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失控的实验◎

  在林城说“我可以将你拉回车里”时,相当于提供了错误反馈，李明涛已经猛然惊醒。

  但紧接着，李明涛还是“如实”回答了问题,将秦闻施亿来自神秘的第三方、他们的目的是拿到基金会隐藏的研究数据等情报一一告知。

  没办法,假话掺着真话说,才更可信。即便林城对自己的催眠相当自信，李明涛也不敢在这样的心理专家完全撒谎。

  至于他们身上都装着定位监控器、那两人不是什么正常人这样的重要信息,李明涛却只字未提。

  “那两个人里,谁是催眠师？或者两个都是？”林城又问。

  对于这个问题,他心里已有答案,只是再做一个谨慎的确认。

  “我不确定。那个叫施亿的，好像是个打手，慈善拍卖那天，她就在天花板上盯着我，她可以单手拎起王超群。那个叫秦闻的，从不动手,只是用语言说服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他说的很可信,就稀里糊涂地上了贼船……”

  李明涛描述道。

  “果然如此。”

  林城眼里闪过了一丝了然。

  李明涛的回答符合他的预期：

  秦闻身为催眠师同行才能对抗他的催眠。伪装成花瓶女伴的施亿是个保镖,只是普通人的身手再好,也难以抗拒催眠,所以秦闻一直没让她跟自己有过多接触。

  “现在，你听到了挂钟的声音。滴答、滴答。”林城打了个响指,“它在提醒你,你可以醒过来了。”

  李明涛整个人一晃,睁开眼睛,脸上满是惊慌，“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城可没有耐心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吩咐两个护工，“把他和施亿都送到实验体那边。另外让人看看秦闻醒了没有，把他带过来。”

  很快，李明涛就被推进了一个宽敞的大厅中。

  一张张单人病床整齐地摆在那儿，这里既可以被称为病房，也可以叫做宿舍，基金会救助的孩子就住在这里，彼此间可以用帘子相隔。

  干净整洁的陈设和蔓延的消毒水的味道都可以说明，这里的卫生条件是过关的，比起李明涛以前的小作坊模式不知道好了多少。

  奈何他完全没有欣赏学习之意，只觉得这里既不像病房、也不像宿舍，倒像太平间。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担架的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李明涛能看到不少小孩或躺着、或坐着，他们身上没戴枷锁、未受束缚，但他们就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毫无交流的欲望。

  就连两个【新人】的到来，也没能让他们抬头多看一眼。

  李明涛和施亿被分别转移到了病床上，捆着手脚的束缚带被拆下。

  但没等李明涛庆幸一二，护工就重新将他们的手脚与病床的护栏捆在了一起。

  李明涛大为着急！

  本来捆着他们的绳结已经变成好挣脱的类型了，这么一搞，前面的心思不是白费了么！

  他试图争取权益，“等等，我会跟他们一样老实的，能不能别捆着我？”

  他说的【他们】，就是同在这个大厅里的小孩。

  护工没理他。

  “我想去上厕所！真的！”

  护工还是没理他。

  把人捆好，他们就走了。

  不只护工没理他，就连那些小孩都没抬头。

  李明涛又改变了策略，“小孩，你们谁能来帮我松个绑？等我出去了就给你们买糖吃，我保证！”

  “不想吃糖也没关系，你们有感兴趣的东西吗？我都可以给你们买！我有钱！只要你们帮个忙……”

  “哈喽？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无人做出应答。

  那感觉，就好像他被这个世界屏蔽了，让人瘆得慌。

  李明涛果断改变策略，怒骂道：“林老狗不得好死！”

  很好，这些小孩也没有反应。

  李明涛开始试探着跟施亿联系上，“施……大佬？你还醒着吗？”

  他对施亿的心理阴影自然还在。但在这种环境中，可怕的队友反而更让人有安全感。

  正在装晕的施亿睁开了眼睛，“我在的。”

  很好，小孩们对他们的互动仍视而不见。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用那一招？”李明涛挣扎了两下，下意识看向了施亿的脑袋，但又迅速挪开目光。

  他知道那里面有剪刀。

  但他跟施亿之间的距离，好像不太方便扯头发。而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跟秦闻又不一样，光是想象着触碰施亿的头发，他就先感到了害怕……

  就在李明涛胡思乱想之际，施亿已经用蛮力挣断了束缚带，然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那一招？”

  李明涛：？？？

  敢情您能直接挣脱啊？！

  难怪在车上的时候，秦闻对使用【那一招】很是迟疑！

  是啊，一个脑袋能当工具袋用的诡异存在，寻常的绳索就应该捆不住她才对！

  李明涛瑟瑟发抖。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区别对待了，而是：那是针对他的下马威！

  施亿就是要让他“窥见”真相，让他彻底老实下来！

  那就是最有效的威胁与恫吓！

  施亿顺手帮李明涛解开了绳索，就没继续管他，径自走向了那些小孩。

  李明涛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怕接下来会看到的是【恶鬼吃小孩】的画面！

  让她进这种地方，与老鼠掉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就算李明涛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很能接受那种场面！

  然而，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施亿就像一个单纯跟“邻居”打招呼的人，“你们好呀！”

  “你好。”施亿面前的孩子给出了回应。

  很有礼貌，但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小孩看了眼施亿伸出的手，考虑了两秒，就一本正经地跟她握了握手。

  “诶？不是？这些小孩还知道区别对待的？这不是欺软怕硬么？”李明涛不甘心地凑了过来，“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你是【硬】的那个？”

  没想到这时，刚才无论他怎么喊都没反应的小孩也跟他打招呼了，“你好。”

  “……你好。”李明涛不尴不尬地回应。

  他没有“终于被注意到了”的欣喜，反倒越发觉得这地方哪哪都不对劲。

  他不知道基金会具体对这些实验体做了什么，但这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驯服】了吧？

  所以他真的不喜欢跟疯子打交道！鬼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这时，正在跟小孩握手的施亿突然说：“好奇怪……”

  然后，两行眼泪落下。施亿说：“他们的脑子也被偷走了。”

  李明涛被吓了一跳，仔细地看了看那些小孩的脑袋，他们没有施亿那样的缝合线。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个、大佬，你是不是搞错了？”

  李明涛知道基金会在搞大脑与意识相关的研究，那些太高深的东西他不懂，但有一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正常人没了脑子，肯定活不了！

  总不能这些小孩都成为了秦闻施亿那样的非人存在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偌大的大厅里，只有他一个活人吧？

  李明涛感觉周围越发阴冷。

  “他们跟我肯定不一样啊！”

  偷脑子的人不一样。偷法也不一样。

  施亿对【偷脑子】有更广义的判定标准。

  “他们的脑子还在，但另一个层面上的脑子……他们的意识不在了。”

  李明涛比秦闻大大笨太多了，没办法跟她对上脑电波，施亿不得不解释得更明白些。

  当她握住这些小孩的手时，感觉到的是一片空白。

  平时施亿无法跟人共脑也挺正常。她不是跟每个人、每时每刻都能共脑的。秦闻帮她总结过经验：别人有强情绪的时候，才能被她通过接触感应到。

  但无法共脑，与*现在这种【感应到一片空白】截然不同。

  就好像……他们成为了一张白纸。

  李明涛听着施亿的描述，又想到这些小孩的种种异常之处，“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成了傻子？”

  “他们是被偷了脑子，不是傻子！”施亿的眼刀子嗖嗖地就扎了过去。

  他啥意思啊？就指着和尚骂秃驴呗！

  ……

  起先，秦闻被送进了一个空置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一个摄像头直直地对准他。

  秦闻只在刚被送进来时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下，就继续老老实实地装昏迷了。

  毕竟这环境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保持昏迷、无事发生，也算是有效拖延时间了。

  在被送进来之前，秦闻倒是有心想从工作人员身上摸个手机出来。但没成功。

  秦闻没在他们身上看到手机，他们彼此联系用的是对讲机。不得不说，这里的信息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这也增加了秦闻通风报信的难度！

  不知道施亿或李明涛那边怎么样了……

  秦闻正思忖着，又有人过来了。

  “人还没醒？林教授让我们将他带过去，给他一剂醒脑静吧。”

  秦闻可不想让这些人再给他来一剂针剂，立刻装出悠悠转醒的样子，“这、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

  护工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默不吭声地将他推到了林城的咨询室内。

  “秦闻，我们又见面了。”

  秦闻没再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那就有点假了，他也不像李明涛似的赶紧求饶，只是平静地与林城对视。

  “就在刚刚，李明涛已经什么都说了。你知道的，在我这儿，他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即便林城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秦闻也没慌。

  李明涛知道的信息与他们的真实情况本来就隔了一层，就算他真的什么都说了，也不会变成最糟糕的情况。

  再者，林城都没想着将他身上的定位器和摄像头弄下来，恐怕对此尚不知情。这个“什么都说了”水分有点大。

  “你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愿意见我，想必我们还有得谈？”秦闻不动声色地问。

  “没错，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们不是想要基金会的研究资料么？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加入我们。”

  林城竟然向他伸来了橄榄枝。

  “你这么年轻，却已经在催眠领域有所成就。在我的帮助下，你可以走得更远。”

  在催眠领域有所成就？

  秦闻差点没笑出声。他最多看过一些理论，距离有所成就可差远了。

  这位林教授似乎因为上次对他催眠失败产生了一些误会。可能还有李明涛错误情报的推波助澜？话说他给李明涛的催眠也失败了么？

  秦闻心里寻思着，面上却未做否认。

  这个假身份，有没有机会让他接触到他们的研究核心？

  若能一口气将他们的罪证挖出，那自然最好！

  秦闻并未一口答应，反倒质问道：“加入你们，然后跟你们一起跑路吗？或者像李明涛那样，成为你们的替罪羊？你们的研究都出问题了，还装作无事发生，我没有看出你的诚意。”

  “竟然被你发现了。”林城轻声一叹，却没有多少意外。

  如果秦闻连这都发现不了，确实更适合当替罪羊。

  他现在的这些表现，就是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有价值，才值得被拉拢。

  “我们的研究是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但如果你能加入的话，我们未必需要计划着离开，说不定还能直接攻克这个难题！”林城的眼睛里冒出了狂热的光芒。

  “我？”秦闻都愣住了。就算误会他是催眠师，林城对他的实力也太有信心了吧？

  “王超群的情况，你见过了。我希望用意识治愈身体。但很遗憾，现阶段的治疗，就算意识暂时被麻痹，身体还会继续恶化。病痛仍存在于人的潜意识中。”

  研究人员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将原有意识彻底抹除再重建。

  “我们研制了一些药剂达成抹除意识的条件。本来我们想慢慢来，尽量实现精准的抹除，比如说，只是抹去一个人生病这部分的意识。但实验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先是研究人员背叛，引来了官方的调查。

  然后，有个小孩似乎偷听到了一些东西，差点成了第二个【告密者】，只是被工作人员及时发现并制止。

  为了避免更多泄密的情况出现，他们也有点着急了，加快了研究的步伐。

  在过量药剂的作用下，意识抹除得有点彻底，但意识重建……才是最大难点。

  “你的意思是，你把他们都变成了智障？”

  秦闻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专案组大概没想到，他们的追查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

  难怪他们要筹谋着跑路的！

  “咳，跟智障还是不一样的。用人工智能来比喻的话，他们已经有了底层逻辑，可以给出相对正常的反应。甚至有人来查，都未必会察觉到异样。跑路只是备用手段。”

  林城认为，只要有另一个可靠的催眠师来辅助他完成【完全编码】，这就不是差错，而是突破！

  “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他们的生活状态。”林城打开了一个平板，将监控画面调到实验区的频道上。

  但他没有看到实验体们“照常生活”的画面，只看到了施亿放大的一张脸。

  施亿对着摄像头比了个中指，然后，一拳砸烂了摄像头。

  画面顿时一黑。

  林城下意识倒退了两步，就好像自己的脸也被施亿的拳头砸中了。

  他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是什么情况，秦闻就挣脱了早被动了手脚的绳结，一老拳补砸在了林城的老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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