个地名,“安山！”

  “什么？”

  可圣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对所有人的疑问充耳不闻。她像是宣泄完了恐惧,安静地躺回了水晶棺里。

  其他人只能依次退了出去。

  极少人知道,【黑箱】的名字就来源于这个黑色水晶棺。或者说,来源于呆在水晶棺中的圣女。

  觉醒者万中无一,预言能力更是稀有中的稀有。这就是黑箱组织的底牌。

  【觉醒者其实是窃贼】的故事，圣女不止说过一次。

  可她以前说的版本中，只有【窃贼会被惩戒】这部分，一个多月前的某一天，她就忽然加入了【祂已苏醒】这部分的内容。

  他们都知道，预言是真的。

  因为在一夜之间，所有的特殊陨石都变成了诡异的脑子切片的模样，包括他们收藏的那部分。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大范围的异变肯定在预示着什么。这段时间，各组织比以前活跃多了。只是大部分人都没找到线索。

  他们黑箱组织却已经从圣女的预言中窥见了真相。这种秘密他们自然不会对外分享。

  他们想借预言避祸，乃至在接下来的动荡中，攫取更多好处。

  可惜圣女的预言不受他们控制。大部分时候他们只能像其他组织一样，在自己原先的布置上加快节奏。

  不过这回，他们多掌握了一个地名：安山。

  他们组织在那里正好有个据点。

  ……

  “你还要在外面耽误到什么时候？”鬼魅的声音自徐文昌的身后响起。

  徐文昌霍然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人。那就是黑箱组织在安山基地的负责人。

  看到这位，徐文昌立刻低下了头，并羞愧地汇报了情况。

  听着徐文昌的描述，那人的眉毛拧了起来。

  在他看来，虽然一开始徐文昌被关鹏跟踪是个明显失误，但后续的补救措施没啥问题。

  徐文昌的傲慢是有根源的：作为组织里的老牌觉醒者，他在体能强化的方向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但他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遇到了一个更强的觉醒者，导致搞砸了一切。

  极可能效忠于官方觉醒者组织的秦闻，以及他身边那个实力强大的觉醒者。两人别有目的地出现在了安山上……

  只能说，“圣女的预言正在生效！”

  “什么？”徐文昌一愣。他显然还没有听说过最新版本的预言。

  负责人只是意味深长地说：“总之，这件事不能完全怪你。只要没有任何人活着离开，中间的这一点差错无关紧要。”

  预言本身不太清晰。

  那意思可能是安山的基地可能会出事，让他们尽早防范；

  也可能是这里可能会有什么关系到命运的重宝，所以秦闻和施亿才会过来抢夺……

  他可不会小看官方觉醒者组织，即便没有圣女这样的预言者，他们也可能以各种其他方式打探到情报，不能不防。

  但关于预言的种种可能性，最后都可以解读为一点：把可能成为隐患的人全都干掉，那就没有隐患了。

  “我已经封死了山路，他们想疏通需要时间。今晚、我的小可爱们应该能饱餐一顿了。”

  徐文昌并非良善之辈，但听到【小可爱】这个称呼，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人轻飘飘地看了徐文昌一眼，“到时候趁乱把秦闻活捉过来。他应该知道不少东西。”

  其实最好是将秦闻、施亿一起活捉。但考虑到施亿的体能强度，这个任务有点为难徐文昌了，就没有提。毕竟，他又不是某些愚蠢公司的老板，只会给下属布置无法完成的任务。

  不用正面跟施亿对战是好事，可徐文昌仍觉得嘴巴发苦。

  因为这意味着他得跟那些所谓的小可爱一起行动。那些东西敌我不分，与可爱一词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徐文昌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是。”

  ……

  秦闻和施亿刚回酒店，众人便心事重重地迎了上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们的脑子都处于过载状态。

  尤其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他们不知道跟那个凶徒打了多少次交道，搞不好有好多次跟杀身之祸擦肩而过。

  当他们看到只有两人回来时，就知道徐文昌跑掉了。

  这不好怪秦闻施亿追凶不够尽心。若没有两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揪出凶手，酒店里的伤亡肯定会更惨烈些。

  但被这样的凶徒跑掉，大家难以安心也是真的：谁都不确定，那家伙会不会回来报复或挟持人质。身处深山、且无法联系外界的孤岛般的环境，无疑加重了这种不安。

  秦闻能察觉到他们的焦虑，但很遗憾，安慰别人永远不是他擅长的工作。

  他的语气与之前没什么区别，“我需要去徐文昌的房间看看。”

  “哦哦好的。”酒店经理直接答应了。

  徐文昌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哪里还顾得上【顾客隐私】的问题？

  当然，即便无人阻拦，秦闻的搜证仍尽量保持着严谨，避免污染现场与证物。

  酒店经理在一旁录像，秦闻穿戴着齐全的手套、鞋套，将徐文昌的随身物品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干净的保鲜袋中。

  他的东西不多。用经理的话说就是，“每次他来都只背一个背包。有其他需要的东西都是现买现用，还会给跑腿的工作人员小费。入住期间不需要人打扫。”

  在今天之前，徐文昌属于酒店工作人员很喜欢的那一类客人，钱多事少。

  这一点在大家互相猜疑时也有所体现：他们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却没人专门去怀疑过他。

  若非后面施亿和秦闻一直在加重他身上的嫌疑，这可以成为他的完美掩护（但后来嫌疑大了，大家都记得他，他也就被这层身份反噬了）。

  除了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套用来掩人耳目的拍摄支架外，徐文昌的背包中还有一沓身份证件。

  在背包的夹层中，秦闻还找到了几把科技含量不低的刀具。

  刀具显露在外面的只有过安检时也不会引人注意的刀柄，但按下按钮后，里面的刀刃就会弹出来。

  刀刃由某种秦闻不认识的合金材料打造，长度、宽度不一，可适用于多种应用场景。能将刀刃收进刀柄内，意味着这种合金的弹性和韧性都很好，但展开后又体现出了极强的刚性与锋利度。

  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装备。

  秦闻闭眼沉思：一个背靠大组织的杀手形象逐渐取代了他原先认知中的连环杀人凶手的形象。

  但这么想还是有未解的问题：连环杀人凶手可以为了杀人而杀人，可背靠大组织的杀手必有目的。那徐文昌当初为什么会盯上他的父母？

  他们只是普通公司的职员。利益关系这条线，当年警方也做过排查，但没有结果。

  还有、这样的杀手跟着他又是为什么？

  或者说，徐文昌其实不是跟着他，只是正好碰到了？安山上藏着什么秘密，需要徐文昌几次三番地过来？

  秦闻的这些困惑，暂时无人为他解答。

  他只能跟酒店经理说：“我需要一份徐文昌的历史入住信息。”

  或许，从他的过往入住时间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另一边，施亿已经坐在餐厅里等着开饭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推理闭环】。哪里需要什么补充搜证？那种工作交给小秦子、啊不、秦闻大大比较合适。

  这种天气，很适合来一份暖融融的小火锅！

  其他人其实也饿，只是想到潜逃在外的嫌犯，没啥胃口。看到施亿放松的神情，大家下意识地围绕着她坐下。

  采风团的人都跟她打交道，知道她比秦闻好相处许多，再加上施亿又展现出了超强的武力值，一些不好意思向秦闻启齿的话，倒是可以与施亿聊聊。

  “施亿，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那家伙可能会回来报复。”

  “嗯？那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吗？我们好好呆在酒店里的人，为啥要怕他一个逃跑的？”施亿理直气壮。

  按照她朴素的观念：落荒而逃的人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

  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有点歪理。

  但不管怎样，她的好心态和好胃口都成功感染了大家。仔细一想：吃饱一点，不幸遭遇徐文昌，也能跑得快一点。

  食量与体能必然有直接关系！不信你看施亿！

  这不、大家都进入了干饭模式。

  等秦闻和经理过来用餐的时候，差点只剩一点残羹冷炙。

  秦闻都惊呆了：不是，不久前你们不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么？是怎么吃得下的？

  施亿神秘兮兮地冲他招了招手，“锵锵”一声，一份预留的套餐推到了秦闻面前。

  “给你留的~”施亿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侧着脸看他。

  秦闻忽然有点不敢与她亮晶晶的眼睛对视。

  他想到今天早些时候，施亿坚定地握住自己的手时的情形。就好像有个人永远坚定地站在他的身侧，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在当前环境下，难有什么丰盛大餐，但简单的一份套餐也显出了别样的温馨。

  秦闻开始感到些许不自在，甚至想将椅子拉远一点。

  但施亿是那种会因为他的躲闪就望而却步的人么？

  她凑得更近了，并发出了恶魔低语，“秦闻大大，吃饱了才有力气码字。”

  秦闻各种各样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施亿：在这种连网络都没有的环境中、在这种嫌犯刚杀了人又潜逃在外的时候，你竟然让我去码字？！

  “你的电脑还有电，怎么不能码字啦？你安心码字，我会保护你的安全，那个人如果回来，我会抓住他的。”

  施亿致力于为秦闻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至于没有网，那更不是问题。其他读者看不了，她可以先看的嘛！

  其他作者见秦闻吃完饭就像游魂似的飘去抱电脑了，不由暗暗佩服：活该秦闻的小说这么火，你看看他多勤奋啊！

  秦闻木然的脸下面隐藏的泪水，大家自然是看不到的。

  夜幕逐渐降临。

  今晚无星也无月。远方隐约传来不知名的野兽的嚎叫。倒是有了种回归原始社会的感觉。

  大部分人仍聚在大厅里（尤其是住五楼的），火盆发出荜拨声响，火花跳跃，带来融融暖意与安全感。

  有人在小声闲聊，也有人在打瞌睡。

  很多人都觉得，今天会是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突然，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

  坐在大门附近看着观景台方向的施亿发出了一声惊呼，连忙招呼秦闻过来看热闹，“坠机咯！”

  苦大仇深地盯着电脑屏幕的秦闻抬起头，愣愣地走到施亿身边，“啥？”

  秦闻看不到施亿所说的【坠机】，只看到有一闪一闪的光源在漆黑的夜色中飞速靠近。

  但他不敢不把施亿的话当回事，再联系这嗡鸣声，秦闻*脸色狂变：姐，你是我亲姐，不要用“看流星”的口吻看待这么可怕的事情啊！

  “咱们能帮上忙么？”

  “我过去看看。”

  施亿终于结束了看热闹的状态，轻巧地奔向光点的方向。

  一架直升机朝观景台俯冲过来。

  这正是陈力等人所在的那一架直升机。

  山上没有专用停机坪，但观景台的位置适合他们落地。送他们抵达后，直升机就会先离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进入安山地界后，他们遭遇了电磁脉冲攻击。

  零号基地的直升机不是普通的民用款，电磁脉冲防护性能不弱，但因为对方有所准备加上极端天气的影响，几个精密仪表已经失灵。

  飞行员极力控制着直升机往正确的落点降落，但那摇摇晃晃的状态，让人不禁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一会儿看到平整地面，就放下速降绳，你们快点下去！”飞行员吼道。

  舱门打开。

  螺旋桨卷着气流让人站立不稳。

  陈力人都麻了。

  直升机索降，他以前训练时倒是有接触过。但在重案组很少用到这种技能。而且训练时的情况压根儿没这么极端！

  他的老胳膊老腿哦！

  “嘿！”

  速降绳下方，却传来了清脆的打招呼声。

  乍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噪音污染而产生的幻听。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声音真实存在。

  只见施亿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手电，仰头向他们招手，像是在为他们指引降落点。

  这家伙、真不怕被气流卷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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