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57

  ◎我们毕业了◎

  校园里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化,从整变散，再从散变整，逐渐递减。

  拼搏时刻,熬夜奋战依然成为常态,教学楼宿舍内的光亮逐渐变得光明正大,一晚比一晚明亮。

  许岁倒在了舒与的办公室。

  再度睁眼,她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舒与的脸上满是不安,医生在说着些什么有些模糊，什么扩散，恶化，她脑海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过了许久,医生出门只留舒与一人在病房,她坐在床边把许岁放在外面的手塞进了被子。

  许岁的声音有些沙哑，舒与觉察床上的女孩醒了,彻底松了气。

  “这次我们听医生的,先住院。”舒与拧着眉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老师,其实……”许岁还想说些什么,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再清楚不过,各种琐事早已将她压的透不过气。

  “就听老师一次,别的都先不管，先治病，医生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就可以。”舒与握着她的手,关切神色让她不再多言。

  学校那边,她彻底办了休学,好像瞬间消失了一样,许岁不再出现在学校。

  舒与在学校里帮忙打着掩护，说许岁爸爸把许岁接去了外面的文化课强补机构。

  许岁这边也经常发一些自己摆拍的学习照片，偶尔还会发一些自己的出镜照片。

  刚开始向楠楠几个不是很相信，随着照片发出的频率提升，许岁在线上汇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们才放心不再追问。

  【楠楠：你不在学校，我好无聊啊，王川二模考试又进步了五十多名，那家伙脸都笑烂了。】

  【楠楠：我跟你说，百日誓师大会上，有个男生说了表白的话，什么xxx我一定会努力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台下面的主任脸都黑了，哈哈哈哈哈。】

  【楠楠：你在那边可别通宵熬夜学习啊，我们班有个女生通宵一个星期，今天跑操直接倒了，救护车直接进校了。】

  【王川：向楠楠得道你的真传，数学提了一大截。还有沈樾，他竞赛结果很不错，拿了国一，李老头高兴了好几天，每天都挂在嘴里念叨。当然了，进步最大的还得是我，二模我直接上了四百八十多分，小小公办二本，轻松拿下！】

  【王川：你在那边也要加油啊，小声偷偷告诉你，百日誓师大会的时候有女生给沈樾表白，他直接拒绝人家了，那女生靠近他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俩人距离隔的老远了。】

  【沈樾：这是学校老师写的预测题，不知道你那边的机构有没有，我整理成pdf和文档两种都发给你了，pdf是原卷，文档是答案带解析。】

  【沈樾：拿了国一，你有没有想报的大学和专业，班主任最近让我们考虑，在班会上给我们推荐了几个，我发你。】

  【沈樾：图片.jpg】

  【沈樾：图片.jpg】

  【沈樾：最近你注意休息，不用太拼，调整作息比较重要，把时差调回来准备高考。】……

  许岁的消息每天不断，学校里的新鲜趣事三人都分享着，她一件也没落下，躺在病床上，她看着消息时常露出笑容。

  “医生今天说你恢复情况很不错。”舒与提着饭盒进门，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漏洞。

  许岁回着微笑，伸手接过。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三人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参加高考，她回着一定，高考那天她会去考场。

  六月七号，新海一中的学生排列整齐，一个班一个班进了考点学校。

  排队安检，家长成群候在校外，围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马路上站着交警，整个校园外围的车道都被强制叫停。

  “加油宝贝！爸妈都在外面等着你，别紧张！别紧张！”一对夫妻站在马路边，不停的向人群中自己的孩子招手。

  “小语，妈妈在这儿。”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栏杆外跟着队伍。

  被叫到的女孩扭头看到了她：“妈，这大早上的还吹着风了，你赶紧穿个外套。”

  女人扬起得意的笑容：“这叫旗开得胜，我看网上好多妈妈都这么加油的，这旗袍我还特意选了红色，开门红。”

  女孩没忍住捂嘴笑着，队伍逐渐全部进入考点，家长被拦在校外，加油声还是不断。

  舒与今天要去带队，不在医院。许岁一早就醒了，手机上推送着高考必胜的帖子，看着时间，第一场语文要开始了。

  进入考点，向楠楠摸清了考场，左看右看始终没找到许岁的人影，王川和沈樾也是。

  “舒老师，这都要考试了，许岁呢？”向楠楠跑到舒与的班上问着。

  “她爸爸早上送她来学校了，安检的时候我还看见她了。”舒与假装上下翻着书本，“应该是跑去跟之前认识的同学叙旧了吧，这次考试也有别的学校来我们的考点。”

  向楠楠点了点头，“你先准备考试，别紧张，争取考出自己最好的水平。”舒与开始给她加油打劲。

  向楠楠猛猛地点头，重回了自己班的队伍。

  广播响起，考生越过红线，进入考场。

  门口的老师拿着金属探测器上下左右的贴着每一个考生扫过，确认无误才将人放进考试教室。

  演练了无数次，模拟了无数次，当进入真正的考场时，学生的心还是怦怦直跳，脚下的步子也轻飘起来。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病床旁的呼叫器被按响。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考场里的广播声在回荡。

  “开始答题，开始答题。”考场落座的学生纷纷拿起笔，勾画试卷。

  “让一下，让一下。”走廊上护士快速推着车，急救室亮起红灯。

  ——

  最后一笔落下，铃声响彻，笔尖悬停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狠狠抹去，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没有预想中的欢呼与雀跃，只有一种近乎耳鸣的寂静笼罩包裹着整个身体，面前那份沉重又高昂的试卷被收走，预示着兵荒马乱的高中三年也被彻底卷走，画上句号。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考场，脚步声在偌大的校园内回荡，带着一种失重的轻快感。

  三天紧张的高考过后，学生迎来了高中三年以来的彻底解放，一沓又一沓试卷散落在地上，扔在垃圾桶里。

  阳光依旧炽烈，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油墨味，汗味还够粉笔灰的干燥气息，它们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夏天最深刻的青春味道。

  黑板上留着不知名的板书：

  我们毕业啦！

  家长被放进校园帮忙收拾行李，沈樾考完便到了二班教室里开始帮忙收拾她的东西，来来往往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他始终没有看到许岁的影子。

  教室里空去大半，天色渐渐暗沉，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联系人，许岁的消息还停在六月七号那天早晨：

  【Spring：高考加油！一定要相信自己！】

  后面他的几条信息都没被回复，手机屏幕的光亮印在脸上，窗外是高考结束后的傍晚，喧嚣渐歇，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炙烤后的余温和几缕若有若无的轻松气息。

  他第一次这么迟疑，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左右思虑很久很久，还是摁了发送。

  【。：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当面说比较好。如果有空的话，可以约一个时间见一面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时间你定，我随时都有空。】

  这段话他看着怎么都不满意，反复撤回又删删改改，最终减的只剩下几个字：

  【。：有些话，想当面对你说。】

  最后一扇门吱呀作响，终于沉重合拢。往日的喧嚣的、沸腾的、热血又躁动的声音被彻底关在门外。

  校园骤然陷入沉寂，只剩落日余晖。

  教室里纸张和尘埃混合的沉闷气息在不断徘徊，纠缠着夏日午后的热浪。空荡荡的楼里只剩下桌椅整齐的地排列着。

  青春似乎总是这样，喧嚣散场过后，才显露出它最清晰的模样。

  那天的校园，他们找了许久，谁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沈樾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终没收到答复。

  许岁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教室留下的书本和试卷证明她曾经来过。

  不论如何联系，电话那头始终无法接通，舒与也不知她的去向。

  几人等了一月又一月，他也等了一月又一月。

  “许岁会不会去她爸爸那里了。”咖啡店里，王川提着咖啡落座。

  向楠楠略知一些许岁的家庭情况：“有可能，不过她那个爸有些不好评价，改天再问问舒大美女吧，志愿想的怎么样了？”

  “我爸妈已经帮我选了几个，让我自己挑，我这个分数刚好卡在上不上下不下的位置，有点尴尬。”王川翻开手机，点了相册。

  “你呢。”向楠楠扭头看向一旁有些沉默的沈樾，他从进门起就一直拿着手机，时不时摁亮又摁灭。

  “他给我安排好了专业。”沈樾说话间，垂眼看着屏幕。

  “那专业你喜欢吗？”向楠楠真诚发问，沈樾心里突然一拧。

  “许岁之前还跟我聊天，选专业可是件大事，报一个不喜欢的专业苦四年。”向楠楠顺着吸管喝了一口手里的拿铁。

  她的话让沈樾回忆起之前。

  “王川，跟你商量件事。”沈樾靠近两人些，低头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后时间我帮你改回来？”王川瞪大了眼睛，“你确定吗哥，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

  沈樾点了点头，一副我相信你的神情。看着他如此坚定，王川奋力点了点头，接收了这个任务。

  志愿填报时，张腾果然在一旁看着他填写，压着时间，他填写完毕。当着张腾的面，沈樾关上电脑，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右下角的时间一到，王川输入存下的考号密码，进入志愿填报一栏。

  王川对着书本上的代码，慎重的敲了下去，反复确认无误后才提交保存。